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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侍寝?砍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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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朗声大笑,“你当我在重华殿养猪啊?你见过这么名贵的猪吗?”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被他这样毫无遮掩的笑容给吸引,不觉瞧得呆掉。古有男色误国,想来不是谬传。

他在我脸上又捏了一把:“今天怎么没见你啃蜜制肘子?御厨没做吗?”

我低下头,为自己被他的美□惑而深深羞愧——太没气节了。

“我准备等你去忙朝政的时候再啃,免得被你趁火打劫。”

他拉过我的手,将手指头挨个放口里一个个往过咬,像啃肘子似的,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牙印,“你是怕朕吃你的肘子”

我见他这副馋样子,生怕他一个忍不住,将我的手指头当肘子啃掉,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从龙床深处抱出一个大瓮,忍痛呈到他面前。

他表情怪异:“这是什么?”

“蜜制冰糖肘子。”我其实非常不情愿回答。

他掀开瓮盖,看到瓮底藏着的肘子,又好气又好笑的指着我:“你当度荒年呢?竟然在龙床上藏这种东西。”

我无奈的挠挠头:“陛下,你指望着一个被困在龙床上的人还能有些别的乐趣吗?这是目前我找到的唯一乐趣。”说着掀开床尾,一排整整齐齐码着十来个瓮,凤朝闻嘴角立弯,又强抿了下去,瞪了我一眼:“胡闹!”

我估摸着他并未真正生气,愁眉苦脸道:“我也没办法,一被禁足就想藏东西。这是以前爹爹老禁我足落下的毛病,只要一解禁,这毛病立时三刻就好了。”

——你以为谁都喜欢往床上摆一堆堆吃食?

又不是糕点铺子!

他头疼的看着我,一副恨不得活剥了我的表情,可是眼神却很是温柔,就像爹爹以前打了我以后,偷偷瞧着我露出的那种歉然而怜惜的神情,我不知不觉对他添了几分亲近,拿起他的手摇了摇:“陛下,只要你答应我不再禁足,我立时把这些东西搬走……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吧……”

做完我自己呆掉了。

飞快甩开了他的手,往龙床深处缩去。

……我怎么能拿出对付爹爹的手腕,拉着凤朝闻撒娇呢?

他手疾眼快,一把将往床深处缩的我捞了回来,双目紧盯着我:“怎么了?害羞了?大胆的安小郎害羞,我倒是头次见到。”但口气不觉间已带上了冷厉的味道。

方才那一瞬间的温柔肯定是我的错觉。

我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里面寻出端倪来。但瞧了许久,只除了他又恢复成了平常那张严厉的面孔,瞧不出别的。

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大手一下一下在我头顶摩挲,好似我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我给他抚摸的昏昏欲睡,渐渐抛开了那些可怕的想法,放软了身子依在他胸口。

这个男人,如果不是以强悍而霸道的姿态闯入我的生活,介入我的生命,靠近我,有时候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他似乎正在用他的方式将我笼在手心,或者,掌控我,我想我会爱上他,不亚于当年痴迷晏平。

可是,人的一生,总会有些迷障,你看透了,走过去了,再不能走回来,不能以当初的情怀来对某一个人。不能够。

我半梦半醒间,他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安逸,做朕的皇后吧?!”将我吓得睡意全无,坐直了身子,结结巴巴道:“你的皇后呢?”

“朕从未立过后。这不是一直在等你吗?”

我呵呵干笑两声,这话假的厉害。但还是少不得恭维他:“陛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皇后之位,至尊至贵,哪里是我一介囚犯能坐的?”

“朕说你能坐你便能坐!”

我真恼火他这样万事笃定的态度,心头火气,不小心将真心话喊了出来:“凤朝闻,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凤朝闻的脑袋俯下来,凤眸危险的靠了过来,低低道:“朕没安好心?”

……我觉得我有必要抗争一把了!

敌人采用你退我进得寸进尺的侵掠方式,企图掌控我未来的生活,这种可怕的意图如果不及早扼杀,我大概就会跟早已经亡国的大陈一样,成为一种凝固的估后人凭吊的符号。

我瞪视着他,无视此刻彼此间的暧昧坐姿,“陛下,您是跟我有仇吧?”

