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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包怀春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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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开,忘不掉,爱不成……”她低垂的眼眸中,雾气蒙蒙。“我该如何?”

“你若真想走,便不会耗到此时。”清冷的声音,令她心中一惊。潘琪玉已极力掩藏怒意,但忿恨含在目光之中,好似灼人的火焰。“时至今日,你仍作惺惺之态,妄想拆散我与音哥哥?”

林子衿哑然,愧疚的头也不敢抬,却听斯梦挡在身前,愠怒道:“别忘了当初兰雀山顶,那苦肉计之事。”

潘美人登时脸蛋红了又白,僵着脖颈往后瞧,见程音无动于衷,只是略作沉吟,上前两步,旁若无人地问道:“到底我做错何事?让你抵死不认?即使……无人不知你是林子衿,你仍不肯亲口应下?”

“我的确不是。”她咬着唇齿,挤出几个字来。“我的名字,唤作归云。”

淡淡而言,仿佛冷风呼啸而过,泯灭了周遭杂乱,让他心头那把烈火烧的更旺了。他在气,却记恨的是自己:是因十五之夜的事?或是因潘琪玉的缘故?他空空对问,寻不着头绪,出神的这会儿,忽而觉得背后寒气阵阵。

“你我了结后,即刻上山。”姜仁翦终于按捺不住,提了白浪刀来迎战。那宝刀亮出,自是气势逼人,落日最后一抹余晖映在白刃之上,闪过程音眼前。他转身,抽出腰间薄剑,掂量一把,皱眉踌躇。刀剑相较,原本各有所长,但这生死攸关的拼斗,随身的轻便利刃,确是吃亏了。

“借你!”正思忖着,身后飞来一柄银光。

他接过,扭脸朝斯梦点点头,继而大步蹋前。

仿佛故意逃开似地,场院中央方响起碰撞之声,日光斜斜地消失,轮换浅月挂在天边。烛火盏盏点亮,映出程音额头涔涔汗水,他并非拼得卖力,而是左闪右躲,不敢碰到刀刃。

“快叫他停手!”潘琪玉横移一步,钳住林子衿的细腕,面上浮出细腻汗珠。“音哥哥已无内力,这般就算不伤,也要累死在他刀下。”

她腕上吃痛,才挣扎扬起头来,这晚头一遭去瞧他。那月下泛着霜华的身影,只一眼,便无法在离开,他抽剑从他臂下溜过,腾挪间少了平素那份潇洒,却也不显得狼狈。心有灵犀似地,仰身那刻,他瞧见了她的眼睛,于是眉梢微震,一时心不在焉。

“程大哥。”她默念,忽而唇边气息一滞,程音落叶似的转身,右臂见血,殷洪一片。他兀自发愣,姜仁翦乘虚而入,白浪刀近身竟浑然不知。

只剩两尺,他仍自弃般直直而立;还有一尺,他竟恍然带笑;最终半尺,他正对着她,合上眼睛。

他在试她,赌上了所有。

令人窒息的霎那,场院四周甚至扬起了几声沙哑尖叫。程音却只静静的等,他一早便知,离去与重聚,并未想其他抉择。直至背后钝痛与胸前温热同时发觉,他才缓缓睁眼。

咣当!那落地的宝刀,震碎了十几块灰砖,在周遭荡出余波。唏嘘、错愕、叹息混在热的发烫的空气中,只有程音笑了,他仰面躺在地上,松了长剑,伸臂搂紧怀里微微战栗的小身子,卸了所有戒备。

她挣扎着扬起脸来,不敢责备,只是埋怨与痛心:“程大哥,你左手也会使剑,怎么不用?”

“你明明是小猫,怎么不应?”他大喇喇的躺着,绽出笑容,恍惚回到了他俩初识,一切尚且单纯。

“我……”她趴在他身上,才觉出周遭不同寻常的寂静,压低了声音,无措问道:“现在该如何?”

