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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包怀春散-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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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哥!”她大咧咧蹦跳而来,停在跟前,脸孔上带着淡淡的光晕。
“小猫……”他痴痴地瞧她,喃喃而语:“你身子好了?”
她仍旧是笑,低头翻过他的掌心,对上自己的。那若有若无的药香飘在鼻尖,让他心中即安稳又忐忑:“你不流血了?”说完,拢她进怀里。
那臂弯之中,最终还是落了空。程音惊得全身一个激灵,登时清醒,睁眼见怀中人儿已不见,腕子上也被包裹了药布。他猛地坐起,翻身下地,与迎上来的潘琪玉撞了个满怀。
“音哥哥!”她满脸憔悴,双掌抵上他的胸膛。
“她在哪儿?”程音声音嘶哑,黑发散乱,眼圈泛着重重的青黑,下颌上也生出淡淡胡渣,那平素的英俊倜傥一夜磨蚀。
“音哥哥……”她微蹙秀眉,欲言又止,踌躇间听得外间发出一阵男子哭泣,隐忍后止不住的颤抖。
程音红了一双眼,飞奔而出,跌跌撞撞到了前堂,僵立了一刻,径直摔倒在地。他再次爬起,胸口却似被人拍碎了骨头,痛的喘不上来半口气,只因眼前正中的简陋木床上,静静躺着一具瘦小的身子,静得了无声息。
他往前一步,情不自禁地屈腿,勉强撑了那床板,愣愣地瞧着站在一旁的几个人,却不看正眼望那小小的身影,痴痴问道:“怎么不给小猫盖被子?”
“师兄!”他才发觉蔡芳也在身边,这会儿哽咽着喉咙挪步过来,攥着他的手臂,抽泣道:“林姑娘,已经没了。”
程音这才扭头看她,眼内模糊,惨白的嘴唇张翕之间讲不出半个字来。他深深吐了口气,却再难提上一口,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竟然似冬日里冻透了的柿子,冰的发硬。他霎时难以自控,只觉得悲伤的痛涨满了每一寸肌肤,恨不得将自己撕裂。
“她血流不止,似是毒性太强所致。喂血给她,也是杯水车薪……”潘琪海话讲了一半,没了尾音。
那真的是她吗?程音只瞥了一眼,却好似心被人掳了去。
林子衿这时已脸孔发紫,全身僵得像樽蜡像。他攥紧的拳微微颤抖,愣了一霎,忽而发疯似地朝外奔去,刚进了院子,却被一熟悉的身影拦了下来。
“音儿!你要往何处?”任潇泉风尘仆仆,身后跟着廖仕文。
“去寻解药,救她。”程音被他按着肩膀,身形晃了晃。
“糊涂!”他重重一叹,满是惋惜,满是愤慨。“人死不能复生,寻仇也需等你把伤养好。”
“我……”他声音黯淡,如风中低泣,“去寻解药,定要将她救回来。”
“傻孩子……”任潇泉松了手劲,瞧他踉跄而行,于是又抬起另外一掌,挥臂而下,将他打晕在地。“仕文,将你师兄扶到里屋去。”
语毕,目光寥落地往灵堂里瞧瞧,望见那暗暗啜泣的郑子章,沧桑而言:“入土为安吧。”
锁云谷中一处僻静之地,闪着羸弱火光,焦黑的纸灰随着热流扶摇直上,沾了湿气,又缓缓下沉,落至郑子章的肩头。他坐在地上,呆愣地望着孤零零的坟头,那浮土尚且潮湿,仿佛那只是一钵黄土,与那活蹦乱跳的傻丫头并无关联。
纸钱燃尽了,周遭也只剩下了潘家兄妹,潘琪海缓步走近,将那零星的火光踩灭,轻叹道:“道长,节哀顺变。”
郑子章被他一句劝慰唤醒,抹了把鼻涕,撑地坐起,身子瘫软地朝他一揖,一字一句道:“潘公子,小林子即日便安家至此处,望你好好照料。贫道需回清风观奔丧,不知头七是否能赶回来,请潘公子到时别忘了给她捎些衣服去。”
潘琪海也郑重颔首应下,又拍拍他的肩头,眼瞧着他转身奔走,身影渐渐模糊在白雾之中。
“阿妹,他们可是也走了?”他转身过来,莫名的面露喜色。
“任家师徒已出谷半个时辰,方才我亲自送到官道上。“潘琪玉已会意,疾步到树后,取出两柄铁锹。
须臾,那刚堆砌的坟头便被抹平,潘琪海取下背上长剑,往那木棺中竖直刺下,霎时劈裂了木头,漏了个窟窿出来。上下其手几番折腾,终将那棺盖掀翻,眼疾手快地往那尸首上一探,从后颈上取下三根银针。
潘琪海跨站在那棺材两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一阵清风拂过,忽而见她胸口浮动,继而鼻尖缓缓散出一股浊气,唇角渗出黑血来。
他这才跃出土坑,仰脸欣喜一笑,道:“成了!”
