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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郡马出房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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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着唇,肃然着极快递给了我一张绢布,我看了许久,又去看他,他转过身去轻声道,“天牢的地形图,你先收着。”
我动了动嘴皮子,最终也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他也嗯了一声,抬步便要走。
我下意识便哎了一声叫住了他,他微微回身过来,有些疑惑,“嗯?”
我觉得他的神色生疏了许多,一时间怔在原地,讷讷道,“多谢了。”
“你若是决定好了,我今夜子时过后便来带你去天牢,那时守卫的人都歇下了。”
我沉默了半晌,“没有旨意进天牢,是死罪,我自己一人去便行了。”
“苏苏,我对不起你许多,这次只当是还你一遭,”他轻轻启唇,“地形图或许有些纰漏,我也不放心你一人前去,如今天牢里虽只独自关押了那人一个,也不会太容易找。”
我道,“便定在今夜吧。”
他没做声,低身出去了。
夜里他果然又来,与我递了身展袖黑衣,“先换了,方便行事,我在外面等你。”
我没说话接过去,他又是出去了,我愣了愣,心里头有些怪异,他到进来到现在,连看都没看过我一眼。
我有些语塞,等他出去了后,便选了个角落快速换了衣服,倒不显大,肩膀和腰胯处分明就是为女子量身做的一套。
我心里一滞,莫非这是李见微与他夜间游玩时所穿?
这样一想便有些犯堵,我连忙晃了晃头,也低身出去了。
陆景候没朝我多看,只说了声,“随我来。”
倒是那位大哥忍不住频频回头朝我看,我心想莫不是将衣服穿反了不成,正打算低头审视一番时,陆景候不经意少行了一步,不偏不倚正挡住那位大哥看我的视线。
我处在他二人之后,陆景候挡我身前我更是不清楚他们有何眼神交流,只知那人十分乖觉地一抱拳,“属下先往前走几步,告辞了。”
那愣头青,我不觉轻笑了声,他仿似听见了,回眸朝我瞥来,我心中终于舒服了些,在心中放肆地叫着来吧看我一眼就一眼,他却是见我在看别处,又转了身过去。
我终于有点牙疼了。
不过转念一想,本来他与我就该是生疏的,从前他对我好点我都避之不及唯恐他是耍的什么心眼,如今正好啊,他对你不咸不淡了,苏木雪,你个怕事的见好就收吧!
他与我一直保持着五步远的距离,明明这甬道又暗又长,周围还是刑房里其他人的叫喊,我却也不是太恐惧,只是跟着他一言不发向前走,他终于顿了顿,也不回头,道:“你若是害怕,就走到我前面来。”
我怔了怔,忙道,“无事,就这样挺好。”
他也没什么反应,点点头就继续朝前走。
他昂着头,似乎要将身后的诸多不快全都不留恋地抛之脑后,我看着他直挺的背,莫名便有点要哭出来的意味。
夏时流光篇 十七章 共赴入天牢(2)
他暗中带我出了囚室,我回身一望,囚室几点火星在夜里闪闪烁烁,若是不被人发觉,想必我还是会回这里再待几天的。
我不觉问出口来,“哎,大哥,我在这囚房是过了几日来着?”