“呵……”他目光飘远,投在湖蓝的夜空中,“你不是有想去的地方?躲起来,只有你我。”

她怔了一霎,才想起那天对月的酒后话,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一时间又哭又笑。这般愣了半晌,场院里涌起窃窃私语,当中的二人旁若无物,却迫的另外两个痴心人喘不上气来。

“小猫,你可愿跟着我?”他半支起身子,眼内闪烁,濯濯如清朗明星,叫她心中释然,恬静一片,揪着他的衣襟,情不自禁地点头。

“那便好。”

话音落了,二人也翩翩而起,眨眼间悬于屋檐之上,这般出神入化的轻功,惹得院中看客惊呼连连。林子衿不明就里的眨眨眼,低头见竟是他拎着自个儿腰带。

“程……程大哥,浮游经,你如何练得这般好了?”她语毕,才屏气跟上,被他拽着,闪身出了布坊,一路头重脚轻的行动如风,忽而蜻蜓点水,忽而穿林打叶,却是上了清风山的一道矮坡。她被他紧攥着手掌,力道恰好,不痛不痒,暖热牢固,只是那手好似攥在心头,压的胸口沉甸甸的。思绪亦如挥拂不着的蛛丝,萦萦缠绕,卷卷汇成一茧心结。

“程大哥,你带我走了,琪玉姊姊该如何?”她终于还是嚅嗫出口,手上犹犹豫豫,用劲儿拽了他一把。程音身子一顿,一时笑得更无忌惮,弯着眉眼停下步履,欲将她拉近。林子衿慌乱不知所措,伸直了手臂,只是未隔开二人,却叫他腿脚不稳,在斜坡上一个趔趄,带她一同栽进落叶堆中。

那秋日的红黄斑斓,荡起微浪,卷着林间松脆的碎枝,在耳边噼啪作响。他闭合眼眸,搂着她往回滚了几丈,才渐渐在缓坡上停下来,再瞧她满眼不安,不死他这般惬意,无奈一句:“小猫,你何时变得如此狠心?怎地都不想我?”

“我想!”她被他一将,没忍住实言,羞得直往他怀里扎。

“我也想。”他笑意越来越淡,眼中情愫却渐浓。“想的每日无所适从,想的每夜辗转反侧。每想一次,便忆一回你说的话,从相识到诀别,一字一句,细细念完,呵……没成想,那浮游经倒愈加纯熟了。”

“程大哥。”她立起身子,怯怯唤了一声,辛酸再无言。与自己斗气似地,又逃开他,沿着晦暗不明的小路前行,他跟着不疾不徐,瞧她恍恍惚惚停在一山间小院中。那院落年久无人,栅栏腐朽,石砌的轮廓却还完好无损,进门一张八仙桌,一面青石床,精致的与山林野气格格不入。

“若在这荒山野岭中,做一对逍遥夫妇,该有多好。”他立在这隔世桃源之外,轻轻叹了一句。

“这是我爹娘,当年的居所。”她泪光点点,强忍着转身迎上他,前思后想,终于娓娓而言:“师父说爹娘,世事难料,事与愿违,我先前不明。是相识了程大哥,才懂了那些词句。程大哥……与琪玉姊姊天生一对,不必怜我命苦,弃了良缘佳偶。”

“你这是气我?”他心口一紧,伸手拉紧她的手臂,“你当我方才之言是因怜悯?你明知我对琪玉无意。”

“那……那也不成。”她理屈词穷,抿了小嘴,摆过头去,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啪嗒啪嗒湿了衣襟。

“有何不成?小猫,你到底为何一再刁难,折磨于我?”程音先前愧疚,此时却气恼上涌,怪她吞吐不直言。“历经这一载煎熬,我只知不可再顾及其他,若是心中所指,便该行之所向……”他几句未完,却听她哭声愈发响亮,继而竟委屈不支,软塌塌的蹲下。

“小猫!”他扬了眉毛,不明就里。“你这是干嘛?”

“程大哥……呜呜……”她哭得凶狠,言语不清。“那日救你,我才知潘琪海也那般救我……我哪里有脸见你……”

“救我……救你?”程音伸手给她抹泪,嘟哝一句,心中翻涌几下,才渐渐拨开云雾。“潘琪海说中毒那日他曾救你?”