人间四季,交替如旧,只是人心却不能像那阴晴之色,雨过后可天晴,风雪后见湛蓝,伤往往埋得愈深,便痛的愈久。有种唤作失去的痛,可使人间度日经年的时光变得了无生趣,使那过往的日子反而历久如新。
程音独身立于那繁茂翠林之中,矮草正中的小坟头已覆上青青绒绒地绵草,仿佛一座安眠的堡垒。他久久恍神,时而轻笑,时而流泪,谷中湿气沾衣,潮风掀翻了衣角,竟全然不知。他思入深处,悄然抬起手臂,凝神于右掌上两处疤痕,轻轻拂上那新立的石碑之上,冰冷冷地棱角刻文,又咯得他一阵心疼。
“程音。“他闻声转身,见潘琪海匆匆而来,衣衫满是褶皱,显是刚刚入谷。“你立这碑文在我锁云谷,不是成心叫阿妹瞧了堵心?”
程音不语,侧头回望,那白色的帝女石,嵌着方才描好黑字,延展的花纹好似林子衿的脸孔。他上前去,轻轻抚摸,那石料是他从清风山上一路背来,日日同眠。
“你称个死人做妻子,阿妹那活人算作什么?”潘琪海,甩袖到他跟前,扬掌拍上那碑头,石碑陷下半寸,他喉头却也多了一柄明晃晃地长剑。
程音持剑凝眉,眼角还湿着,冷冷道:“程某有生之年,结发之妻,只有一人。”他讲完,手腕微抖,暗暗咬死了牙齿,甩剑入鞘,转身而去。
“少爷!”迎面小跑而来的绿衫女童与他擦肩而过,一路呼唤,气喘吁吁。“你可回来了!林……”她讲了半句,便被他伸手堵了嘴巴。
潘琪海探头瞧程音走远,只感觉一阵心惊肉跳,拉了那丫头往林子深处走,行至路尽,回身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怒气冲冲道:“若管不住嘴巴,便得丢了脑袋。”
“归云知错了……”她双手捂脸,却不敢哭出声,唯唯诺诺回话道:“林姑娘跑的太快,我追不上,这会儿已到伴月湖那瀑布去了。”
他沉沉气息,伸手拨开山石上一片爬山虎,露出一条小路,低声问:“又来幺蛾子,这回是要干嘛?”
“归云不知,她就背了个包袱。”小丫鬟不敢正脸瞧他,跟在后面,矮身进了小山洞,猫腰而行,不过一丈距离,再见光明,却已是另一番光景。原来这密道,直达伴月湖前那片平敞,此时正值晌午,阳光似金,映得碧水晶莹,花海浮虹,一派世外仙境的景致。
潘琪海眯着眼睛四下寻找,鸟语花香中未见着人影,忽听归云一声细唤,伸着手臂往那高出指着:“林姑娘,你快下来!”