他长眉微轩,疑惑的看着我,但瞧起来极是不悦的样子。

我痛心疾首,只差痛哭流涕的跪在他面前了:“陛下想要将罪臣养得胖了杀掉,罪臣不敢言及陛下的谬误。但是,陛下想要将罪臣丢进那虎狼后宫,被一群女人分而食之,与其钝刀割肉,一日日的煎熬,不如一刀来得痛快!”

“安小郎,你是说朕的后宫是虎狼之地?”

他的神情分明不信。

我心下极不舒服。

这大概是男人们的一厢情愿,总觉得女人并无那起狠辣的杀伐决断,娇滴滴到只需要男人提供了锦衣玉食,便会乖乖安逸的和谐相处。

皇后一职,听着荣耀,却终是险途。我近日在重华宫又过得极是安逸,实没有拎着脑袋为凤朝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觉悟。

但凤朝闻有多固执,我早已领教。

我拉起袖子,指着胳膊上的青青紫紫,打算用事实教育说服他:“陛下,罪臣一无根基二无助力,您要是真有几分怜惜罪臣,也不能眼瞧着罪臣做了皇后,见天儿身上带着这些伤吧?我瞧着您后宫那些娘娘们,各个都不是茹素的!”

我虽皮实耐摔打,可也不能拼了命的往前凑了去求死吧?

这大违爹爹对我的谆谆教诲。

但凤朝闻哪里管我这些曲折心肠,他笑得意态悠然,多半还带着些打趣之意:“你天天抱着肘子啃,难道你又是吃素的?”

我咬咬牙,想想前朝太后的丰功伟迹,决定吓他一吓。

“陛下不知,我妨心奇重,你若执意非要我当这皇后,恐怕你后宫那个玉妃德妃什么的,不消一年,都会发生些不可预知的意外,到时候,还望陛下切莫责怪。”

他双目一霎时几乎要放出光来:“朕倒是颇为期待你独霸后宫的那一天!”

我目瞪口呆望着他。

这男人,得多狠的心肠,才能在这里与我商议铲除他后宫中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啊?要知道我现在虽惫懒,但手上并非不沾人血,上过战场的人心肠总是比别人要硬上许多。

这般想着,忍不住喃喃出口:“陛下好狠的心肠!这些美人儿与陛下总有些夫妻之情,陛下竟然也能借刀杀人!”

他目中寒光一凛,我吓得一缩脖子,抱着他的胳膊死不松手,拿出从前在爹爹面前撒泼耍无赖的劲儿,强挤出几滴眼泪,抱着他的袖子不撒手:“陛下啊,我一向有口无心惯了,狠心的是我,哪里会是陛下呀……您要是狠心,还不早将我推出去斩了,哪里能留我在宫中好吃好喝活着……”

我恍惚听到一声轻笑,连忙抬头去瞧,凤朝闻依旧板着一张脸,只得暗叹一声,认命的趴下去,紧抱着他的袖子,恨不得半个身子都偎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假哭其实不但是个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

凤朝闻冷哼一声,扯开了八爪章鱼一般的我,头也不回的往殿外走去,我眼睁睁瞧着他肩膀轻抖,显然气得狠了,眨眼间就出了重华殿。

殿门口传来几声轻笑,我做出一副伤心已极的模样小声嘤嘤,偷偷在指缝间瞧去,却是田秉清这死太监,咧着嘴笑得分外喜庆:“姑娘,您就别再装了,陛下都走远了。”

我抓了床头小几上一个杯子,随手扔了过去:“死太监,方才怎么不来救我?这会假意献殷勤!”

田秉清也不恼,猫着脚从殿门口走了进来,亲手去面盆之中浸了细棉布面巾递了过来:“姑娘净净面罢,不怪陛下笑得忍不住了,这才躲了起来。你这模样可真是……”

凤朝闻他……他……

这不是耍着人玩儿吗?