“程大哥你说……女人只可亲相公,我已被别人亲了,再也不能让程大哥做相公了。”

他终于摸清头脑,倒在她身边的草里,兴味地瞧着她哭,待她抽泣时抬眼望他,抓准她不备,伸了下巴,在她唇上浅浅一吻。

“可是记起了?”他笑,摸去脸颊上带过的泪珠儿。

又是一记浅尝辄止。

“还没记起?”他扶她缓缓起身,挑着眉眼等着。

仍是半晌不语,他笑叹一声,揽她入怀,贴在耳边,寥寥数语,将那雨夜经过与她说了。听她唇边隐隐抽气,贴近的面颊,烧着了似地烫起来,再拉远了瞧,果真熟透了两片脸蛋。

“他……他为何骗我?”林子衿又犯了老毛病,将那手指抠的起皮,埋头痴痴问道。

“谁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瞒天过海,造弄一场生离死别。”他说起方才那段,脸上也几分挂不住,嗓音弱了下来,却更显温存。那亮澄澄的目光巧遇,二人皆是羞赧,垂首望见那情不自禁勾牵的指尖,心中坦坦。

时光不可逆流,前缘已然再续。

晨风携语

熹微之中,似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沙,细碎闪烁着泄进小屋。山风无声,却携来清零鸟语,若隐若现在耳边。虽是陋室,但因乔书云隔年清扫,倒也干爽整洁,那石床早已没了被褥,上面熟睡的疲累小人儿,身下垫着程音的外衫,侧身而卧,满脸香甜。

他支着的手臂有些酸麻,终究还是不敢大动,轻手轻脚地挪了个姿势,与她脸对脸躺着,唇边的笑窝,怎么也收不住。大概是累坏了,昨日一番辩白,叙说过往一载的旧事,直至月华满地的深夜,她才稀里糊涂地睡过去。这会儿和衣而眠,头上说不出样式的发髻,软塌塌地乱在脑后,雾露滋润似的脸颊上,泛着柔腻的光华。程音的目光,细细扫过密实的长睫,滑过小巧的鼻梁,落在那软唇上,一时又笑她变作这般摸样,抿嘴乐了。

她这时呼吸绵长,若有若无地吹过来,打在脸上,惹得他不禁鼻尖发痒,忍不住“阿嚏”一声。那响动不答,可还是惊醒了她,眉头微颦,抬起眼皮来。

“程大哥。”她睁眼头一句,便是这般甜丝丝的唤他,继而迷迷糊糊地傻笑,瞅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心头那滋味便是多少颗蜜石榴也抵不过的。

他也笑着,温存浮在弯弯眼角,似有许多话含在眼内,望过来,让她融在目光中。

“傻小猫,你怎地这样高兴?做了美梦?”

林子衿拽着身下的衣角,被他说得乐出声来,毫不矫揉道:“若是每晚睡前,每日睁眼,都能见着程大哥,我便更欢喜了!”

“傻丫头!”他抬手,在她脑门轻轻一叩,笑道:“你是我娘子,我是你相公,以后自是日日见,夜夜见。”语罢,手指却不舍得离开,沿着她的面颊,缓缓滑下,勾勒那小小的轮廓,停在圆巧的下巴上,忽而颤颤一抖,哑声道:“这一载,锁云谷中,潘琪海可有欺负你?”

“有啊,程大哥!”林子衿听他提起,顿时忿忿,撅着小嘴道:“他总关着我,每日拿针扎我……”比划两下,抬眼时才觉他神色冷峻,止了话头。

“可有那般欺负你?”程音放下手掌,将她的拢进手心,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没。”她尚未解他为何这般严肃,却又听他问:“那可有别人欺负?”

“唔……”她苦思冥想,又想扣扣手指,无奈被他牢牢抓在手里。“王爷大人……他亲过我一下。”

话音落了,她怔怔地端详,见程音起先是极力压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了许久,才低哑着喉咙道:“哪里?”