他这才仰首朝上,见那彩虹顶端山崖处,站着一抹白色小影,她与瀑布倾泻的垭口居为一线,悬乎地前倾后仰,瞧得底下的人一阵提心吊胆。僵了半晌,她伸手一扥,将包袱卸下,死命地往外抛出,借着流水的冲击,那深色的一点霎时淹没,消失在眼前。
潘琪海慢慢踱至湖边,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今日七夕,时过一载,她这才终于放下。”他笑容刚刚荡漾开来,却又尴尬地硬了神情。
那山顶的白衣,未等他话落,已倾身而下,黑发一刹那散落,穿越彩虹,落入湖内,溅起波澜一片。他目不转睛地在湖中找寻,须臾,见她浮出水面,露出个小头,脚底大概踏上了沙石岸,身子一点点挪进。
归云瞪着眼奔过去,想搀扶她过来,却寻不着手,只见她怀里紧紧搂着一物,正是方才丢弃的包袱。行至细纱地,她倒坐在地上,将那布包解开,一样样小心翼翼地细数,那是两套湿透的新衣裙,一柄金色雕花匕首,几只当啷作响的细镯子和一块沾了污渍的白绢手帕。她见那帕子皱了,埋头细细地捋平,方方正正地叠好,再一一摆回去包上,沉浸其中旁若无人。
“这般没出息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潘琪海抱着双臂,话里带刺,却见她扬起一张白净的小脸,倔强地红着眼睛,清新的模样,宛若一株带露水仙。
铁面怪客
隆隆水声,在耳边渐行渐远,趟过草丛野菊,穿过旁逸斜出的扶芳藤,眼前才开朗平整许多。
林子衿鼓着腮帮子,怀揣那包袱,匆匆前行,满面委屈无诉,活脱脱的怨妇摸样。她浑身湿嗒嗒的,白衫子贴身透了,迈一步便留下个湿脚印,压倒一片嫩草。似乎也很熟悉那条密道,她径直到了洞口,掀了门帘似地爬山虎,侧身进去,脚下步履如腾云,直叫身后俩人气喘吁吁。
“林子衿,你折腾一会儿,该消停了!”潘琪海几下子疾奔,跟了上来,差点与她撞在一块儿。她顿了身形,忽然朝后扭头,越过他的遮挡,瞧见那堆假坟前,杵着块莹莹如玉的新石碑。
她歪着身子走进,口中嚅嚅默念,颓然坐倒。身后人见状,忙跟上开口:“程音方才来过,想是当初弃你不顾,此时与阿妹逍遥快活,心内歉疚,才给你立了块新石头。”他讲完,斜睨她一眼,瞧她咬唇不语,复劝说:“你这记性失了一半,可还忆得起那时他对你如何说的?”
“说我丑陋不堪,早就对我烦腻,再也不想瞧见……”她抿着嘴唇,只觉得一阵头痛,蹙紧了眉头,提着裙子往潘宅方向发狠奔走。潘琪海恐她消失眼前,紧步追着,远远见她进了自个儿的小屋,才松下一口气,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把小铜锁,不慌不忙地把那门套上,啪嗒一声,却惊了屋里的人。
“你干嘛又锁我?”林子衿从里头锤门,咣当了几下子,又提脚踹了起来。
“我出谷这几日,你不老实的紧,需得关几天收收心。”潘琪海伸脚勾了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坐下,优哉游哉道:“在屋里读书吧,姑娘家家的。”
“那些破书早就读完了。”她在里头将包袱扔在床上,跃上木桌,将那镂花糊纸的窗户捅了个窟窿,巴望着往外看,见他摆弄着几个小药瓶,脸上尽显得意之色。“你去年便应允我,等我的毒散了,便可出谷!”
“我怎知你毒散了?”他自顾自地将药收起,走近了隔窗而答:“你出去了,又能如何?还不是无家可归?”
林子衿登时气恼,伸手将那窗纸捅了十几个洞眼,把嘴贴近了,嚷嚷道:“说了千百遍了,我要去找斯梦,她定是我妹妹!”
“嘿嘿!”他也背了手,将嘴贴近,笑道:“样貌相似便是姐妹?恐怕你去了便难活着回来。”
“死也要死个明白……”她嗅到他的气味,仰身坐下,喃喃道:“兴许,这世上还有个亲人,兴许,她也在寻我呢。”
潘琪海见她气力消了,扭身对那丫鬟归云道:“去准备些药汤,今日还未给她放血哩!”
归云应声,随着他一同出了小院,不一会儿又碎步进来,哗啦啦解了门锁。林子衿惊弓之鸟似地,转身飞进被窝里,被单裹了全身,拧了眉头瞧他们走进。小盘小碗堆在跟前,潘琪海在床沿坐下,笑叹一口气,道:“又是报恩的时候了,还是乖顺地把手伸出来罢。”
她皱眉反唇而言:“你说那日救我那……那回事,我丝毫记不住了,怎么还总是扎我?”