我使劲薅着床上明黄色的锦帐,狠狠咬牙……方才怎么就忍了下来呢?怎么就没在他身上咬几个牙印呢?

田秉清笑得好不开心:“姑娘,要奴说,你跟陛下可真是一对冤家。陛下自继位以来,心心念念都想着某一天找到了你,能够立你为后,你倒好,悄没声儿隐在乡野间,让陛下一等就是三年。”

凤朝闻面前我不敢大声吼,对田秉清我可没有那份忍耐性。

“小田,你唬我呢吧?凤朝闻宫中妃嫔一堆,各个花枝招展,如今还没有立后,想来是几方势力角逐,相持不下。别以为‘故剑情深’说来好听,那不过是当皇帝玩的花活,信了的女人才是傻子。如今他当我是把刀,往前一推,不管我的死活,我岂能应下来?”

田秉清重重一跺脚:“姑娘你真是冤枉了陛下!”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冤枉?我哪里冤枉他了?我与凤朝闻说得好听点可以算作露水姻缘,说得难听点连宫婢都不如。哪一日他不高兴了,拉出去砍了我都不奇怪。”

田秉清瞧着我就像瞧着一个晚期的绝症病患,那么无可救药的眼神:“姑娘,宫中那些妃嫔都是先帝在世之时赐婚,有些是降臣所献,比如玉妃,有些是太后娘家所献。你说的或许对,这是先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才强塞了给陛下的。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皇命不可违。可是那些妃嫔进宫之时到现在,历时三年,此刻仍是完璧。宫中不知多少人背后议论陛下有隐疾。”

我呆呆顺着田秉清的话接下去:“是啊,他有隐疾干嘛不请宫中御医瞧瞧?”

田秉清又气又笑:“陛下有没有隐疾姑娘不知道啊?怪不得陛下说姑娘是木鱼脑袋石头心!”

我陡然明白了田秉清话中之意,狠狠踹了这死太监一脚,捂着辣辣作烧的脸,钻进了龙床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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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迟来的求婚

16

田秉清说,三年前,陛下亲眼看着姑娘带着大陈亡国帝点燃了锦绣阁,心伤欲碎,几日几夜不食不眠,下令清理火场,最终从锦绣阁下清出密道,这才下令全国暗暗搜寻姑娘。

田秉清还说,陛下宫中那些妃嫔,跟御花园的那些花朵一般,只是皇室的点缀,虽居华屋,却同冷宫无异。

前一句我不信,后一句……嗯,我也不信。

我钻进凤朝闻宽大的龙床深处,抱着蜜制冰糖肘子啃的昏天暗地。

爹爹曾说,这世上对女人花言巧语,最是不可信。

我当时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道:“那爹爹当年对娘亲说过的花言巧语都是别有所图,不可信的吗?”

爹爹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你爹爹我能跟那些巧言令色的薄情男子一样吗?”

我狗腿的抱着他的胳膊摇啊摇,忙不迭的表忠心:“那是,我的爹爹是情圣,岂能跟寻常的薄情男子相提并论?”

所以,我不相信田秉清的话,也不相信凤朝闻堪比情圣。

因此我该吃吃,该睡睡,就算凤朝闻晚上回来批折子,与我同床共枕,我也处惊不变,爹爹若在世,定然要夸我气度如山岳,胸有丘壑,有乃父之风了。

他向来不吝于夸奖自己。

我虽一向奉他的教诲为人生圭臬,但有时候在吃撑的间隙里昏昏沉沉的想上两回,不免要慨叹:凤朝闻是个薄情男无疑,这甜言蜜语倒真不曾对我讲过。

窥着个他早睡的某一晚,我吃饱了撑的,半侧了身子躺在御枕之上,好奇道:“陛下,你每日出入后宫,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幽怨之气?”

彼时他正洗漱完毕,披散了墨缎似的长发,朝龙床上一躺,脑袋刚好枕在我的小肚子上。

“你想拿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来吓唬朕?”