我这语气极为熟稔,那大哥也是遇熟便熟的,啧了几声想了想,“似乎是过了五日。”
我有些欢欣雀跃,“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还有两日我便又可以出来了。”
他笑着正要接话,陆景候却冷不丁冒出一句,“他姓葛,你称他小葛便好。”
我愣了愣,小葛却极快地接了话,“是了是了,公子说的对,你老叫我大哥大哥的,我会受不住的。”
我抬眼去看陆景候,他神色隐在沉沉夜色里,不知如何形容。
他淡淡出声,“天牢就在这之下,入口在另一侧。”
我嗯了一声,聚精会神看那张地形图,他拉了我手道,“不必看了,我都已记下,你跟紧我便是。”
这一番夜闯天牢,总觉得是有几分侠士风情的,可被他这么一说,我高尚的复仇形象又不觉缩低了些。
也罢,我撇撇嘴,陆景候向来本事通天,有他在身边护着,也不怕有什么险况。
天牢处于地下,阴冷非常。
前方是无尽的直长阶梯,显得地底与头顶的距离又高又深,甫一踏入,我便不住地打冷颤,这里的守卫不知为何,竟都是昏昏欲睡之态,我正小心提防着周围,陆景候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兜头盖在了我身上。
我一呆,他轻轻道,“先前小葛买通了人手在他们的酒菜里下了些药,一时间应是醒不来,我们小声些,快些进去。”
我想说你脱了外袍这样单穿着会不会冷,他却是将我牢牢拦腰一抱,飞身而进了。
瞠目结舌之际我已是连声音都发不出,只知这辈子第一次能到这样高的境地,视野虽被前方无尽的阴暗所拘束,可我还是激动得手足无措。
不过,头似乎有些晕,心跳得也有些快。
自然,我只是有些怕高才会心跳加速啊,肯定不是因为其他。
不知女帝为何要将那罪人一直关着而不干脆杀之泄愤,她明明在此之前就是与见放公子那般要好的,况公子之所以会身死,也完全是因为去救她罢了。
我心里琢磨不透,也不想去问陆景候,虽知他一直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手段被我熟识,可貌似他每次听我提起见放公子便会沉下几分脸色来,还在这求他办事的当口,先缓缓罢。
似乎往前飞了许久,我自己都担心陆景候的手臂会不会酸麻难耐,他倒是身形停下松松将我放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真实入口处,”这里极是空旷,他只得压低嗓音小声道,“建天牢之工匠将其分了三路,只有一路通往囚牢,向来都是皇帝带了亲信侍卫亲自进去,寻常守卫不可近身,且各处都有锁钥,今日进来只是打探地形,要是寻到人,只怕是不易。”
我心里凉了凉,却还是故作轻松道,“嗯,没事,能进得来就算不错了。”
他漆黑的双眸在暗处如星子二点,静静瞅了我半晌,“不必灰心,既然今日能进得来,明日再来便熟门熟路了,不是再好不过?”
我强自一笑,“是了,那便先看看路罢。”
小葛先前就在天牢进来的地方放风,此时幽深的走道也只有我与陆景候二人,我总觉得太黑了,心里头实在害怕难忍,不禁开口有些抖道,“走慢、慢些,我、我有些冷。”
他先是顿了步子,后又肃然了声音轻声道,“别说话,你看前面……”
他的声音莫名绷紧了,我心里越跳越急,他再开口时竟是一副骇然的语气,“你看!”
我再顾不得,哇地尖声一叫就扑向他,他顺势将我一搂就地滚到了走道的一侧,却是俯身便吻了下来。
我只觉他的气息尽数都被我吸了个干净,惊喘之余我整个人都要烧灼起来,他于我喘息之时抬了眼来描摹我的眉眼,只轻声道,“莫要喊,惊动旁人便不好了。”
我支支吾吾,想着怎么推开他,他早已将我手脚都不轻不重地制住了,翘了翘唇,抵住我额头道,“胆子这样小,还要来天牢,幸亏是我来了,不然只怕你连那处门都踏不进罢?”
我实在受不了他现下如此亲昵的姿态,心跳到嗓子眼就快要蹦出来,他却起身顺带将我拉起站好,咳了一声,“地上寒凉。”
我再说不出一句话,只知背对着他轰轰燃了一张脸。
陆景候,你分明就是在戏弄我。
接下去的那段路,我无颜去看他,却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间或一瞥,他似乎嘴角还是上扬着的,也是不说话。
我终于熬不住,抬步就往回走,他语调朝上地嗯了一声,“怎的要回去了?”
我不说话,自顾自走着并不停步,他倾身过来揽住我肩,“莫不是生气了罢?”