“那是你的毒性发作所致,我这百里挑一的身子可是被你占了便宜,怎地不想认账?”他手中不停,腕子一抖,将那针袋散开,取了三只捏在手中,明晃晃地叫她瞧了心慌。
“我……我身上的血纹都散了,你为何还要取血?”林子衿吓得身上发麻,口吃了一句,被他扽了腕子,把住脉门,眨眼功夫下了一针。
“哎!先前是丑的连娘都不敢认,这番改头换面,我还真有几分下不去手。”他挑着眉梢,瞧她白的透亮的小脸,忍不住伸手去摸。一个眼角含笑,另一个闪躲不开,正意味尴尬这当儿,忽听得一声钝响,却是一把竹木椅子将潘琪海砸倒。
突如其来变故,惊得林子衿一愣,再抬眼,才见那归云抖着双手凑过来,双眼泛红道:“姑娘快走!方才听潘公子说,你若是再逃,便放干了你的血!”
她瞧她手足无措,再看潘琪海倒在床上,险些笑出声来,连忙将腕上的针拔了,攥了她的手臂:“我每月心口疼,若是走了,怕是得疼死。”
“姑娘莫怕。”归云这才松了些精神,从腰间取出一块叠成四方小块的纸片,塞到她手里,“前几日归云听他夜里念叨,你那病已好得十成有九,想是不用他再出新方子,旧的你小心收好了,出谷以后自己配些药吃。”
林子衿见她用心良苦,朝夕相处近一载,不禁眼眶发热,翻身下地,张嘴不知如何道谢。只觉得心口欢悦地腾腾乱跳,扬唇露出白牙,提了她腰间衣带,携着一同朝谷口奔去。那小屋里静了半晌,床上被褥才被人掀开,潘琪海舒了口气,仰身躺着,自言自语道:“还是坏事易做,好人难当。”
他伸手揉揉脖子,心下算是放了包袱一个:放了那小药人,煞是可惜,只是明眼人可知她与那斯梦必定是一家子。江湖中最不可掺和的,便是错综复杂关联,他深谙其道,盘算这药人杀不得,亦养不得,之后才有了这场安排。
林子衿不明就里的一路狂喜,那归云瞧她越跑越远,心里惦记着回主人那儿复命,迎风喊着:“林姑娘,你不歇歇?”
她在锁云谷里卧床半年,大病初愈,身子委实虚了不少,闻言才发觉自个儿的衣裙干了又湿,缓缓慢了脚步,手上松了,转脸笑得无邪:“归云,咱们总算逃出来了!我带你回清风山,如何?”
小丫鬟见她心无城府,一时歉疚自责,慌忙地躲开眼神,从怀里掏了一小袋碎钱,按在她手里,心虚道:“归云家在附近,日后去寻了爹娘同住。林姑娘上了官道,切忌买个斗笠蒙脸,生的太好看,需得提防好色之徒。”
林子衿被她攥着手,脸上一滞,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滋味,毕竟头一回被人称赞容貌,这般从未享过的待遇,竟让她心中气恼,没觉得舒坦,反而勾起不少陈旧往事。归云只顾着心内忐忑,瞧她呆愣,松脱了手中布袋,转身小步跑了。
她听见噔噔地脚步声,才怅然若失的缓过神来,瞧着归云瘦小的影子,只想她是归心似箭,心中也勾起对师父师兄的思念之意。她心中自然还埋着另一人,往深处想了,忍不住眼鼻酸涩,耳边模糊回荡着那日雨中的诀别之语。
林子衿知自己又忍不住伤感,可劲儿地甩了甩脑袋,朝往北的官道上抬起脚来。这一行便是七日,她一心想寻着斯梦,却无半点头绪,卖她斗笠那大娘说,寻人该去京都悦城,她便依言而行。一路少言寡语,却是遇着不少新奇见闻,时至中元节头一天,她才落脚那繁华之都,上一回投宿已是两日之前,林子衿踱步街道之上,各种香气扑鼻,引得腹中哀鸣连连。
她掰着手指数数,不偏不倚地,今日却是犯心口疼的日子,这一想起惊了她一身冷汗,正眼望着跟前的酒楼踌躇,里面的小二已出门迎客。
“这位公子,赶着饭点儿,想吃些啥?”