我一向觉得他的头发长势喜人,又黑又亮,披散下来,总是忍不住想摸。且他今日这个姿势,实在便利得很。于是顺手抓了一络头发在手中把玩,半真半假道:“自我进了宫中,陛下并不曾召妃嫔侍寝,这让我心中愧疚得很!后宫中诸位娘娘们空闺独守,难道陛下感受不到这股强大的闺怨之气?”

他的凤眸险险眯了起来,如刀一样的目光从我脸上刮来刮去:“安逸,朕可不可以理解成为,你这是希望朕召妃嫔侍寝?”

——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我其实只是想验证一下田秉清说过的话。

只是显然皇帝陛下不能理解我这种幽默。他像拎小鸡一样将我拎了起来,随手拉过自己方才脱下的龙袍随意套在我身上,粗暴的揪着衣襟将我拎到了殿门口,骂道:“没良心的丫头……铁石心肠的丫头……我这就召妃嫔侍寝……”说着拉开了殿门,将我粗鲁的扔在了殿门口,砰的一声合上了殿门。

我傻眼了,对着关的严实的殿门,这才有机会分辩:“……就不能去妃嫔的宫中么?非要将我赶出重华殿吗?”

转头对上田秉清灼灼探视的眼神,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个字:“该!”

我踢了他一脚,恶狠狠骂道:“你敢笑我?!”

这死太监笑得极是无赖:“让你怀疑陛下,从龙床上被扔出来了吧?扔出来了吧?”

我忍不住又踢了一脚,被他躲开了。

这次他没有用眼光表示不满,直接说了出来:“该!活该你大半夜吹冷风!” 说完他就回偏殿睡觉去了。临走的时候特特回头交待:“今晚既然有姑娘守夜,那奴就回房睡个好觉了。劳烦姑娘了!”

我怎么听都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快凌晨的时候,我将宽大的龙袍团巴团巴,倚着殿门边的柱子睡着了。恍惚听得殿门轻响,心中模模糊糊想着,大约是凤朝闻开门召妃嫔侍寝了……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天光大亮,只觉全身的骨骼都疼,揉着酸痛的脖子随意朝殿门瞧一眼,昨晚紧闭着的门大开,殿内书案之后坐着个挺拨的身影,凤朝闻那张脸冷的可以冰镇西瓜,眼神朝我扫过来,吓得我急忙扭头朝殿外去瞧。

这一瞧却是愣住了。

石阶之下,直直跪着一个人,也不知道跪了多久。

我偷偷朝殿内瞧一眼,再对比外面这暖洋洋的太阳,觉得还是院子里跪的这个人容易亲近一些,于是拢了拢身上龙袍,大喇喇走两步,坐在了石阶之上,奇道:“晏将军,这大清早的,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今日是休沐,按道理不会有人来打扰凤朝闻啊。这晏平当官当了多少年,越来越没有眼色了。

晏平眸光复杂,在龙袍之上瞧了一眼。我坦坦然给他瞧。反正是皇帝陛下披给我的,又不是我偷来的。

他顿了一顿,这才道:“我来向陛下请旨,求陛下给我赐婚。”

我摸摸下巴,暗中叹息,这人要是真不想活了,想撞刀口也是极容易的一件事。

就算凤朝闻再不待见秦玉筝,那也是有名号的妃子,怎么能随便赐给臣下呢?

只是我如今与晏平并未亲近到可以苦口婆心劝阻他的地步,只能怀着看热闹的心情,无比同情道:“我理解,我理解。玉妃娘娘若非进宫,定然早已与你比翼齐飞了。”

晏平瞧着我的目光就好像我是他多年失散的兄弟一样,心痛怜惜诸般情绪在面上一一闪过。

我听到他说:“安逸,我向陛下请旨,求他赐你我百年好合。”

我觉得我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仿佛有数千只蜜蜂在耳朵边嗡的一声,瞧着晏平的嘴一张一合,他说的字我一个都没漏,全听了进去,但是合在一起却不太明白。心里好像被重锤大力的砸了下来,算不上痛,只是木木的,以至于感觉自己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说:“安逸,我想要娶你,想要娶你为妻。”