“……”
“果真是生气了?”
“……”
“好罢好罢,方才我是唐突了些,可……”他头一次有些像个孩子一般懊恼起来,“可我也是情难自禁……只想吓一吓你,你扑过来时我已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更是窘迫得要哭起来,“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吓我。”
“我不过是……”他叹了口气,“我想看你到底有依赖我,若是你一点都不将我放在心上,早就扔了我自己跑出去了。”
我终于哭起来,声嘶力竭地。
是有多久没人这样揣测过我的心意了,那些逝去的岁月华年,我孤身受苦无人问津,本是以为心死再不会轻易爱上他人了,更遑论是陆景候这等人,可他却坚持着为了我做尽许多,让我如何取舍。
我从来不知做人是有如此艰难,本想着走一步算一步,却横生枝节让这样的一个人重新回到了我的生命里,不可或缺。
若是从未让他对我许过心意,若是我还是将他视为仇敌,也许我如今,我现下,便不会这般折磨痛苦了。
他却执意扳过我的双肩,嗓音似水柔意,“不要再逃避了,你看,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夏时流光篇 十八章 你不知好歹(1)
他既是将我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我还如何去抵赖。
只得低头不说话,试图用沉默去对抗他一双笑得快要漾出水来的眼睛。
他抬首将我缓缓拥在怀中,似乎有声轻叹逸出他的肺腑,“苏苏,怪我从前做事太狠辣,你若是不原谅我我也并无怨言,现下……”
我在他温暖的怀中恍惚想着,现下……现下是什么情势了呢。
是了,还过一个多月,便到了他与李见微的大婚之期……我猛地推开了他,心中百味陈杂不知作何表情,他仿似知我所想,愧疚了一张玉颜面对我道,“苏苏,你若与她一齐进府,我定不会让她欺辱于你了。”
我定定地将他的话回味了许多遍,有些难懂,“你是说,让我做你的小妾?还是说,让我做她的陪嫁丫鬟?”
他眼神闪烁了一番,“苏苏,其实想开些,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名分都是……”
我不想再听下去,只道,“连名分都不能给心爱之人,你当真以为你有如此爱她么?即便你会护着我,可我与她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之前那些你也不是不知晓,她是如何对我的,她要动用家法私刑置我于死地……”
我喉间酸涩不已,再难开口,他低眸地看了我道,“也是,你只有在宫中才最是安全。”
他这话似乎有弦外之音,我抬头去看他,他却倏忽转了身,侧首过来并不看我,“今夜便先走到这儿,明夜再来。”
我也担心时间逗留太久会大事不妙,虽是未寻到人,却也无法,随他一起出去了。
出去的道途只觉得又暗又长,我跟在身后,他又不再看我了,我不知他翻脸竟有如此快,明明之前还搂着我一番甜言蜜语,现下竟像丝毫不认识我一般。
我翻了翻白眼,也无话可说。
他宽直挺拔的背在走路时也是不曾弯过一分,我低头走着,数他的步子到底能跨多少尺寸,我在后头自顾自地量着,他身形在前方一滞,似乎有些忍无可忍道,“你怎的还如此贪玩,方才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一点都未有听进去!”
他如此直斥过来,我被唬得有些面色发白,只站好了低头道,“我听进去了。”
他声音压低了更现出几分迫人的意味,“你说你听进去了,好,我便再问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去我陆家!”
他的声音盛气凌人,我瞬间便忘了这人其实也有过一二分的温柔的,只觉得他又成了那个手刃千人的狠毒之人,他目光似利剑要将我刺穿,我讷讷小声道,“我……我也不知……”
他突然出手掐住我的双肩,将我狠狠抵在了过道的湿滑墙壁之上,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我……”他的力气太大,几乎要将我掐碎成零散的末子,我脸色只怕是惨白了一片,断断续续道,“我说……我也不知……”
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便咬上了我的唇,一番肆虐的噬咬之后,他抬头目光淬毒,“不知好歹!”