“嗯?”突如其来地一问,她愣了愣,才怯怯地伸了根指头,点点嘴唇。

他这回,抓着她腕子的手掌竟也颤了起来,忽地翻身撑着臂肘,压在她身上,紧咬着牙齿,气的说不出话来。瞧着她不知所措的摸样,他心口像破了几坛子陈醋,又酸又痛,磨得牙齿痒痒。这般僵了片刻,他忽然埋下头来,狠狠地捉住她的嘴唇,在口中揉捻,拼命地吮吸她的味道,掠夺她的鼻息,似要抹去什么,填满什么,烙印什么。

他混乱地吻着,忘记了给她换气的机会,直至听到断断续续地抽泣声,才松了力气,气喘吁吁地抬起脸来,瞧见她窝在眼角的泪滴。

“程……程大哥,你别气,我下回再也不让他亲了……”她已泪眼婆娑,怯生生地仰面对着他,微肿的双唇上,还带着他留下的亮亮的痕迹,配上那泛着红潮的脸颊,竟是说不出地诱人。

他轻叹一声,不免为她的流泪而自责,轻轻说道:“小猫,你是我娘子,今后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仍是受惊模样,吸了吸鼻子。

“可是弄疼了?”他空出只手来,抚上她的脸颊,却见她先是点头,又是慌忙摇头,一时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他扬了扬唇,口吻终于又暖下来,探下身去,吻净她眼角的湿润,吻平她轻蹙的眉头,末了柔柔地落在唇上。

好软!这便是林子衿头一遭真切感到他的吻。起先瞪着双眼,瞧着他比女子还要水灵几分的脸孔,渐渐填满视线,那令人迷醉的男子气息,侵入她的思绪,混乱成一片暖热。他补偿似地,只用嘴唇抚摸她的,似晚风荡漾水波,怜惜之情不言而喻,呼吸沉入肺腑,她终于松懈下来,眼皮垂下,感觉他探出舌头,舔舐自己发烫的唇瓣,这般亲密,迫她情不自禁的嘤咛,却惹得他一时情难自控,滑进她的口中,痴痴交缠。

林子衿全然抵挡不住,仿佛深陷在落霞的红云之中,层层围裹,不能自拔,直至腰间感到他手掌的温度,才挣脱一丝馄饨,闷闷地思忖,伸手去抓他,他却游移往下。

“唔……”她侧过头去张口,他便细碎地吻过脖颈,与她耳磨厮鬓。“程大哥……”

她耳后麻痒,脑中忽然涌现那夜情境,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便用了大力伸手推他。这回倒不费劲,程音也是一脸红潮,抬起脸来瞧她,双眼朦胧。

“程大哥,你……你要像那晚那般么?”她不知如何出口,言辞闪烁,窘得往他怀里藏。

他愣了愣,才从那热烈的情愫中抽出几分精神,开口在她耳边,声音浑哑,也隐隐带了几分腼腆:“既是夫妻,洞房之事做不得么?”

“啊……”果然这般,她低呼了一声,满面局促,急急口不择言:“不行不行,洞房好长好废力气,洞房之后便没气力上山了。”

这话入耳,程音当即僵住,接不出下句,只觉得自个儿脸上发烫。

“那日早上……”她恐他听不进去,忽闪着双眼,又委屈地补上一句。“没一处不酸痛,手指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他终于哭笑不得,揽着她腰身的手抽出来,挑着眉毛躺倒在一边,欲辩解一番:“那夜不同……”可话到嘴边,还是讲不出口,只得重重地呼了口热气,暗自压着身下的火。

“唔……”她不明就里的应了,抬头枕上他的手臂,任他的胸膛贴着脊背,暖暖地包围自个儿,说不出的舒坦踏实。

这般静了须臾,她兀自胡思乱想,再也睡不着,唇齿间研磨了许久的话才问出来:“程大哥?”

“嗯。”他轻轻应了声,方才那般胀痛也好了些。

“程大哥和琪玉姊姊,也洞房了么?”她不知自己已然吃醋,可声音颤颤,逗坏了他。

程音忍笑,憋紧了腹肌,故作沉吟不答,只觉得怀里小人儿的心跳,咚咚地快要透过来。她终于忍不住,焦急地翻身想对,又问了一遍:“洞房了么?”

他这才缓缓抬眼,见她泪光闪现,连忙宠溺地开口:“没有。我早已讲过,今生只你一个娘子。”

林子衿破涕为笑,偷偷地舒了口气,瞧他嘲笑自个儿,无所适从地揪了他的衣领,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支吾了半晌,贴着他仰起头来,扭捏道:“程大哥想洞房的话,那就做吧……”

他小小惊诧,转念又恶意忍住,假扮苦恼:“不成不成。”

“怎么了?”

“方才忍了许久,那便做不成了,男子都是这样。”他念念有词,笑意憋在唇边。

“做不成了?”她转转眼珠,拧着眉头又问:“那是为何?一忍,就坏了么?”

