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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包怀春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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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眼隐忍,泪水滑落,无力的摇摇头:“我不认……我不认。音哥哥,琪玉自知配不上你,但不认输给那丑女!”
“所谓肤浅,不正是言指流于表面。”他微蹙眉头,不解她的执拗,“人间颜色百态,岁月流光将抹去一切艳丽浮华,那情到深处岂止可凭一张面皮?”
“难道琪玉对你不如她?自幼相识,我只差将心挖出给你。音哥哥怎可只因那一年半载的相处,抹煞你我十载情谊?”她在晚风中微微颤栗,好似一株支持不住的弱柳。
“你的情谊,记在心中歉疚万分。可小猫……离了她,我的每一日,都活在过去往昔。”字句顿挫,他终再难言,万般情愫化作一句深深叹息。
真相浮出
玉宇台,石阶洁如白雪,脚步踏落叮咚作响。程音别了潘琪玉,入夜时分穿过清风殿,提了长剑直奔而来,他未猜到玉宇台乃一处地下密室,方踩上台阶,便被里内跳出的道童拦下。
“求见乔道长,还请通报。”他提剑一揖,却见下方走上来一次阶弟子,趾高气扬道:“本门禁地,岂容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擅自闯入。”
他稳稳心神,瞧那弟子气度下作,懒得再多费唇舌,手臂一提,长剑出鞘,银光闪现吓得道童闪躲两旁。那次阶弟子脸色大变,出剑来迎,狭小石室中,登时光影交错。
“你如何使得大师伯的剑法!”那小道士赶不上程音快招,招架不住时,嘴上仍旧死硬。
程音却只是不语,逼他后退,行至豁然开朗之处,才见十几个打坐的四阶五阶道士,起身来助剑。蜂拥而至的那当儿,忽然响起一声混沌的喊声:“清风弟子听命散阵!”
他竖了耳朵,循声而望,展颜一喜,果真是乔道长现身。“如此唐突,扰了前辈清修,程音给前辈赔罪。”
他欲跪拜,却被他伸手拦下,反而遣散了室中弟子。“程公子有何急事?非要贫道出关来见?”
“前辈,我知这玉宇台有扇密门,需那两块紫玉合并方可开启。前辈闭关此处,便是为守住清风秘籍,防那恶人偷盗。”程音上前,语毕时才得空望这方寸之地,竟落着一处莲花池,池水沿缓坡而下,流向望不见的下一层。
“是子章告知于你?”乔书云闭关半载,双鬓斑白染过半个发冠,修道之人的心焦,却比凡人更加难抑,脸面相较去年,竟是枯槁了几分。
“郑道长念及本门圣物,程音只是想替小猫夺回那紫玉,前思后想,对一事生疑,需道长亲口解惑。”他更近一步,听他不语,默许再道:“晚辈先前听闻清风观观主朴书万为人严谨,对弟子管教刻板,但去年头一遭到访,便在观内遇到女眷。这会儿再来,无人通报到访,更无人阻拦入观,却见清风弟子个个偷闲,不知是朴观主何时变了性情?”
乔书云背影僵了一瞬,继而转身回望,目光凛凛,冷声问道:“以你之见?”
程音收剑,正色而言:“当年害小猫落入刀风涧的恶人,身上曾有紫玉一块,且隐入清风山中遍寻不着。晚辈以为,那恶人便是这观中的道长。”
“那又如何?程公子提及五师弟,可是认定那恶行出自他的剑下?”乔书云眉头又凝了一凝,才道:“书万这些年来,虽不通人情世故,但却是慎言慎行,绝非心狠手辣之辈。若是提及清风观中的异类……”他忽然顿了话头,低沉了嗓音:“那人多年前,早已入土。”
“清风六侠中,林道长为奸人所害,斯道长相继身故,另两位前辈云游四方。前辈所言,可是斯道长?”他知眉目已近,忍不住气躁,却见乔书云意味深长地望过来,踌躇不语。
“前辈,当年林道长辞世,前辈痛失手足,疾首多年。而今……晚辈亦受此熬心之苦,追查清风观紫玉,绝无不敬越矩之意,只求为小猫讨个明白。”
乔书云略作沉吟,终于开口,语意悠长:“清风观四弟子斯书诺,本是姜天佑皇帝的第七子,只因出生之日天象大丧,国师妄言其命败国运,自幼被送至清风观修行。四师弟廿十四岁时,受其母闲贵妃蛊惑,行刺太子,宫廷大乱,天佑皇帝大怒,遣数十高手追杀,半月后贫道闻其死讯。那时,六师弟也已辞世。”
“七皇子……七皇叔……”程音喃喃自语,心间已将来龙去脉穿起,不由得脊背发凉,猛地抬头:“那斯书诺还活在人世,那日竹林高手,兰雀山脚的七皇叔,便是他!”