我连哭出来的想法都没有,只是觉得,这段时间他的温润如玉只怕都是我的一场黄粱大梦罢,他分明还是如多年前那样,阴冷决绝地行事,从不留任何感情。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我闭了闭眼,眼前有些发黑,我想着,我还是要出去的,咬了咬牙,颤着双腿慢慢往他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再踏上那一道道的阶梯几乎快要了我的命,待我刚爬上了十余道,前方隐约下来了人,我心里一缩,想莫不是被守卫发现了来拿人的,正打算拣个暗处躲了过去,却是小葛的瘦长身影现了现,对我有些急道,“你做了些什么事惹得公子发这么大脾气。”
我没做声,只朝他一看,他竟是往后连退了几步差点摔在那一层层的台阶上,一番的长吁短叹道,“哎呀我的亲娘,你脸色怎么像鬼一样,莫不是里面待久寒气太重引了鬼上身罢!”
我懒得理他,继续艰难地抬步上台阶,他摇头叹了叹,一把将我背在了背上,“公子本身就是冷性子,我看他往日对你也是和颜悦色,别太招惹他,见好就收了罢。”
我怔了半晌,也实在是没力气,轻声道,“我没有招惹他。”
他收敛了之前看我笑话的语气,似长兄对我温言道,“你啊,你性格也是个硬的,但凡随了他的话头,你现下也不用自个爬这么高这么长的楼梯了罢?”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眼泪没忍住,哧溜便落进了他脖子里。
他先是一愣,随即夸张啊呀一叫,“这地牢竟然漏水了,怪哉怪哉,哎我说,你小心点,给我遮点雨水,到时候我脚滑摔着了,看谁还背你出去。”
我嗤地一笑,“就你话多。”
他嘿嘿道,“这不是会笑嘛,”他又是顿了顿,嘘声道,“先别说话,要出去了。”
我忙屏了声息,他也是蹑手蹑脚轻步走轻脚放,待费尽了一番周折之后,终是出了那湿窄的天牢,他嗟叹了一声,“可赶紧下来,我脚都麻了。”
我顺势从他背上落到了地面,作势要踹他,“赶紧回去,别被人发现了,不然你可是头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他抬首一看,“无事,还可以看会星星月亮,要不”,他朝我挤眼,“我再弄坛小酒来,咱们赏会月?”
我也是抬头一看,正是月朗星稀之时,心情瞬时好了不少,笑着骂他,“我怕惹出事来,还是等两日后我从那地方出来再说罢。”
他点头道了声好,“走,跟哥哥进去。”
我跟在他后头,终是忘了方才陆景候对我的那番疾言厉色。
也罢,终究是我想多了,他分明就是占有欲作祟而已。
只是之前看夏力对我有些特别,便想着如何赢过他,即是从我先下手开始罢。
我摇了摇头,坐定的最后一瞬,似乎又记起他在天牢里对我咬牙切齿的“不知好歹”。
不过也只是眨眼,转瞬便消散了。
夏时流光篇 十九章 你不知好歹(2)
这样又是两日,女帝派人来领我出去。
我出了那刑房之门时朝小葛看了几眼,这几日虽是在此处不得自由,可也托了他照顾,样样都是齐全的。
他不愿意看我,我小声道,“小葛,多谢你这些日子……”
我话还未说完,他竟是伸手将我往外一送,“走罢,怎的还这样婆婆妈妈。”
我还想看他一眼,他却是快快地将门关了,只在门缝合上之时,我隐约瞥见了他红着一双眼眶定定注视了我一瞬。
我心里百感莫名,也只得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远,我又下意识地回身去寻小葛的身影,他却是不在,我只得将视线移开去看前几日夜里去过的天牢。
自从那日起,陆景候也未来过,我一个人纵是胆子再大,小葛也不许我再出去了。
如此荒废到今日,再出得来,只怕也再难踏进那处。
我心里沉甸甸地一块,说不出是何感觉,前面的宫侍已是低声询问道,“姑姑,陛下说您直接去住处歇息,让小的带您过去呢。”
我听他说话只觉得陌生无比,姑姑这个称呼更是古怪不堪,我理了鬓角轻声应了,“陛下身边的王公公可还尚好?”