林子衿这些日子自己梳头,早已没了先前那些飘洒如瀑的优雅髻子,这会儿一个松垮的发团顶在头上,脸被蒙了土的白纱遮着,身子瘦小,依旧是分不出男女。那小二用手巾板给她掸土,惹得她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跟他上楼。二层人声鼎沸,倒是座无虚席,小二一阵挠头,转脸瞥见窗边坐着一散客,也是带纱斗笠的打扮,眼珠一转,拉着林子衿往这边来了。
“这位客官,您着一壶酒一盘肉,可否让了半拉桌子给这小哥?”小二哈腰堆笑,见那男子斗笠一歪,以为是点了头,便一把将她按下,又扭头问道:“公子吃点儿啥?”
林子衿听见对面那人一声闷哼,显是不乐意,却见小二装没听见,给那人个后脑勺。
“就要那些。”她原本觉着不妥,但腹中饥饿难忍,于是伸手指着邻桌两道小菜,另一手掏出一粒碎银。
小二得了银子,跑下二楼又碎步上来,须臾功夫,饭菜便端上桌。林子衿一时口水泛滥,捏了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往嘴里送,却被白纱拦在外头。她自己觉得好笑,噗嗤了一声,扬手将斗笠摘了,端起饭碗一阵猛扒,正吃得碗盘乱响,忽而见一人晃到跟前,屁股一沉,落座在右手边。她手中不停,抬眼瞄了瞄,是个华服公子,油头粉面地满眼笑意,她只道是与对面那人是相识,依旧埋头填肚。
“小娘子为何这番打扮?买不起锦衣狐裘,可是委屈了这张俏脸啊!”
林子衿听他吹气在耳边,才明了那话是对这边讲的,仰起脸来眼神无措,嗅着他满身脂粉香,忍不住鼻尖痒痒,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喷嚏,一时天女散花地喷了他满脸。
“啧啧!”那公子扇子遮脸,露出两条拧紧的眉毛,“生的天仙下凡,怎地举止如此粗鄙不堪。”
他这话头,引得随行的几位也摇着扇子走近,勾肩搭背地围了这小桌,几双眼睛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个不停。
“不如领回去,好好□一番?”另一个朝她勾了勾眉眼,笑嘻嘻地凑过脸来。
林子衿愚钝自是领会不了,只瞧见他那袖子快沾着自个儿的饭碗,心下一急,又端起来往嘴里送了几口。
“嘿!这小娘子打趣儿的紧,似是饿了八天,只顾着吃啊!”那华服公子来了兴致,扬嗓一句,招来不少好事之徒,纷纷停了筷子远观。他收了扇子,欲上前摸上一把,却听得那戴斗笠的男子,声音不高不低的,轻嗽了下嗓子。
他僵了手侧头,眉眼一扫,却见那人斗笠抬起,黑纱遮挡瞧不出面貌,但定是正灼灼地望着。遇着个叫板的,那公子趾高气扬,又开口聒噪:“这小娘子本小爷要了!”话音儿是朝着同桌那人。
林子衿眼瞧着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心下甚是烦恼,同病相怜地往对桌一望,见那人不慌不忙地将斗笠一扬,轻轻落在桌上,露出脸来却看不着面貌,黑黢黢地半张铁面嵌在脸上,叫人看了忍不住心头一颤。她放了碗筷,瞧那面具新奇,莫名地觉得耳边清爽,再扭头,才见眼前也落了干净,偌大的厅堂之中,只剩下几个腿脚慢的正往楼下跑,口里哆哆嗦嗦地念着:“鬼王爷……鬼王爷……”
林子衿虽满腹狐疑,但少了闲人纠缠,不禁心中敞亮,扬头对那人明媚一笑,展颜之时,灿若黄华。她没在意那男子微微一怔,自顾自地拾起竹筷,接续方才的津津有味。京城杂乱之首的逍遥居,此时午后和煦照耀,二楼内菜香若有若无地飘散,竟涌动起一股耐人寻味地安详。
京城寻亲
悦城大道依旧熙熙攘攘,小贩叫卖,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灼眼的日光移至西南,直晒得往来布衣汗流浃背,抱怨连连。逍遥居一楼,好事之徒似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或三四人挤在一张条凳上喝茶,或蹲坐台阶上嗑瓜子,或跑到对过门脸前往回张望。