“贫道也曾暗自揣测,只是四师弟若仍活着,想盗取清风圣物,也绝非易事。玉宇台为禁地,出入需得过我这关。”乔书云踱步莲花池前,闭关时的种种推断,此时才有机会道明。
“这禁地,观主也曾出入。”他替他说破,顿挫一瞬,大步流星地提剑往外。
“欲往何处?”他扬声未落,却见地堡入口闪身进入一人,那青袍年长者,正是朴书万。
程音本想去寻他,这会儿也是一怔,瞧来者神色自若,忽然灵机一动,抽剑飞身而上,使出凌厉招式,逼他徒手相搏。朴书万脸色自若,身形一滞,仰身躲过,翻掌挥来,内力浑厚前所未见,震得他朝莲花池飞去,千钧一发之际,乔书云抽袖出手,将他拉住。二人一同站定,程音不等气缓,朗声道:“朴观主这身功夫好眼熟!”
“你这毛头小儿,如何进得我派禁地!”他上前两步,脸上仍是麻木不仁。
“听闻朴观主打小口吃,方才我这一下子,怎地不见旧病复发?”他一语点醒梦中人,乔书云登时冷了目光,瞧那僵板的面孔终于扭曲几分。
“书万……在何处?”
那假扮的冷冷开口,答得轻蔑:“哼……十年前,早已作古。”
“你!”他指间攥得咯咯作响,心中痛的紧缩,静谧须臾,玉宇台杀气暗涌,灯火飘摇。电光火石交错间,高手过招,二人同时腾起,程音持着利刃却插不上手,只得瞧着二人掌间肉搏,招招力狠,掌掌致命。一起一落,一闪一躲,十数招过后,那斯书诺忽然揭了面皮,歪起一边嘴角,反手击向乔书云涌泉穴,将他从半空中震落,跌落在玉阶之上。
“大师兄,十几年不见,仍是迂腐不堪。”他抖落袖口,闭气收势,扬眉展出得意之色,大摇大摆地步出玉宇台。
程音早已奔上台阶,扶起乔书云,见他缓缓运气,几个吐纳之后,惨白面色反上一层汗珠。“他内力上乘,恐怕已盗取了心法,方才若不是贫道自闭穴道,恐怕已被他打断了心脉。”
清风圣物被盗,乔书云忿恨之余,满面愁云,他勉强起身,携他行至水流尽头,出掌往石壁上轻推,嵌着八卦图的石门喀喇裂开。原来,那紫玉早已将其开启。
“他仍潜在观里,定是每日来瞧石壁上的秘籍。”程音举了一直火把端详,见门里甬道两侧,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图画心法,人物多为坐态,注解四字成行。
乔书云直觉心中沉重如山,无望地合了双眼,嗟叹道:“当今姜氏皇朝,将难免血战一场。”
清风观师祖清玄,定未曾料到,当年亲手从姜皇手中接过的男婴,如今瀚起轩然大波,恩断师门,狠弑手足,且将篡位夺嫡。清风山上,夜风仿佛不再单纯,卷着一抹几不可闻的血腥,越过秦淮,直奔悦城。
“王爷,阿孝回来了。那清风山下确有一户斯姓人家,养的女儿貌美,今年入宫选作秀女。”老管家提了一盏烛火微弱的黄灯笼,躬在姜仁翦身前,如数回报,心中却暗叹:无巧不成书。
那铁面的姜王爷眯着眼睛,目光如刺,冷冷地盯着紧闭的木门,不动声色地道:“明日将她送回去,瞧瞧她要怎么耍?”
语毕,转身往院外去了,而那门内气氛依旧温存祥和。林子衿扒在床边,托腮目不转睛地望着床上的斯梦,满脸笑意与期许,愣了半晌,忽然起身去倒水,口里问着:“你渴了吧?”