“师傅正是在淑玉宫等着姑姑过去呢,”他低眉一笑,声音也是小而温柔,“师傅听得陛下指了他去打点姑姑的住所,高兴坏了。”
我终于有了些盼头,袖手便与他去了。
刚走得淑玉宫殿门外,便听了一人道,“将这个搬出去烧了,换件大的新的进来,还有,这梳妆台旧了,也抬出去烧了,换新的来。”
王喜一迭声地在旁边叫着大爷,“烧了可惜,便赏了下面的人罢,哎哟喂我的心肝,这还多好哇……”
那人却是哼了一声,“她自然要最最好的,别啰嗦,先抬出去,你看见中意的便拿了,其余的统统烧了。”
我敛了敛神,低眉走了进去,冲那站在正中央叉腰比划的那人笑了笑,“见过夏将军。”
他见到我神色一松,随即又一紧,“怎么又瘦了。”
我一怔,他又愤愤道,“都说了不能进那鬼地方,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他将我双肩按住便往还没来得及搬出去的梳妆镜前带,镜子上似乎有因年月久了残留下的污点,堪堪一点印在我眉心,我自己愣愣看着,只觉得是消瘦得不似往日,夏力却蓦地痴痴对了我于镜中的影像道,“果真,若是不至于这样瘦,眉间这一点便活脱脱……”
我等着他说下去,他却似猛然回过神来慌忙将我的双肩掰了过来,失了神一般蓦地抱住我道,“苏苏。”
我应了一声,他又唤道,“苏苏,”我还没来得及答下去,他竟是茫茫然一笑,“是了,你是苏苏。”
“夏将军,”我放下本搭在他腰间的手腕,轻声出口道,“可还记得那名姓白的女医官?”
他顿时浑身僵住,言语都有些无措,“苏苏,我、我,你怎的,你……”
我将他缓缓不着痕迹地推开,“我又不是个傻子,夏将军是什么意思,我自然是懂的。”
他将视线移到我面上定定看了一眼,随即又问道,“是谁说与你听的。”
我道,“夏将军多虑了,本就是自己能猜到的事情,何必要旁人来告诉。”
王喜慢慢转到他身后,踮脚越过他肩膀偷偷冲我使眼色,让我不要太针芒相对,我却是又忆起前日陆景候那番变脸,心更是寒透彻骨,扬了脸便冲他惨淡一笑,“只求将军认清现实,莫要将我错认了,莫要将人错爱了。”
他面色倏忽惨白,笑得朝我频频点头道,“苏苏,你是个聪明人。”
我低眉一笑,“承蒙将军夸奖了。”
他再无笑意,紧紧抿了唇冲我由浅入深地看,“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竟不知这些男人都是会变脸比唱戏法的还快的,正要开口,王喜扑腾一声就跪了下来,哭着求道,“我的小姑奶奶,你莫要太犟了,受的苦莫非还嫌不够多吗,你好歹软一些罢……”
“谁让你来多嘴!”
我还没来得及朝他看去,夏力吼完这一句,转身便狠狠踹在他心窝子上,只一脚,王喜刹时便呕了一口血出来,半边殿门上都是斑斑血迹。
我一时急了眼,冲过去便将王喜护着替他捂住口鼻道,“夏将军!你心里有气便冲我发,何必为难他们当差的!”