我使劲拍拍我的脑袋,觉得我肯定没睡醒,不然青天白日居然做这样惊悚的梦。

这梦太惊悚了,每做一次我都会想到爹爹手持门闩厉目以待的样子。他吼我:“敢跟晏家人套近乎,老子打死你这逆子!”以至于后来每每听到晏这个姓,我都觉得身上肉疼。

“这是梦这是梦,我要去睡会……”我转身往回走,可是龙袍下摆却被晏平死揪着不放。

他继续说:“小逸,找到你的那天,我是真的很高兴……我不在乎你是男子,只想陪在你身边……可是后来知道你是女子之后……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向陛下请求赦免你,我会娶你……我想要娶你……”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冰封的东西渐被敲的碎裂,人总是等待的太久才会产生倦怠感。可我已经连倦怠感都没有了,甚直,我连知觉都失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不要再回想从前,从前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偶尔午夜梦回,都会让我汗湿后背,所以我尽可能的忘记,一直朝前走,不再回头顾盼。我要安安生生活下去,按着爹爹对我的期许,平平安安活下去。

我笑微微转过身,拍拍晏平的肩:“晏将军,多谢抬爱,您请回吧!”

他道:“小逸,从前之事,你终是不肯原谅我吗?我知道我伤你极深,只求你能应下这门亲事,后半生我定然疼你爱你,不伤你分毫。”

我头疼的揉揉额角,当真不明白,从前的晏平可不是这样缠夹不清的人。

“晏将军,从前之事,我已尽数忘了,以后也不想再记起来。只盼你也快快忘记罢,至于成亲,我不认为是个好主意。”

这个人,他与我,我与他,什么都不是。

既无恨也无爱。

爹爹你瞧,如今我已经能平心静气的立在他面前,连腔子里那颗心也不再跳动分毫。

你可会原谅女儿当初的忤逆不孝?

甚至,我还能热络的拉住他的手,详细分说:“晏将军,前些日子满门处斩了的靳尚书你也瞧见了吧?”

他紧握了我的手,但面上神色极是糊涂:“你我成亲,与靳尚书何干?”

“当然是大有干系!”

我瞥一眼眼前的朽木,暗暗叹气:“那靳尚书一人犯罪,全家下狱遭斩。”

见他还是不明白,我只得再说得清楚些:“我如今无牵无挂一个人,即使哪天被大齐皇帝陛下拎下去砍头,也只是一条命。如果成了亲,夫婿儿女,将来还有孙子辈,没得带累了旁人。这样不好!”

“我不怕!”他痛楚的面容之上忽尔绽出了极温柔的笑意:“原来你是担心连累我,我就知道你不曾将我全然忘记!”

我傻了眼。

看官,他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我真实的意图其实是表达:我只想做只千年乌龟万年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你是手握兵权的降臣,又对宫妃心怀不轨,杀伤力远比我这被囚宫中的败军之将危险,不答应这门亲事只是怕你连累我而已!

这不过是一种谦逊的说法嘛!

为什么他就听不懂言外之意呢?

小田在我背后死命的咳嗽。

我随手在他头上拍了一把,这死太监!

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道:“皇上驾到!”

我悚然回头,凤朝闻堪堪在我五步之外,目光似刀,锋锐无匹,正牢牢锁在我手上。

我低头去瞧,原来我与晏平说话的这会,竟然手拉着手……

我慌忙松开了手,却被晏平反手牢牢握住,窥着凤朝闻那张冷的能掉冰碴子的脸,直觉他不甚喜欢我与晏平这般亲密状。

想想也是,晏平身为降臣,一点也无降臣的自觉,先与玉妃娘娘有染,令得凤朝闻头上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此刻又与我在这宫中拉拉扯扯,明明是活得腻味了,找着碴的让凤朝闻砍头。

他不想活了,我还没死的打算。

我使劲挣开了晏平的手,谄媚的上前去问安:“陛下您怎么出来了?”态度比之田秉清也不遑多让。

凤朝闻一言不发,紧握了我方才与晏平相握的手,大步向着殿内而去。

田秉清紧随在后,朝频频回头的我丢过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撩撩袍子,在殿门口止了步,立在那里装门神。

这死太监!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会比平时更新的时间晚个一两个小时,睡懒觉的习惯大家有木有有木有?