二楼凭栏而坐的二人,一个眉眼清新细致,邋遢打扮,一个冷面如铁劲装如墨,远观之,倒像是一对武林高手,约战至此,也不怪楼底下有一群等着瞧好的。林子衿竹筷一撂,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转身叫小二外带两个馒头,却寻不着半个人影,扭头回来才见那除去半个铁面的脸,不动声色地瞧着自个儿。
她心下一阵慌乱,瞧他不吃不喝,一时冒出许多猜测念头,去寻他的眼神,却空洞洞地看不出什么,于是不知所措地挪了屁股,移到邻桌去做,又喊了两声小二。酒楼外热如火烤,这厢却冷若秋风掠过,林子衿无人搭理,自觉尴尬,心里计较着照方抓药不能耽搁,便起身干脆利落地将斗笠戴了,小跑下楼,涌入人潮,空留一股莫名的寂寥之情,混在温吞的气息中,久久不散。
林子衿只觉得光照如碳烤,人气扑鼻,一路上左闪右躲的,行至药铺门口,抬腿刚跨过门槛,却终究比那病痛晚了一步。自全身毒纹散了,她便每月心疼一次,每回病发,便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她一头朝里跌倒,蜷在地上一阵抽搐,斗笠滚落,手里还攥着那药方。待柜台内的掌柜的跑出,她忽然心口憋闷,似被人踹了一脚,未及将那纸片递到他手里,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再悠悠转醒之时,她朦胧中发觉四周摇摇晃晃,心头倒是少了刺痛压抑,但耳边聒噪着实让人慌乱不安。
“师父,您快停下!”她刚收了这声入耳,头顶忽然一滞,咯噔一下磕在硬木上。她小声嘶了一声,疲累睁开眼睛,却见满眼繁星点点,原来是在露天。
“你这个笨娃子,懂什么?”苍老又倔强的嗓音叹道,“冯姑娘是这鸳鸯楼的人,咱们惹不起,需得赶紧送回来。”
“师父!冯若梦早就死了,您把人家黄花大闺女送到这种地方来,要早天谴!”话音落了,她身下又是一顿,这般头重脚轻的折腾,晃得她喉咙发紧,一阵恶心,不得不撑着身子坐起。夜空抛在脑后,映入眼帘的是头瘦驴,正被一老一小拉的进退两难,那口口声声唤师父的,正是白日里在药铺里见的掌柜。
老头发现身后人影,颤颤巍巍转过身来,二人霎时噤声,与她面面相觑。
“姑……姑娘。”掌柜的摆着一双手,急的口吃。“我们爷俩不是坏人。”
“需快些叫门……”那老头也慌了神,自言自语着往前头的小红门走,还差两步时,忽然哗啦一声,那艳红的门板朝里开了,后面走出个妩媚飘飘的美妇人。小丫头两边开路,美妇摇着香帕迈过门槛,开口颤着尾音:“李老头,你搞什么名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鸳鸯楼后院起火了呢!”
“桃妈妈,我把冯姑娘给你带来了!”老头莫名激动,眼中仿佛飞过往事,话语间透出几分沧桑。
“桃妈妈,我家老爷子糊涂了……”那掌柜的上前搀回老头,抬手欲拉那驴子缰绳,却被美妇拦下,满身袭人香气随风而至,越过二人,直奔着车上人而来。她垫着那手帕,托起她圆巧的下巴,左右端详,平素眼中的媚态霎时熄灭,反而不露声色地闪烁哀伤。
“你……”她喉咙打结,伸出的手掌情不自禁轻颤。
“瞧瞧,这便是冯姑娘,我这眼神儿,错不了。”老头和煦地笑笑,仿佛物归原主似地。
“二十年前便夸口说见过,如今仍旧痴人说梦。”掌柜的无奈叹气,牵了缰绳惹得瘦驴嚎叫。
“你……”桃妈妈又吐了一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深望的眼神收不回,延展出两汪湿润。
林子衿耳畔回响那几句,似明了了一些,轻轻抓了她的手掌,打探问道:“你可是认识我娘?”
她恍然而醒,眼泪吧嗒吧嗒掉落,张了嘴巴却哑了喉咙,将她的手攥进掌心,哆哆嗦嗦地点了头,再点头,唇边想笑却只能抿着嘴巴忍住哭泣。
“你……”她第三回开口,极力忍住颤抖,才接续:“你叫什么名字?”