仰卧的那位,却是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对她一下午的跑前跑后皆置之不理,她已无暇顾及,心中混乱无序:姊妹,盗药,师父……她想到窒息,忙深吸口气,歪头见她已端着瓷杯走近。
“喝吧!”斯梦接过抿了一口,见她兴致勃勃,毫无疲累摸样,仿佛小孩子得了新玩意般兴奋难抑。这般没心没肺摸样,竟让她一时歉疚,此前对林子衿所作所为,她尚未道出,也不知如何开口。
“晌午桃妈妈来了,见我安好,便又回鸳鸯楼去了。”她握着瓷杯,一五一十地跟她汇报,“那个铁脸的怪人,说过几日就放咱们姊妹俩走,到时候,子佩你想去哪儿?”
斯梦凝眉不语,盯着她出神,沉思时,呓语似地问道:“你怎会是我的姊姊?我又怎会有个姊姊?”
“子佩,我知你难以信我。可是咱们血脉相连,是假不了的,从今往后,我便照顾你,不再让你受苦。”她强装成大人模样,嘴上说了,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你打算如何让我信你?”她忽然眼珠一转,口吻生硬了几分,似心眼又可活动了。
“你说该怎么办?”她也是动了眼睛,却是傻愣愣地忽闪。
“你若真是我的姊姊,可否为我这个作妹妹的,办一件事?”她说完,拉过她的手掌,捂在手心里,眉眼一勾,楚楚可怜。“我在斯家时,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原本说好了亲事,却突如其来地赶上选秀女。那当官的用我去拿赏钱,硬是拆散我俩,把我送入皇宫。”
“啊!”她叹了一声,替她辛酸,再等她下文。
“如若你真是子衿,我确是子佩。姊姊你可否待我入宫,成全了我那情投意合的婚事?”斯梦讲完,泪眼婆娑,心中却打了另外一番盘算:姜仁翦既已起疑,在入宫也是枉然,需得尽快脱身,完成师父所托。
“若是这般,我带你一起跑了,岂不更好?”她这厢完全不知何为进宫,只想着自己尚且有双快脚。
“万万不可!”她佯装惊恐,瞪圆了双目,颤声道:“若是秀女逃走,家人连坐入狱,那便连累了斯家二老。哎……”她翻了眼睛,偷瞧她皱眉犹豫,于是连声轻叹,又道:“姊妹之情,不知是否牢靠。玉立之年再遇,也许只是陌路人罢了,我这般自作多情,是瞎想了……”
“子佩!”她不忍看她愁苦模样,忙紧了紧手,毫无底气地应了声:“我代你去,便是了。”
是情是仇
月牙如勾,弯了美人柳叶眉,弯了彤彤花枝,弯了一泓皇城蜿蜒小河。虫儿呢喃的初秋之夜,纳凉的尚未回床歇息,千紫院内脂粉香浓,却不见姑娘在当院玩耍,大抵是争宠的关系,各自在屋内藏着,静等大殿的公公来唤。
院外的狭长甬道内,一夜行人匆匆闪过,扒上宫墙,落入隔壁酒酿园子里,那悄无声息的行动微微一滞,忽而转头。
“你怎么在此处?”黑衣人立直了腰身,伸手将蒙面掀了,唇须齐整,面色白净。
“师父。”这声回应,煞是心酸。她坐于酒坛之上,身上也是墨黑的男装衣衫,浮云散了,月光投下寥落的影子,衬出她好似失了魂魄的神色。
“交予你怀春散之事,办的如何?”斯书诺伸手将她拉入阴影,并肩贴墙而立。
斯梦却不言语,一双泪眼凝视,瞧得他心下生疑。
“采薇那丫头不应?还是姜仁昌……”
“师父。”她截住他的话茬,再唤,泪珠滑落,白嫩的脸蛋承受着过重的愁苦,生生地老了几岁。“方才见你身手,可是那神功已练成?既是天下第一,还要那怀春散作甚?”
