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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侍寝?砍了!-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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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仁与赵勇正是我的兄弟。

他凤眸轻眯,往我两胁去瞧:“刀呢?”

我气结!写戏本子的历来都喜欢把英雄所面对的困难夸张化,剧情越跌宕,观众兴致越高。我〖TXT小说下载:。。〗这还不是为了照顾皇帝陛下的情绪?

他的爪子在我的肋下摸了摸,悠悠然叹息了一声:“皇后何时才能顾忌着肚里的皇儿,不再随便往宫外跑?”

这一声叹息幽怨与温柔并重,简直就像收了利爪受伤了的老虎,还将自己的肚子露了出来,恨不得让你上前给顺顺毛。

我非常诚恳的望着他:“其实……我肚里的也许是个小公主呢?”

这下他真的怒了,阔步行来,在我头顶投下一圈深重的阴影,凤目咄咄逼视着我:“小公主就能往外瞎跑了!”

统治阶级最喜欢拿这招吓唬人民,一时的示弱不能换来人民的谅解,立马就亮出大刀准备暴力镇压了。

凤朝闻是统治阶级的首领、暴力镇压的楷模,气恼之下一下就伸手捏住了我的鼻子,在我耳边低低质问:“不知道自己是双身子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最近这几个月人人都恨不得拿我当官窑出品的瓷器,务求轻拿轻放,乍逢突变,我很是顺应君意,就算不疼也是连连叫唤:“疼……疼……轻点啊……”

门外忽然传来扑通一声,连带着田秉清惊慌的声音:“陛下息怒!小心娘娘的身子……陛下息怒啊!”

我困难的扭头去瞧,田秉清跪在门口不住磕头,口里只喊着“陛下息怒!”待他在叩头的间隙抬头来瞧,顿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皇帝陛下的手还捏着我的鼻子……

我们保持着一个古怪的姿势互相看着,反倒将田秉清闹了个大红脸,一副“恨自己大煞风景”的模样,连礼也不行,嗖的一下躲到了门后面。

我与凤朝闻视线相接,忍不住哈哈大乐,他顺势松开了手。

乐完了,他板着脸训我:“别以为没事了,回去禁足,好好在龙床上养胎思过!”

我悲愤瞪着他。

他继承了爹爹当年管理我的铁血手腕,稍有不顺从便禁足,□又□。只是爹爹的禁足尚有一个房间的活动范围,皇帝陛下则要狠的多,禁足的范围只在一张龙床之内。

我拉着他的胳膊百般示好,哭着喊着不肯禁足,被他凤目微眯,淡淡抛过来一句:“如果再闹,就禁足加罚抄《女则》。”

这种惩罚太过惨无人道,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等童伯张罗的菜上了桌,我却毫无胃口,只草草扒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皇帝陛下显然也毫无食欲,扒拉了几下见我这副无精打彩的模样,叹了口气:“本来想着带你去街上游玩…——”在我热切的目光之下,他挟了一根青菜喂进了口里,细嚼慢咽,一言不出。

我只好努力往自己肚子里专心填东西……

在我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之下,凤朝闻总算同意了带我去街上游玩一番。只是他出宫之时身着朝服,我又是宫装,却不适合上街去。小黄身形矮了他许多,最后只得令田秉清速往宫中一趟,带替换的衣裳过来,并召晏平前来伴驾。

前一条我不反对,可是后一条却委实令我不解。

我与他夫妇二人出街同游,却召个不相干的人前来……

在我探询的目光之下,皇帝陛下泰然自若,悠悠然道:“犹记得那年,朕以太子身份出使大陈……啧啧,皇后对晏将军那番体贴……”

我:“……”陛下您也太小心眼了吧?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居然还记得。

大概是我的眼神一不小心泄露了我的心里话,凤朝闻朝后懒懒一靠,修长手指轻叩桌面:“朕记得,今日出宫的时候,尚有几封呈上来的加急奏折未批,因私而废国,这种事……”

我暗暗责怪自己沉不住气,对着皇帝陛下猛拍马屁,什么劳逸结合、保重龙体,方有国泰民安之类等等,→文¤人·¤·书·¤·屋←总而言之,今日出宫游玩一则有利于龙体二则有利于民生最好百利而无一害……

他大概对这种话平日听得太多,越到后来脸色越臭,最后忍无可忍,黑着一张俊脸不无幽怨的质问:“让皇后道一声夫君辛苦了就这么难吗?”