“林子衿。”她绽开笑颜,面色苍白,但水灵透亮,眼波流转间是那般似曾相识。
桃妈妈握着她的手,便再也不放开,拉着往门里走,路过老头身畔,满眼感激道:“李老掌柜,终究帮我找着她了,梦姑娘总说你是个好人,桃儿这才真信了。这恩情我记下,此生不枉咱们几十年邻里一场。”
言罢,头也不回地领着林子衿往院里疾步而去。那鸳鸯楼的庭院中,虽无排场宏大的楼阁,亭台水榭倒也精致秀气,入了亥时,正是纨绔子弟的寻乐子的时辰。桃妈妈一路小路引领,也免不了撞见几对搂抱咬耳的,假山石大树后传来阵阵吟哦之声,惊得林子衿瞪圆了眼睛。
几番迂回,小路尽头是个冷清清的破败院子,桃妈妈行至月亮门外,从腰间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扭开了那尚有光泽的铜锁,门闩钝瑟,执拗一声展开视线,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蜿蜒而上的卵石小路,依稀可辨石子的五彩,茵茵绿草促着丛丛月季,错落有致,正中落着一棵红海棠,茂盛如云,艳如红火。
林子衿见身后两个丫头合上木门,尾随而上,才晃神过来,回望桃妈妈,冥冥之中有默契般的,随着她踏入那杏子楼的木梯。
“林子衿……”她仍握着她的手,生怕丢了,口中细念名字,眼角濡湿。“是梦姑娘亲自取得,子衿与子佩。”
“你是谁?”她与她对坐于竹椅之上,虽不相识,却打心底觉着这是个好人,笑问时,情不自禁在她脸上寻找娘亲的气质。
“你可唤我桃姨,梦姑娘是我的姊姊。”她替她捋捋鬓角,双眼闪烁,似喃喃自语道:“你这双大眼,像林道长,口鼻脸型却与姑娘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林子衿瞧她痴痴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眉眼弯弯,软唇绷紧了,失了血色。
“你这孩子……”桃妈妈哽咽,“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怎地好似个病秧子。”
她笑而不语,静静瞧她唤着丫头准备热水,拎来食盒,前后忙活一通。她顺意地吃饭、梳洗,听桃妈妈前言不搭后语地讲娘亲往事,讲那段相识、相恋,恍若梦境。她小心翼翼地帮她綄起长发,指尖滑落,铜镜倒影,仿佛时光流转,廿年前,也是佳人如水,笑颜无双。思及此,桃妈妈指尖微颤,泪水滑落。
“桃姨。”她转过脸来,拉着她的手追问:“我娘……她可生的好看?她可是长得像你?”
林子衿此时心中说不出地踏实,这年纪与娘亲相仿的女子,待她温柔的女子,仿佛便是失散相见的亲人。虽也有人真心待她,却与这般母爱不同,云小青离世后,她头一遭萌发那幼时膝下撒娇的情愫。
桃妈妈轻轻摆正她的面颊,对了那铜镜,温言道:“我尚不及你娘十分中的一分,倒是你,出落得像她当年。”
“桃姨,你一眼便知我是子衿?”她朝后靠着她,虽闻不惯那甜腻香气,但也一时温暖的几欲落泪。
“桃姨这双眼,不会看错。若是有人假扮了林道长,扮了梦姑娘来蒙骗,那一眼或许辨认不出。只是……”她抚上她的小脸,爱惜道:“你是她的亲生骨肉,眉眼间的神情仿佛她与他的结合复生,假不了,错不了。”
林子衿这一刻不知是否该拜拜天地神明,她曾想独个游荡世间,或许今生难再见亲人,却没曾想,入了悦城,便到了家。她笑盈盈地穿上娘亲的旧衣,凭栏立在二楼,看的桃妈妈一阵眼花。
“桃姨,你真可帮我找到子佩?”她蹦跳着进屋,纯净与当年女子如出一辙,只是少了一分柔媚娇扈,多了一分天真无邪。
“你与她是孪生,桃姨自然可认得出,人来人往的鸳鸯楼,确是条寻人的捷径。”
林子衿歪头沉吟,嚅嗫道:“她换了名字,唤作斯梦。说是孪生,却比我美,是我见过最美的。”
“林书豪与冯若梦,他俩的孩儿可有不美之理。”桃妈妈笑叹,扭脸见贴身丫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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