王喜气息都弱了许多,却还记得暗中将我手一握,轻轻摇了摇,我知他是示意我不要再争强斗狠,可我终究咽不下这口气,为他,也为我,“分明便不是我主动送上去的,可人家却是为了另外一个人来与我好上,的确怪我傻,我自作自受,可夏将军,”我转面朝他惨惨一笑,“你本知我就是个命薄之人,倒还狠得下心来与我这般作戏。”
“你若是不点破,本将军也自然会对你一直好下去。”
“可以后呢!”我的声音陡地尖锐起来,“她只是离了上京,又不是再不会回来,若是以后她再来与你一遇,我又被置于了何地?!”
他咬牙得快要青筋毕露,一双常年习武的拳头狠狠砸进了身边的一张石桌,惹得地面都是丝丝震动,正要开口时,殿外一个声音厉声传来,“都要给朕造反了不成!”
我心里急急一跳,又是缓缓缩了回去,我闭了闭眼,将王喜面上的血迹尽数拿袖子抹了,女帝大步跨进来便是往夏力面上狠狠一扇,“不知趣的东西!我皇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夏力错愕不及,张口便是一声惊怒,“为何要打我?!”
“若不是机灵点的去给朕说了明白,你是不是要闹个不休了?”女帝抬手又要给他一巴掌,夏力却是急急向后一退,女帝伸手不成,朝他狠狠斥道,“给朕跪下!”
他咬牙半晌,直直便跪了下来。
女帝负手疾步走至他跟前,“你说,先前朕与你说过什么。”
夏力面上青白交加,更是在这一干宫侍面前被治得羞辱不堪,他胸脯起伏得厉害,负气不说话,女帝又是一斥,“说还是不说!”
夏力这才闷声道,“若是求而不得,便是此生孤苦,也不可再求。”
夏时流光篇 二十章 你不知好歹(3)
“你倒是记得明白!”女帝负了手低头朝他盯着,“只此一句,朕看你是永远都看不通透了!”
夏力怔了一怔,倾身便伏在了地上失声痛哭起来,“阿姊,我心里苦,我已是不知我到底爱谁了……”
那些都是他们的戏台子,我不知如何去体谅不知如何去入戏,夏力那张啼哭的容颜却似染了霜华,全映在了我脑海之中。
女帝只等他哭音渐低,方才轻声道,“你先回去。”
夏力不依,动也不动地跪在地上,女帝开口道,“你将朕身边的王喜伤成这样,若还呆在这里,是不是打算与他敷药疗伤了?”
夏力面露愧色朝我与王喜看来,视线堪堪滑过我的面上,顿了一顿又收回去。
王喜慌忙倾身便要起身去跪着,却是四肢无力又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他样子滑稽可爱,我却是笑不出来。
他低了头道,“是小的多嘴,都是小的活该,陛下莫要心疼小的。”
女帝看了夏力道,“连他都如此知分寸,你还是我大夏堂堂将军,竟是要朕颜面都扫地了。”
夏力默不作声,女帝又道,“你还不起来?”
他终是缓缓起身站了起来,身材俊朗的他高出女帝半个头,女帝却将他训得像个小孩子,“我夏家的人从来都是让人来敬仰的,何曾有你这般痴狂成性,你还不赶紧回府去思过?”
长姐如母,夏力听了她这话也不敢出声,低头便朝殿外走了。
临走时默默看了我一眼,我目不斜视,只看着女帝脚下王喜方才吐出了那一抹血迹。
王喜还跪在我身前,始作俑者却被女帝几句话便打发走了,当真奴才的命便不是命,如此糟践如此胡作非为都可以么?
女帝却是走过来俯下一向骄矜的容颜,亲自将王喜扶起道,“他还是从前的那般小孩子心性,只是委屈你了。”
王喜似乎语气哽咽,“是陛下太体谅小的了,莫说只是被踹了这一脚,只要夏将军能清楚知晓心中所想,便是将小的拿去祭命都值当。”
女帝沉着的面色终是缓缓笑了笑,“行了,你嘴甜,”她朝我看了来,“苏苏,带他去御医局拿些药。”
我咽下一口气,低声缓缓道,“遵旨。”
她目光移开,踏步便出去了。
王喜连忙起身,又自己拿袖子擦了擦面上的血,只是手抬不起来,我过去绞干了一块沾水的湿帕子,去与他擦干净了,“走,带你去御医局,别真的落下什么问题出来。”
他赶紧摆手,“别别,你当真以为陛下是让你带我过去吗,”他低声悄悄道,“是给我长些脸面罢了。”
我见他此时倒是一番生龙活虎的样子,索性压下声来随他道,“怎讲?”