我的脸上登时辣辣作烧……你侬我侬神马的其实描绘起来很美好张口说出来真是大煞风景啊大煞风景……

皇帝陛下不满意,行程必然有所耽搁。

而我坚持认为,无论是我对皇帝陛下的深情厚谊,还是皇帝陛下对我的关怀体贴,感情的本质不变,非是轻浮的语言能够尽述的。

皇帝陛下嗤之以鼻,八字御批:“油嘴滑舌,胆小怯懦!”

等出了安府,已是灯火黄昏。

我二人携手同行,晏平落后五步,在京城大街上溜达。

在宫里待的久了,如今身处闹市,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眼前是琳琅满目的百货,真像从清冷的广寒宫重返人间,一时间尘味扑鼻,身心舒畅,甚至隔着几条街就能闻到酒楼里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大陈注重礼教,男女大防甚严,街面上很少看得见相携而行的男女,可是大齐隶属北地,民风彪悍,不过三年时间,已到处见得手挽手的年轻男女相携而来,旧貌换新颜。

在我央求的目光之下,皇帝陛下到底不好当着臣子的面太过抠门,只得带了我与晏平进酒楼用膳。

说起来,此事倒十分的令人感慨,就好比皇帝陛下在桌上举着酒杯与晏平所说:“近四年前,朕与爱卿,还有皇后在此把酒言欢,韶华易过,往事历历,宛在眼前呐!”

同样的雅间,同样的人,怎不怨皇帝陛下说出这番话来,连我都只觉身在梦中。

外面改天换地,连皇帝都换了两茬,这家酒楼依然灯火辉煌,生意兴隆,屹立不倒,掌柜的真是把作生意的好手。

晏平举起了杯子:“臣敬陛下与娘娘一杯!”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他大约久不与皇帝陛下同桌而食,拘谨不少。我觉得气氛冷清如此,理应活跃一番,于是举起酒杯,正欲寻摸两句祝酒词,却被皇帝陛下夺了杯子过去:“皇后已有身孕,不宜饮酒,朕代饮!”

我看着自己手里被临时塞进来的茶盏,颇不是滋味的低头吃菜。

怀孕是道分水岭,美酒在那边,我在这边……

他君臣二人很快推杯换盏,讨论朝政,假如拉张御案过来,我毫不怀疑皇帝陛下会将这里当作了御书房,如果有奏折,恐怕都会当场办公。

——这就是嫁给一个工作狂的可怜之处,他除了时不时给我习惯性挟两筷子菜,估计已经彻底忘了我的存在。

我埋头苦吃一气,内心充满了不可言喻的失落。后宫的女人不是我的情敌,皇帝陛下的政务才是我的情敌。

是不是只有谈政务,才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呢?

“陛下,燕王府蓄私兵最少两千,这件事不知道你怎么处理?”

“什么?”

“两千?”

他们两个总算肯回头一顾了,只是面部表情多有紧张之意,如临大敌。

我得到了关注,心满意足又低下头去吃菜,被皇帝陛下挡住了筷子,“你是说……你确定燕王府蓄养私兵最少两千?”

他靠的我极近,凤目幽深,虽仍然镇定从容,但是我就是感觉到了他的焦虑。

我讷讷:“这件事……你不知道?我已经打发武恪去处理了……”不过武恪目前也还没回来……

晏平的声音听着有些发沉:“娘娘,武将军带了多少人?”

我侧头想一想,这些人护送我出宫,“大约……一二百人吧?”

一二百人对两千人……以一当十……武恪将军向来神勇无敌,素有战神之称,想来还能应付得来吧?

“陛下,武将军不会是出事了吧?”晏平此刻竟然难得的沉不住气。

武恪是骑马过去的,从这边到京郊庄子上打两个来回都差不多了,他却还没有消息……

……难道是战况格外激烈?

不及细思,已听得楼下哗声大起,有粗豪的嗓门响彻:“可别跑了行刺的匪类……”听起来好像是官兵在捉盗匪,不过响动这么大,私以为这是在向盗匪通风报信。

现如今的官兵,是越来越没有职业素养了,办案扰民不说,还喜欢虚张声势。

我颇为谴责的瞧一眼皇帝陛下,起身欲推开临街的窗子瞧瞧,却在窗户乍开的瞬间,眼前寒光直从窗口逼了进来,冰凉的刀刃几乎紧贴着我的脖子,下一刻便要切了下来,我一个鹞子翻身躲了开去,正一脚踩在饭桌上,只听得哗啦啦瓷器大碎,腰间已揽上来一双铁臂,将我牢牢护在了他的身后……