眼睛一睁就爬上来更新的,花花的有木有有木有?

☆、18记忆最是不靠谱

凤朝闻将全殿宫人赶了出去,端坐在御案前批奏折,使唤我端茶研磨,末了朝殿外瞟一眼:“安逸,你说朕将晏平杀了如何?”目光森冷,杀机毕现。

我如今深深体会出了“妾身未明”的苦楚。吃着主母的饭,做着通房丫头的活,如今还要有一颗言官御史的忠君爱国之心么?

这要求真是忒高了些!

我决定把自己的良心先放一边,做一回奸佞小人。

“陛下,这晏平真是该杀!既然做人家臣子,就该有做臣子的自觉,怎么能既看着陛下碗里的,还惦记着陛下锅里的?”

凤朝闻长眉微挑,“你不是与晏将军相谈甚欢吗?怎的一张口便想要他的命?你不是由爱生恨吧?”

我一脸鄙弃的瞧着他,委屈的恨不得挠墙:“陛下,由爱生恨那是茶楼里说书先生拿来胡扯哄人钱财的吧?罪臣我一把年纪了,只求温饱就好,什么爱啊恨啊的,太高深莫测了,比求仙丹还费劲呢。”

见他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我只得正色辩解:“晏将军的想法向来异于常人,与他谈谈对我辈多有启迪。”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宣传法制故事就是为了杜绝大家再犯类似的错误丢了小命。

从晏平的身上我能充分的体会到捋皇帝陛下的虎须得具备多么大的勇气。像我等胆小鼠辈,还是老老实实窝在重华殿端茶倒水的侍候着来得实惠。

诚然我曾经不顾一切的去爱过,不过如今我觉得还是保住这条小命来得实在。

凤朝闻对我的回答大约不太满意,一张脸冻的像三九的湖面,光滑平整的只差拿只锤子在他脸上敲敲就能掉下来一堆冰渣子。

他唤了田秉清前去传旨,笼络臣子的手腕极是娴熟:“告诉晏将军,朕会给他指一门和和美美的亲事,让他在家等着吧。”

田秉清传旨之时,声音隐约传进殿内,充分体现了皇帝陛下春风拂面宽厚仁爱的胸怀,假如我不是在殿内,听到小田半温柔半亲切的传旨,大约也会感激的五体投地,誓死以报君恩吧。

他怎么能将那么杀气腾腾的旨意传的这么的温柔含蓄恩威并施呢?

这一日格外漫长,好不容易捱到晚上临睡时分,我趁着凤朝闻去洗漱,勇敢的扑向了龙床,在宽大的龙床之上畅快的滚来滚去,整个人埋在柔软的明黄锦锻被褥间舒服快乐的难以自拨,暗暗叹息:真是一夜不睡如隔三秋啊!

我正滚的欢畅,陡然间天眩地转,被人揪着后脖子翻了个个儿,身上压上来一副沉重的躯体,凤朝闻俊美的五官近在眼前,不等我喘息,劈天盖地的吻便堵了上来,哪里还有我挣扎的余地?

浮浮沉沉间,我仿佛听到他在低低质问:“嫁给晏平么?朕偏不会让你如意!”这么孩子气的话,怎么可能是凤朝闻所说?

我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拆卸了一遍,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疼。连梦中也叹息自己命苦,沉沉睡去的时候,我梦见了爹爹。

爹爹瞧着我的眼神很是不满,虽然不曾吹胡子瞪眼,手中也不曾举着门闩之类,但不知为何,我心中很是心虚,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不曾反省。

我在梦中使劲反省,爹爹却一口喷出许多血来,溅得我满脸都是,那种灼烫的感觉,一直烫到了我心里。我使劲擦使劲擦,可是爹爹就跟个血泉似的,那血总也吐不完。

我大吼一声:“别吐了!”又心慌又心痛,好像被人紧攥住了心脏,喘不上气来,疼的几乎要窒息,耳边有人在使劲的摇我:“醒醒……小逸……醒醒……”