“你懂什么!”他蹙眉冷脸,“只管照我吩咐。瞧你一张苦相,只道你已被姜仁昌策反……”
“师父还信不过阿梦?”她伸手触他脸颊,却被他侧头避开。
“过往寻不见你的半载,谁知你是遇上了什么人?”提及此事,他竟退后半步,眼中闪烁不安。
“阿梦是病了半载,师父如何才可信得过?”斯梦跟着近前一步,话语轻柔不似往常。
斯书诺垂眸沉吟,忍着不耐,转了话头再道:“将怀春散交予我,你快回去那千紫苑,以免露了马脚。”
“千紫苑内,我已安排替身。”她从怀中取出锦囊,搁在他手心,一起攥着,不舍放开。
“你……怎可如此莽撞?假面若被揭穿……”
“并无假面。”她仍是拉着他,目光似望穿了他的眼,话音似鸿毛飘飞,弱弱得不见痕迹。“她叫做林子衿,是我的亲姊妹,自是一摸一样的面容。”
斯书诺霎时怔了神情,只觉得指尖泛凉,无暇思索便出掌扼住她的咽喉,力道冲到手腕,最终还是弱了下来。铁青了一张脸,切齿问道:“你即已知晓,今日仍要来送命?”
斯梦被他勒的涨红了脸,却眉眼平静,卡着嗓子道:“她是阿梦的姊姊,那林书豪便是阿梦的爹爹,呵……原来阿梦还有娘亲……”
“呵……你此时,心中作何想法?”他再松了一丝力道,脸上浮现戏谑。
“即已下手,当初为何我将我姊妹一同杀了?”她追着他的眼睛,视线模糊一片,伸手执着他的,似助他一臂之力。
“纸裹不住火,自小与你讲林书豪如何惨死我的剑下,便是想有一日,待你知了身世,瞧你会是怎样神情?”他扬眉轻笑,伸出一根长指,划过她的脸蛋,脖颈,探进领口。“可还想与我共赴云雨?”
她哽咽得喘不上气,眼唇皆肿,已看不出往日华丽容颜,仿佛一只苟延残喘的小兽。
“那林子衿,却是我未算到。”他挑挑眉梢,煞是遗憾。“长到九岁,才发觉有个小道士,与你一般眉眼,晃在面前挡眼。谁知她可大难不死……也好,免得我浪费口舌。”他语毕贴近,暧昧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忽而扬了下巴,吸住她的嘴唇,在口中吮吸。他听见她难抑的轻喘,便得意地歪了嘴角,更加深入的与她纠缠,伸手把过腰身,与自己贴得无缝,正当她不自觉地扭动了身子,才戛然而止。
“报仇,与我,可选一个?”他目光清冷,对上她的双眼迷离,贴着鼻尖问道。
她无助地慌乱,醒神过来便是懊悔,迎上他熟悉的一切,心口好似被豁开般的疼痛。“我舍不得,你明知道。”
“舍不得我?”他微微眯眼,若即若离地掠过她的鼻尖,“年长你二十岁的师父?”
“不……”她再次动情抽泣,伸手捋着他的衣襟,“诺,你是天下间最好的男子。那时年幼,我在清风山脚日日盼你,却不常见你来,直至拜你为师,才能与你独处。诺,你知道,我只觉得最圆最亮的月亮也没有你好看,阿梦从未觉得你会苍老。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可放下一切,跟随你,去天涯海角。”
他笑着,仿佛无动于衷,又仿佛若有所思,愣了半晌,才缓缓松手,揽她入怀。“你肯跟着我?无论我是谁?”他的下巴触着她柔软的头发,静静等她停止颤抖。
“我情愿跟着你,做一个傻子,只懂得跟着你。”她最终还是选择放下,选择搂紧他,选择前半生的迷恋,而不是未曾谋面的父母恩情。讲完,斯梦仰起头来,亲吻他的侧脸,泪水沾湿了他的唇,她便轻轻舔净,小心翼翼,渴求对方也全意地回应。
“你……”他只讲了一字,顿了半晌,最终推下她攀附的手臂,独自前行,没入黑暗。
两人皆是孤零零,斯梦幽幽叹气,泪眼模糊时,抿着嘴角悄悄笑了。十数载,她最知他,最懂他,此时他的转身,已给她莫大安慰。失神地出了酿酒院子,竟险些碰见来领人的宦官,她侧身避过,忽而想起林子衿,心中一沉,直奔了千紫苑。
“斯玉卿。”年长的曹公公念了手中的名牌,引得院内一阵唏嘘,姑娘们纷纷转身进屋,倒是给来人一阵尴尬。“怎么?这董家的姑娘,还要我亲自请啊?”