☆、59皇帝与通缉犯的画像都犯需要普及

50

认识凤朝闻以后;我一直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

这样一个强悍的男人;战场之上无往不利,政治斗争中也不曾处于下风;偏又有一副好相貌;情场之上至今好像也不曾失意过,说起来简直是上天的宠儿。

不过今夜在酒楼;当我站在他的背后;眼见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行动在眼前展开;终于明白了古人诚不欺我——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

连老天也知道皇帝陛下最近在宫中闲的都快发霉了;这才丢几个刺客出来让他劳动劳动筋骨。

刺客这类人才,虽然说每每出现必然是来意不善,居心叵测;可是在皇帝陛下一路从东宫太子爬上大齐皇帝宝座的成长之路上,三不五时冒出来的刺客们不但提高了皇帝陛下对刺杀的应对技巧,更令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魄力。

且看他抽出腰间软剑,镇定从容的以一敌二,就可知对于这种业务应对的熟练程度了。反观晏平,虽然也是马上将军,可终究生活在大陈的和平天空下太久,看到乍然出现的黑衣人,还是不免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好在他本来就是武将出身,此次出行又担负了护驾之职,腰间自有三尺青锋相伴,一脚踢开了桌子,君臣二人以二对四,一时之间盘子与血肉齐飞,刀剑与肉体相击,场面十分的隆重残忍。

……如果,不是窗口源源不断的跳进来的黑衣人,想来这君臣二人定能稳居上风了。

楼下官兵喧嚣甚巨,正斗的酣沉,房门轰然一声响,倒了下来,扬尘无数,官兵手执大刀冲了进来。

进来的官兵身着京畿卫步兵服色,各个高壮精悍,为首的高壮男子指着深陷包围圈的我们大声嚷嚷:“就是这三名匪类刺杀郑王,令得郑王爷性命垂危。来人呐,立即拿下,若有抵抗,当场诛杀!”

这些官兵都集体患了眼病不成?居然瞧不见眼前的黑衣人?

更离谱的是,皇帝陛下竟然成了刺客!

若非是我此刻十分的清醒,必然会将这件事当作荒唐一梦。这大齐天下才有了兴盛之象,怎的就出了这么些不靠谱的官员,办案粗莽扰民也就算了,居然颠倒黑白,草菅人命,指鹿为马,恶意栽脏……

且,栽谁头上不好,非要往皇帝陛下头上栽?

皇帝陛下眉毛都不曾掀动一下,与黑衣人斗的甚为激烈,对官兵所说充耳不闻,反倒是晏平忍不下去了,舞出团团剑花,怒气勃发:“大胆!陛下在此,你们竟然敢痛下杀手,不怕祸及九族吗?你们的步军统领是哪一个?还不叫他滚来见陛下!”

那些官兵里为首的持刀傲然一指:“皇后娘娘怀孕,陛下深居宫中,如何会出现在这市井之中?无耻匪类,居然还敢狡辩!来人,还不快将这三个冒名匪类当场诛杀?”

我站在他二人身后,忍不住冷笑:“这位官爷,您眼神可真好,真应该请宫里的太医来好生瞧上一瞧,扎上几针,说不得就能瞧清楚眼前这位是谁了!”

那官差大笑两声:“好个牙尖嘴利的妇人,莫非你正是那身怀有孕的皇后娘娘不成?”说着已经直扑了过来。

——不才在下正是宫里那位怀有龙裔的皇后娘娘,只可惜他不肯信啊。

我深为遗憾,在大齐疆域,恐怕通缉犯都比皇帝陛下混个脸熟,皇帝陛下简直是养在深宫无人识,若非被困此间,真应该像普及通缉犯的画像一样普及皇帝陛下的画像。

总之今日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透着荒诞,皇帝陛下被错认成了刺客,反倒是穿着黑衣目前正实施行刺之实的刺客与官兵结成了攻守同盟,蜂拥而上,不分彼此,对皇帝陛下与晏平发起了猛烈进攻。

他二人虽身经百战,但架不住这两拨人的拼死打法,倒下去几个,又冲上来几个,晏平一个不察,被人从肋下一剑捅了进去,他朝后跌了过来,重重撞在了我肩上,亏得我一直以双手护着肚子,这才不曾被他撞在肚子上。

皇帝陛下分神朝后瞟一眼,似有恼意:“晏将军,你的脑袋似乎放错了地方?”不过身前四把剑立时压了过来,他无暇顾忌,又转头去应敌。

我低头去看,晏平腹下迅速渗出碗大的血迹来,目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散,他的脑袋无力的靠在我肩上,生生摆出了一个相亲相爱的姿势。

好在目下我与他离相亲相爱差了尚有十万八千里,我的心头倒也并没有什么负担,扶了他靠墙坐下,抢过他的剑便冲了上去。

不过立时我就听到了皇帝陛下一声暴怒:“安小郎你这个笨蛋,还不退下!”