半梦半醒之间,只感觉心脏狂跳,好像下一刻就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头痛欲裂,全身如针扎一般,眼前视线模样,无数画面潮水般涌进脑子里,狭窄的脑子好像要被挤爆一样。

我“啊”的一声惨叫,抱着脑袋踡缩了起来,在床上使劲狂叫,声音凄惨的连我自己也大吃一惊。

这下完全清醒了过来。

身后扑上来一个宽阔的胸膛,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温柔轻哄:“小逸,头又疼了?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这一幕好像很是久远,久远到有时候我想起来,会觉得那只不过是个梦。

我身上从来不痛,怎么会有头痛欲裂的感觉呢?

但我的记忆有时候其实极不靠谱,长期以来,我有个羞于启齿的毛病……那就是丢三落四。

这一点,在我当初试图进山打猎,又在山中将自己走丢,被小黄找了回来以后,他就眨巴着大眼睛问我:“小逸,你傻了?”

我怎么会傻?

傻的是他!

我只是偶尔会一阵一阵的犯糊涂。比如在林中走丢的时候,我恍惚觉得是跟随爹爹去打猎,可是他追着一只老虎跑了,将我留在了原地,于是我在原地呆呆等着,等了半天,他就回来了。

我当时还抱怨他:“爹爹你想饿死逸儿吗?”

我清醒的时候记得自己要打猎给小黄吃,但糊涂的时候就坐在那里等爹爹带我回家,最后没有等到爹爹,却等来了半傻的小黄。

所以后来他死活不肯让我进山打猎,只要我一走,他就坐在地上,双臂抱着我的一条腿,死活不肯松手。

——这一招其实是当年我用来对付爹爹的,没想到小黄这孩子孺子可教,很快就运用的得心应手,娴熟无比。

有时候我的脑中会有断断续续的碎片涌上来,但方才初初醒来的一刹那,我记得清清楚楚,万军阵前,凤朝闻一槊向我砸来,我举枪去架,身后被人重重一锤……于是凤朝闻错愕的盯着自己的槊砸向了我的脑袋……

昏过去之前我在想什么?

现在想起来了,错愕的表情怎么也不应该在凤朝闻脸上出现啊!

两军交战,砸了对方的将军假如要错愕一下,如果杀了对方的将军,是不是要自杀以谢罪啊?

当然凤朝闻并没有自杀谢罪,我当时从马上掉了下去,差点被乱军阵前踏成泥,谁曾想,却跌进了一个坚硬的着盔甲的怀里……凤朝闻身上的盔甲磕到了我的牙,我含了满口的血腥,大大吐了一口血出来……

我抱着脑袋坐在床上,身旁靠过来的男人的体息温暖而熟悉,也许是夜间,连声音也温柔到奇异:“小逸,你头又疼了?”

“我梦见你一槊将我砸下马去,然后将我俘虏了。”

其实这件事情我有时候会猛不丁想起来,偶尔也会忘记。这导致我有时候瞧着凤朝闻实在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拿他当仇人还是当知交相待?

我大致知道自己行事有时候毫无章法,全拜头上挨了那一下子的功劳。虽然不曾将脑浆砸出来,但我却落下了这偶尔糊涂的毛病。

一双铁臂圈了上来,将我牢牢圈在怀里,背后的声音低低的,简直像在抱怨:“你个小笨蛋,我以为你躲得开,又只用了五成力。”

……所以我后来被凤朝闻俘虏了,在大齐军营里养了半年的伤。

今日大约是晏平求亲的举动吓着了我,当时只感觉心里压了块闷闷的石头,从梦中惊醒,此刻倒十分清醒,全想了起来。

三年前,先帝过世,留下个烂摊子给小黄。

先帝走的匆忙,并未定下摄政王,于是爹爹与晏伯伯的矛盾就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两人各拉了一派朝臣,都想做这摄政王的位子。

我曾劝爹爹:您又没儿子,就算当了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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