“嗯,坏了。”他顺着话茬,答得爽快。

“啊!”林子衿忽地坐起来,僵着脖子往下瞧,平日里虽是羞得想都不敢想,这会儿却是急得抓耳挠腮,“那可怎么办?程大哥你怎么先前不说?”

程音自是得意,那份逗弄她的乐趣,失而复得。

“真的坏了?”她说着便伸手,“我得瞧瞧!”

“啊!”这回换他大惊失色,立起身子去挡,与她倒作一团。

霎时间,这小屋中笑语四散,温存渐浓,那情人间的嬉笑仿佛时光倒回廿十年前,燕侣莺俦、连枝比翼,旧时戛然而止的佳话,终于再续成篇。

丛林中露水反映晨光,鸟语间振翅此起彼伏,一派苏醒之始的景色中,唯有一抹重重的影子,似凝了风、驻了光,了无声息地呆立。

“寻了一夜,又能如何?”那曾轻佻的嗓音,此时略带伤感,幽幽从背后传出。

“你跟来做什么?”姜仁翦离那屋子不远不近,也似他的心境,想近近不得,想离离不开。“怕我坏你姊姊的好事?”

“不。”她绕过他身前,淡然一笑:“你不会那般。只是……你眼下寻着了,心中岂不更难熬?”

“知她平安,就好。”他讲的毫无平仄,却让斯梦听得心中一涩,欲开口安慰,话语在腹中捂了一刻,转了话锋又道:“你不懂子衿与程音,二人本是天生一对,拆也拆不散的。”

“我确是不如他?”姜仁翦似自言自语,眉间踌躇,疑问郁结在心。

“恕我直言,若我是子衿,也不会跟你。”这话终于拉回他的心神,侧过身来,满腹狐疑地瞧她。她见他对儿女私情愚钝,忍不住俏笑一声,挑了挑眉眼道:“我只打个比方,便可解了你的心结。”

“愿闻其详。”

“若是待会儿上山,遇见了斯书诺,他一手举刀架在姜皇脖颈上,另一手提剑抵在子衿胸口,你只可救下一人,那该如何?”斯梦语毕,对了他的目光,仿佛快要看到心底去,迫他不自知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会这般。”

“如果这般?”她仍咄咄逼人。

他终于品出其中深意,游离目光,又转个圈回望她,似明白她问话所知,终于缓缓垂下头去。兄弟情义,国家要事,已压在肩上多年,让他忘了周遭,忘了世间可贵,于这样一个不懂爱之人,又如何谈情呢?至于斯梦那一问,最终作答已无分量,他愈是不得解,才在霎时明白:换作程音,又何须犹豫踌躇,那便是天下摆在眼前权衡,大概他也是立即奋不顾身。

“斯梦。”他幡然领悟,转身唤她,却又忘了自己欲言之辞,只是愣愣地瞧她,忆起方才她一眼洞穿的清灵目光。“如果,你不曾与斯书诺相识……”

她不等他讲完,忽而凄然一笑,眼神在他面上一点,匆匆离去。这一回,他也看懂了她,那落叶似的簌簌笑容:世上的每一句如果,其实早已注定了结果。

公敌现身

晨钟撞响,悠悠荡荡,惊起林间一片飞鸟。薄雾绵绵,在葱戎之中聚了又散,掩映山顶那座古刹,凝重了靛色的砖瓦。距离山巅百级台阶,可隐约闻见刀剑撞击之声,其间呼喝,像是一男一女。

那力道十足的响动入耳,程音便紧了紧掌里的小手,回首瞧了她一眼。林子衿却好似全然不知,仍浸在团聚的欣喜之中,仰起脸来,笑道:“程大哥,我不怕,待会儿咱们定能救了皇帝,救了潘琪海。”

“仍是决意上山?”他微微蹙眉,转过身来,身后一片朦胧晨光。

“程大哥……”她知会他所问,垂头想叹,迟疑了一霎,目光游移。“若是师父与子佩不在,我便也不想去了,只是这般实在放心不下。”