我面前四五把寒光闪闪的剑都昭示着,刺客与官兵们的眼里,可不曾有怜香惜玉这类的情结。挥剑的瞬间我忍不住朗声大笑:“陛下,好歹我当年还混过一个广武将军的头衔呢!”

——总算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朕几时令你出战了?”

皇帝陛下额头的青筋都要气得冒出来了,全然不顾落到自己身上的剑,持剑就要往我面前冲,似乎想要拦住挡在我面前的刺客与官兵,眨眼间他的腿上与胳膊上都挂了彩。

我将手中青锋护住肚子,百忙之中尚有暇答他一句:“你我夫妻,自然有难一起扛!”如果连这一点都不知道……皇帝陛下要么就是聪明太过,要么就是笨蛋!

他久久不再回答,只专心致志与面前数人战成一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今日这些官兵各个高壮精悍,手下功夫比寻常步兵高出许多,不多时我双臂便已各着了几道剑伤,顿时血流如注……

晏平将伤口扎紧,冲上前来,从地上捡起一把剑并肩而战,凤朝闻见得我受伤,顿时暴怒,拼着伤已,一剑下去将面前一名黑衣人的左臂砍了下来,我见他这番模样,心中暖意上涌,这个世上终究有个人疼我重过他自身……

目中止不住几点湿意,转尔我扬眉浅笑:“陛下,我晓得护着肚子的,你休要担心我……”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这话说错了,话音方落,面前官兵剑尖所指,便通通向着我的肚子了,一时我面前压力骤起,腿上胳膊上也不知道已着了几处,我自己尚未觉得,凤朝闻与晏平却已经急眼了,都是拼死的打法,连连催促:“小逸快退到我身后去……”

混乱之中,二人这话竟然异口同声。话音方落,他君臣二人对视一眼,面色都是难得的难看,可是转眼二人都是一副释然的模样。

皇帝陛下凤目修眉,此刻难得的豁达之象:“晏爱卿,朕早知道你惦记朕的皇后许久了……只是这事可怨不得朕,就算你今天为她拼了性命,她死后还是得葬在朕旁边。”

——陛下,您想的太过长远了些!

等躲过今日之劫,再考虑丧葬之事也不迟。

皇帝陛下今日出门穿着便服,此刻到处是血迹,分不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可是出手依旧快捷,不见丝毫滞塞,仿佛此刻正处于两军阵前,虽敌军压境十万,他手中只有两百余人,也不见丝毫惧色,谈笑风生,从容应对。

晏平眉眼清亮温润,仿佛一扫之前的晦暗,又是从前那个卓然如玉、风姿翩然的少年郎,他轻声一笑:“陛下,其实臣与娘娘陛下三人一同赴死,也算偿了臣多年夙愿。”

我:“……”原来这么多年晏将军想的都是同归于尽的念头,真狠啊!

我举剑格开面前的两把剑,胳膊上的伤口流下来的血洇在虎口处,宝剑有随时脱手的可能,可是还要勉力挣扎一下,朝他两个暴吼:“混蛋,老子还没活够呢!”

招来他两个一阵大笑。

凤朝闻与晏平仗着身经百战,今日并不曾带侍卫前来,此刻连个传信的都没有。

“小逸,你个傻孩子,怎的还不明白,与其蓄私兵被贬为庶民,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而且看这架势,恐怕不单单是蓄私兵这么简单了。”

……敢在上京冒充京畿卫巡逻步兵,明目张胆的前来围剿诛杀凤朝闻,要么是早有预谋,要么就是狗急跳墙。

采用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而且着人假扮官兵,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这些人见得久攻不下,竟然剑尖齐指我的肚子,凤朝闻与晏平拼命相护,眼前人影一花,面前已经挡了一个厚如城墙的背,我低下头,看到背上冒出来的剑尖,正有血迹顺着那剑尖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透过这山岳般巍峨的背去瞧,门口又轰然冲进来一队人,带头的男子血染长衫,可是面孔熟悉无比,正是武恪。

我觉得我在笑,可是声音却好像在哭:“武恪……”

你好像来晚了……

☆、660见微知著

51

回宫的路程漫长而遥远;我紧握着凤朝闻的手;感觉到他指尖温度的流失,听得他逐渐低迷下去的声音:“……皇后监国……彻查藩王权臣蓄私兵;刺杀之事……”心紧紧纠成了一团。

武恪领命而去;另留了自己的亲弟武勇护驾。一前一后两辆车,载着伤重的凤朝闻与晏平。

凤朝闻一次次闭上了眼睛;被我一次次在耳边叫醒。

他的凤眸渐渐失去了光辉;黯淡若流星;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凤朝闻;你要是睡过去了;我定然临朝摄政,颠覆你大齐天下……”

前朝有太后摄政,最终君临天下的先例。

但其实我内心惶惶;形如末世来临。

他唇角无力的弯起一个弧度:“你那么懒……天天睡大觉……哪里肯揽那么辛苦的活计在身上?”