曹公公的尖细嗓一样,立即从角落小门里跌出个少女,她掀了门帘,从里面拽出个衣衫不整的。
“公公莫急,我家姑娘在这儿!”
那半梦半醒的,正是林子衿,她懵懵懂懂地立在当院,茫然直视,引得来者不满,但无奈姜皇着急要人,只挥了挥手臂叫跟上。斯梦藏身在邻院树上,呼吸一紧,却是不忍之意涌上心头,想出手相阻却一时无法。正踌躇为难的当儿,见院门口急匆匆走来一人。
“且慢!已吩咐不要传那斯姓秀女,如何不听令?”
“四王爷?”曹公公满脸惊险,险些撞上着惹不起的,忙矮了身子行礼。“千紫苑乃秀女休憩之所,诸多不便,王爷慎行。”
姜仁翦哪里管他口中废话,扬手一拨,两个小宦官便倒在地上。黑披风一时遮了人眼,停至她跟前,伸出二指托起下巴,才闷声气道:“果真是你?”
“王爷大人。”林子衿清醒了大半,遇见熟人,笑逐颜开。
“我不在这三日,你如何混进宫来?”他的脸色,似比那半边银面更冷,迫着她也收了颜色,支吾道:“就那么来了……”
“她人在何处?”依旧问得急促,且抓了她的腕子。
“回家了。”林子衿虽是心中有愧,却也觉得自个儿委屈,忽闪着眼睛看过来,“我替她不就得了?”
“说的轻巧。”他将话忍在嘴边,毕竟刺客之事并非儿戏,但却是忍不住心中恼火。“你为何要替她?呵……真是个面糊脑子。”
“我为何不能替她?我们是姊妹,她原本有相公,此番归家团聚,不是甚好?”她说着,心下渐渐有底,不自觉地扬起下巴。
“你甘愿在这宫中关一辈子?”他轻轻嗤笑,笑她浑噩无知。
“我也不想……”她讲完便黯淡了申请,但仍是梗着脖子辩驳:“但总是忍不住……瞧见她难过掉泪,我便忍不住。她这般可怜,终须有人来成全……我只有这一个亲人,怎能不帮她。”
姜仁翦瞧她落寞低头,啪嗒一声细响,竟是一滴泪掉落,立马晃神松手。眼前人儿玉雕一般透明,可怜巴巴的,自个儿倒似个凶神恶煞欺负人的,正慌乱着,伸手曹公公凑上前来。
“四王爷,您别为难小的了。皇上今日召见贵客,正在园中闲游,急着叫人过去伴游呢!”
“哪门子贵客?”他皱眉一句,吓得公公立即噤声。缓了半刻,曹公公欲再好言相劝,却见一小宦官急急忙忙小跑而来,歇在脚边耳语几句,他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四王爷,皇上忽然没了雅兴,小的们这就告退了。”他变脸似翻书,谄媚一笑,挥了挥手,带上跟班的,一行灰溜溜地出了千紫苑。他打头小步快行,遇见拐角侧身扭过,见不远处停着几个人,忙哈着要小跑而至。
“皇上吩咐的,臣下已照做了。”
姜皇露齿一笑,点点头道:“难得四弟瞧上个女子,做兄长的,岂有不让之理。”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转向身畔之人,笑问:“程老弟,你说我这谦让可是恰到好处?”