“哎……”她听他叹,心里一紧,仰头去瞧,却见他扬眉宽慰的模样。“我又何曾这般胆怯过?”程音荡开笑容,往回踏了一步,拥她入怀,声线暖暖流在耳边:“如今我内力尽失,上山救人无望,只盼着能与你平安隐退。不曾想过,师父说教的诸般江湖道义,公理是非,此时皆可抛去,竟只想守着你,寸步不离。”

她这才明白他方才是自嘲的笑,一时忍不住眼眶发热,抿着嘴唇与他相依。二人心中喜忧参半,不舍这份宁静,却偏偏远处打斗之声越来越近了,忽而一声刺耳的磨剑,一团青影从高处石阶上滚落下来。那人几个筋斗停在山间歇脚石上,单手撑地,挺身而起,长剑利落地挽了个花,背在身后,中气十足道:“蔡姑娘,你还是快快下山去罢,这清风观不是你该来的!”

林子衿耳朵一竖,便听出那是郑子章,只是这般神定气稳,不像是他的内功修为。程音也是辨认出来,几个箭步迎上,唤了声:“郑兄弟!”

这边自下而上,那边自上而下,持剑的另一位与小夫妻二人,不约而同聚到郑子章跟前,只听他急急低喝了声:“当心!”言罢伸手格剑一挡,火星四溅。

程音护着林子衿退了一步,见来者身形瘦小,行动毛毛躁躁,倒不似高手,待那人转过身来,才恍然大悟,嗤笑了一声,笑道:“怎么是自家人动起手来?”

“大师兄!”蔡芳这会儿早丢了面纱,脸上那道长疤消了肿胀,并无之前那般显眼。她原本气的脸红,这会儿满布惊奇,气喘吁吁提剑一跳,瞪着眼睛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追那横行的恶人。芳师妹,此时清风山上凶险无比,你如何上山来了?”自那日锁云谷一别,二人这是头一遭见面,蔡芳心中惦念师兄,此刻见他无恙,心中敞亮不少,被他一问,却又拉下脸来。

“我……”她手上的长剑一紧,立了眉毛道:“我已看破红尘,别了师父到这儿出家来了。”

“还出家呢!”郑子章忿忿接过话茬,跟过步子,方才那几分沉稳霎时不见,“我看你明明六根不净,专喜欢与人争长短,我们清风观可容不下你!”

“你这个牛鼻子!”她英气十足,抖着裙摆转身相对,果真指着他的鼻尖,道:“我想出家便出家,碍你什么事?凭什么不收我?”

“这般蛮横,如何清修?”

“我蛮横?”她已盛怒,提剑上前,又忌惮他利剑挡在跟前,身形僵了一僵。“是你处处与我作对!”

“程兄,你倒是给评评理。”郑子章拧了眉头,转脸摊手央求道:“蔡姑娘已上山半月,先是说出家成道,没住几天便挑剔伙食,嫌弃住所,扰的观里鸡犬不宁。”

“哪有鸡?哪有犬?素的全是草……”她咕哝一句,白眼不再瞧他。

程音自是熟稔师妹性子,蔡芳出身富户家的小姐,跟随师父时,几个师兄照顾,不敢给她半点苦吃,郑子章所言定是不假。他暖暖一笑,瞅了师妹一眼,察觉这对欢喜冤家已初见端倪,于是缄默不语。

蔡芳瞧出师兄并无护短之意,斜睨过去,在林子衿身上定住眼神,目光下滑,见二人双手紧紧握着,惊诧地张了嘴巴,心中暗道:大师兄怎地这么快就寻了新欢。她这般思忖,没想到郑子章也作这疑惑,先她一步脱口而出:

“咦?这位姑娘?”

他有意戏弄,便提了她的手掌,拉到跟前,满面笑意道:“是我娘子。”眼波流转间,情谊浓浓。话音落了,那二人也绿了脸色,郑子章只气的手中长剑在剑桥中抖抖作响,哽在喉咙里的话憋得胸口起伏,腕子一抖,长剑亮出半截。

“程音!”

他依旧泰然自若,让蔡芳也瞧得愣了。

“你怎能如此?”那原本便是急脾气的,终于忍不住,挥过拳头来。

“师兄!”林子衿手掌被程音攥着,见郑子章动起真格,急急唤了一声,才叫他愣住。“师兄,是我呀!小林子。”

她已挡在夫君面前,灿灿一笑,伸手拽他衣袖,让他卸下劲儿来。郑子章梗着脖子,满腹狐疑,前思后想也摸不着头脑。“小林子?”