他噎了噎,“你还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本身你现下就是该由别人服侍的女官了,若是让你带我这个奴才过去,当然是给我长脸了。”
我怔道,“我不及你的见识多,可你现下也总该去取些药的。”
“这个你不操心,我自己走过去就是,”他环视殿内,竟是宫侍都已经被女帝带走了,又是一叹,“哎,赏给你的随住玩意都还没搬完呢,他们这帮小蹄子竟都走了。”
我想了想,“陛下为何还要另外赐我东西?”
“或许是陛下觉得让你白住了几日刑房过意不去?”他冲我眨眼,“赏你的你守着便是,陛下有时的确喜怒无常了些,可那颗心倒是真真的好,你看这几年四海升平,连外邦都不再与我大夏侵犯了,当真是子民的福分。”
他啧啧称赞,我只管听着,等他说完后,我将他牢牢拽住了,冲他咧嘴一笑,“行,话都说完了罢?那随我一起去取药。”
他哎了一声,已是被我拖出去了。
我现下还不知方向,又只得让王喜与我指路,他问了我在刑房过得是不是十分不遂意,我想了想,还是未将陆景候与我安排的小葛一番照顾说与他听。
他本就不喜我与陆景候过多来往,我只挑了些有趣的讲了,“他们都知道我日后还会出来的,也想着不要得罪我,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呢,倒是你,那日不是还受了鞭刑的?”
他听我说过得好,点头放心一笑,“嗨,你还不知道我的门路,他们也是认识我在陛下身边当差,也没怎么为难我。”
我轻着手拍了他肩道,“不错不错,倒还知道卖些人情。”
他又是思忖了片刻,抬眼朝我看来,“苏苏,你莫非还和陆景候知交颇深?”
我心里一抖,掩饰着笑道,“怎么可能?”
“那日分明是有人暗中问我是不是陆景候的人,我因着光线不清也看不了他面貌,故而一句话也未说,”他道,“今日这话你听过便忘,莫要传与旁人听了。”
我还尚未回过神来,他却是将我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陛下似乎这几日正在查他,我只说一句忠心话,你莫要与他扯上半分关系了。”
我如游魂一般的思绪瞬间便被扯了回来,直直朝他看了半晌,方才笑了一笑,“你唬我便唬我,却为何还要说道他身上,再说了,他如何与我何干,你与我来说又是要如何?”
他叹气,“你在我面前就别嘴硬了,我不过是说说,你现下与他没有干系是最好不过。”
我耳边只浮着他方才那句话,陛下似乎正在查他。
我知道以我今日被他背弃之境地自然不必对他挂心了,可甫一听到王喜那句话,再联想到这几日他的确是未露过面,不禁心里悠悠悬着,落不到实处。
我竟然还是忍不住想即刻见到他,心中一半对自己鄙夷轻视,另一半又对自己鼓足劲道,担心他的话,便利用现下在女帝身边任意行走的职权与他助一臂之力罢。
王喜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哎我说,你倒是在想些什么,到底还要不要与我一起去御医局呢?”
夏时流光篇 廿一章 如此之神似(1)
我将王喜的脸往两边使劲一扯,“多想你如此为我着想,肯将这等机密要事说与我听。”
他慌忙将我手拍下来,“打住,小爷我是可怜你来着,你受的苦也不少,以后莫要再意气用事了罢,只将我的话听进去,该和什么人处着便和什么人处着,那些不沾边的,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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