曹公公仰首偷看,望见两尺之外立着一人,身形颀长,风度飘然,衣袍无锦却淡然生华,眉间微蹙却一顾难忘,好一个面若冠玉的美男子。他听闻姜皇之语,心不在焉地展了展嘴角,一时俊逸出尘,明月失色。
愀然怀疚
翌日清晨寅时,天色尚且晦暗不清,薄光笼着暗月,让这朦胧的交接之时更添几分混沌。翦王府中一片平和,仿佛树木花草亦在悍然之中,后院右耳房外,从暗处挪出一片小影,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忽而身子一纵,跃上墙头,欲再发力朝前,却听得一声钝响,墙外腾起灰尘。
“哎呦!哎……呦……”哀鸣连连,终于引得前院一对巡视的护院赶来,黄橙橙的灯笼贴近,可瞧见墙角狼狈蹲着一人,身上裹着细孔渔网,满脸委屈。
“归云姑娘。”护卫领头的笑呵呵走近,矮了身子假意安慰:“可是摔疼了?咱们王爷说了,怕活人看不住你这小鸟儿,特地叫小的们装了张网。嘿!还真派上用场了。”
林子衿扁着嘴,细想从昨夜跟着回到王府,几番逃跑皆被他给拦下,却是输的彻彻底底,一时恼怒至极,眼泪啪嗒啪嗒落下。眼前几个下人见状,倒是手足无措,王爷未在府内留宿女眷,这位与众不同,府内人皆心知肚明。
“快请个郎中来!”领头的急急唤着,招手叫俩人将她扶起,磕磕绊绊往前院去了。
寅时未过,远方云朵已透过一丝霞光,鸡鸣三响后,侧院厨房内腾起袅袅炊烟。护院的估摸光景,才谨慎踱进锦文苑,轻叩木门。
“王爷,归云姑娘吵着要见您!”他垂着双臂等回话,静作半晌沉吟,正进退两难时,听屋内沉沉落下一句:“进来。”
吱呦一声,木门瑟瑟展开,却不见那人儿轻盈步履,反而听见几声重踏,姜仁翦披着一件短袖薄衫,尚裸着胸口便转过身来,纵是万年不变的冷面,这会儿也化了颜色,挑眉道:“这是演的哪出?”
他面上并无遮挡,手下人皆是不敢抬头答话,放下那坐在渔网中耍赖的女子,唯唯诺诺道:“回王爷,归云姑娘清早便自困在里面,说要见您。”
他收话入耳,挥手退了下人,走进几步。“你这是闹着要走?”他猫腰与她对视,见她网中坐定,佯装镇静,目光闪烁,心中忍不住偷笑她半分坏人也做不来,此番胡闹倒好似受了大罪。
“王爷大人既是好人,干嘛圈着我?”她终究绷不住,那副挑衅模样霎时崩塌,气嘟嘟地瘪嘴。“我想桃姨,想回鸳鸯楼。”
“本王寻着斯梦,便放了你。”他回得坚决,让她心中一凛,猛地瑟缩手脚,欲站起却被自个儿绊了个跟斗,倒在地上,追问道:“为何寻我妹妹,我好不容易才换她归家成亲!我不应……”
“她若是归家成亲,本王自不会破人好事,只怕她另有打算……将你蒙在鼓里。”姜仁翦见她狼狈,被逗得喉咙发痒,急急转身往里,提了那随身宝刀,以丝绢擦拭。这锦文苑原本是王府中一处藏书阁,老王爷最喜爱的僻静之所,无奈小王爷自幼性子执拗,偏偏改作了练武房。
“斯梦不会骗我。”林子衿与那团乱麻纠缠,恰恰应了作茧自缚的形容,一时急得满头大汗。
“你凭何如此断定?”他鼻间轻哼,微微耸了肩膀。
“你当然是不知,她是我的亲妹妹,我要信她,要帮她,要护她一辈子!”她情急,往前迈步,霎时身子不稳,朝前倾倒。正闭合眼睛,等摔个鼻青脸肿,却意外被暖暖地接住,在外冻了一个时辰,她只觉得他手暖,臂暖,脸打在脸上的呼吸也是暖的。
而姜仁翦,不知是因她那一句激扬的话语,还是因她凉飕飕的气息,触到她纤细的腕子,单薄的肩膀,对着那双亮曈曈的眸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抖,忽而垂眼不敢再瞧,心头却涌起另一番不解,松了手才问道:“你……为何不怕我?”
她微微一怔,随口而答:“那回初见,有些害怕,但你是好人,后来便没事了。”
他挥刀帮她斩了渔网,转身兀自披了件长衫,若有所思,静默不语。
“我知你是说脸上的刀痕。”她行到跟前,感同身受般弱声安慰道:“其实我喜欢伤疤。”
他抬眼转瞬,期待她的下文,却听到没头没脑的道理:“伤口化作疤痕,便是不会再疼了。”她见他仍不言语,暗自嘀咕自个儿是否说错了话,转念又道:“啊!我知道了……你定是因着伤疤,怕娶不上新娘子。”
“哼……”姜仁翦背手而立,冷笑道:“本王何时缺过女人!”