“哎呀!”她这时百口莫辩,瞧他又现出呆愣之相,急得一顿足,清脆说道:“七岁那年除夕,你上树摘冻柿子,扯裂了棉裤,还是我给缝的呢!”

“小林子!”他这才惊得跳脚,手上一松,扔了兵刃,拍着脑门大叫道:“小林子!”

蔡芳跟在后头,也是喜极而泣,凑上前来握着她的腕子:“可真是你?我……我只道你已不在人世。”

林子衿乐得张口结舌,不懂诉说,一个劲儿的傻笑。这边几人相逢相认,全然忘了大敌当前,待山下另一拨人马循路上山来,才冲散喜悦。那蜿蜒队伍并不冗长,却比十里镇见得多了些,细瞧去,原来是霞霓派、空仁、奇殇各派了增援,霞霓掌门李月容也在其列。见这阵势,郑子章胸中来了底气,几个箭步迎上,朝着李掌门深深一揖,接着将观中情形细说了一遍,众人皆踌躇色变。

三日前斯书诺已先行潜入清风观,他一人绑了姜皇与潘琪海,隐匿于观中,恐道人势众,便在井中下毒,此时的清风观一片死寂,各阶弟子内力尽失,腹痛难忍,未交兵刃已损兵折将大半。

“师父呢?师父可好?”林子衿侧身挪到跟前,身后不撒手的程音,也被拽出来。

“师父辟谷在禁地之中,自是没受那恶毒侵染,只是现下观中师兄弟们无暇迎战,勉强顾得照料病伤。”郑子章抬眼答话,瞥见几尺外的潘琪玉,那双平素恬静的眸子,此时却如燃尽的灰炭,她目不转睛,是盯在程音身上。

林子衿也觉得后背灼灼,回头望过,忍不住手心一紧,没想牵着她的那只暖暖手掌,却颤也没颤。程音目光飘过,在潘琪玉脸上凝了一霎,似点断了往日情愫,稳稳地移回来,低头笑问:“小猫,咱们早些上山,去见乔道长,可好?”

她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二人携手不顾旁人目光,大喇喇地往山上急行。缓缓在后的队伍中,静默无波,唯有姜采薇忿忿闷哼了一声,翻个白眼又被岳相秋拉近身去,路过潘琪玉身畔,又是忿忿一声。那痴心人却仍旧垂眼呆愣着,相识十数载,他每一回扬眉,每一回展颜,她都印在心中,又怎会不懂方才那一个眼神。他已全然知晓,她曾紧紧包裹的自矜自尊,与不齿所为,昭然若揭的亮在面前,让她甚至不敢再多瞧他一眼。

晕晕情愫,吹散在风里。凛凛杀气,却已在清风观中弥漫。

方入了三清殿,便隐约听到后堂中传来若隐若现的呻吟声,几个小道士疾步迎出,见了郑子章,揖了个礼,毕恭毕敬道:“观主,大师伯出关了。”

“观主?”李月容扬了话头,吃了个惊,到让郑子章不好意思起来。他伸手搔搔后脑,转身对了各位,道:“师叔师伯们云游的云游,归隐的归隐,此时大敌当前,师父说清风观不可一日无主,便让我先主持观中事务。”

“哼!当真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想不到武林第一大门派,时至今日,竟落得如此田地。”李掌门跺开步子,虽是不留情面的一句,但却透着痛心疾首,毕竟与乔书云自幼相识,不免扼腕叹息。

“哈!这号称名门正派的,竟派些小喽啰凑数,终究只有乔书云的老相好肯赏脸上山啊!”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忽然响彻宝殿,几个胆小的道士吓得瘫坐在地。

“妖魔鬼怪,速速现身!”李月容已猜出来者,毕竟曾与他交手,五招之内便败下阵来,此时暗暗胆寒,一柄长剑握在掌力,忍不住震颤。

众人环顾屋顶,无奈那回响难辨东西,几十个持剑的青年剑客,人心惶惶左顾右盼,利刃互撞时,几近乱成一团。

“慌什么!”李掌门中气十足地一吼,本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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