“那为何我来了许多时日,也不见半个女子?”她这句没心没肺,接得极快,殊不知已伤了那位的颜面。
“你……”他忍在喉间不发作,伸手提了她的腕子,拉到跟前,干瞪着眼睛,继而转了话头道:“这般被你一提,确是府上没有。”他扬了半边嘴角,让她瞧得心慌。“不如,你就留下做本王的女人。”
“啊!”林子衿惊诧之下,脸孔往前凑了半寸,与他相面似地挑起眉毛,哭笑不得道:“不成不成不成……”恼羞成怒的王爷却只道她是嫌弃,气的红了眸子,手上轻轻使劲儿,将她拉过,侧头稳稳地含住了她软嘟嘟的嘴唇。
原本是一记惩罚,是一刻不安的遮掩,却在下一霎化作情难自禁。她小巧的嘴唇微微泛凉,好似清晨的露珠落入心底,惊得他一时抑住呼吸,当胸口拢紧的情愫缓缓放开,他的鼻尖触到她面上滑腻的皮肤,嗅到一丝带着奶气的馨香,顿时头顶似火燎了一般。而那傻愣愣不知所措的,脸朝着木门,被恰好闯入的晨光晃了眼睛,才醒过神来,一把将他推开,慌张地微微颤抖。俩人仿佛一对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对望,忽然被上方一声“噗嗤”惊到,二人同时张望,见梁上蹲着个人,正笑得乱颤。
林子衿心虚地羞红了脸,噔噔噔奔出了锦文苑,只听得身后院里又扬起喧哗:“归云姑娘,你怎么又逃?”
那人影身形一错,从房梁上轻巧落地,旋个身立在姜仁翦跟前,露出一张邋遢的胡茬脸,几丝乱发垂在眼前,嘿嘿笑道:“师兄,多日不见,何时变得如此风流?”
“相秋!”他眉头一皱,想回头张望那瘦小的影子,又硬生生地忍住,忿忿叹了一句:“你何时来的?”
“那小娘子,姿色实在妙得紧!”男子身上夜行衣已有多处破洞,讲话时不自禁地抚了抚下巴。
“岳相秋!”他这回沉了嗓子,略带几分愠怒。
“瞅瞅!”那没正形的男子歪歪斜斜围他绕了个圈子,咂咂嘴道:“老狗护食似的。”
姜仁翦被他一说,险些红了脸,稳了稳神色道:“你既来了,与我谈些正事。”
“与我这般不如流的师弟,有何可谈?”他自嘲一句,却瞧不出半分羞愧,反而凑过来勾肩搭背。姜仁翦倒不阻拦,自顾而言:“且与我说说那怀春散是何用处?”
“咦?师兄也知此神物?”
他瞧他满脸猥亵,便知是想歪了,沉了口气,辩白道:“采薇手中原本有一包,前些时日却被盗走,不知那贼人要作何把戏。”
“你果真是满心满意地对那同胞皇兄!”岳相秋略带讥讽地点点头,“不知情的,定以为你这王爷又短袖之癖。”
“舍命相救,是血脉之亲才可体会。”姜仁翦并不急恼,反而忆起林子衿方才之言,她所心寄的姊妹之情,他原本都懂得。
“哎,我看你是误了终身才对!将方才那妙人拢进被窝,这才是正事!”他双掌一拍,与他对脸,跃跃欲试道:“我给你想个法子可好?”
“你还是先说说那怀春散,采薇回宫以后,性情举止大变,不知是否在外受了委屈?”
“咳咳。”岳相秋忽而卡了喉咙,眼睛骨碌了几下,凑过来嬉皮笑脸道:“还是先讲那姑娘,欲擒故纵,英雄救美……我给你布置。”
姜仁翦虚眯了眼睛,略带鄙夷之色,轻叹一句:“还是先用了早饭,你我再详谈。”
那岔过话茬的,这会儿才暗暗吐气松心,偷摸翻个白眼,心中低咒,随着师兄出了锦文苑。
这一日思忖过后,离月圆之夜只差十二个时辰,那岳相秋所说怀春散可夺人性命之说,只叫姜仁翦听得半信半疑。他心中悬念一事,若是林子衿确是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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