我头一次发现,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懒得出奇。自回宫以后,吃了睡睡了吃,别无二志。

“你要是不肯醒着,我就再找个男人嫁了,让肚里的孩子唤别人爹……”退而求其次,这个目标总比较容易实现吧?

我笑的得意凄凉,俯身去看他,大颗大颗的热泪砸在他脸上,他渐渐闭起来的眼睛总算勉强睁了开来。

“你哭起来……真是丑啊……”

我怒目而视,只是视线很快便被热泪挡住,胸腔里似有万把刀齐齐斩了下来,带来难以承受的痛楚。

——这是久违的感觉,在爹爹过世,那些漫长而看不到黎明的夜里,在我赤足踩在冬天的雪地里,夏天的荆棘丛中,双手毫不犹豫向着土地刨去,整个人深深的低落到尘埃里,将尊严踩在脚底,流落异乡的时候,仿佛这躯壳已不是自己的,命运折磨着这具臭皮囊,让她有一天倒在无人认识的角落,发霉,变作白骨,化尘化土,才能够卸去我心头的沉重枷锁……

可是在变成白骨以前,有一个人伸出手来,将我紧紧搂在怀中,珍之重之,宠之爱之,我心中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我尚不明白这份宠爱的缘由,无迹可循,令人惊惶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他以血肉之躯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忽然之间心痛如绞,并且难以忍受。

有什么比爱重我胜于他的生命,更能令我动容?

这个世界重新在我眼前展开,身上所有的伤口齐齐复苏,在一瞬间连呼吸也是痛到支离破碎,可是最痛楚的地方不是身上的刀伤而是心口,伴随着他身上的体温一点点流失,我能看到自己的心碎成一片片,也许就快要死去……

重华宫内乱成了一团,我一手血揪着师尊的胡子,目眦欲裂:“到底有没有得救?”

倘若他要说出否定答案,我恐怕自己会当场做出弑师的举动来。

院判大人全然无视我的威逼,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掰开了我的手,身后扑上来四个铁塔般的宫女,将我紧紧抱住,然后一盆盆的血水端下去……好像永远也不能止住……

殿内安静的只听得到呼吸声,与院判大人弄出的响动……

天亮的时候,院判大人擦着额头的冷汗,终于收起金针,长呼了一口气:“心跳总算平稳了……这刀刺的险之又险,倘若再朝上刺三寸,恐怕回天乏力……只是……受伤太重,几时醒来倒作不得准了……”

我很想揪着院判大人的胡子,将它一根根揪下来!

好的大夫据说可生死人,肉白骨,枉他从我这里骗去了许多好砚,竟然连个准话都没有……

只是田秉清与娥黄却对他充满了敬畏,扑通跪了下去,欢喜的朝着院判大人连连磕头,紧抓着我的四名宫人终于松开了手,我跌跌撞撞向着龙床扑了过去,在一片明黄色里看到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阿弥跎佛!

感谢各路神明的鼎力相助!

武恪顶着一对红的跟兔子一样的眼睛闯进重华殿的时候,大家正在相顾欢喜,情绪难免有些激动,若不是怕吵着了床上的皇帝陛下,早已抱头痛哭。他冲进来以后看到这情景,七尺高的汉子竟然双泪直流,扑到龙床前面便是失声痛哭:“陛下啊,微臣来晚了……”

哭的甚是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不过为着他头顶的乌纱帽计,我还是边拭泪边好心提醒了他一句:“武将军,陛下目前尚在昏迷之中——”你这般提前哭丧其实可以拉下去砍头了……

他大掌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气愤的差点指着我的鼻子质问:“那你们哭什么?”——我就知道他从过去到现在都一直是藐视我的,不过我向来宽宏大量……

擦着面上不断滴落的泪水,我朝他一笑:“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虽然陛下已有大半条腿踏进了鬼门关,一时半会还拔不回来,可是总比当时就撒手西去要强上许多……

武恪将军总算还知道些好歹,连忙跪下请罪。

我心中悲喜交集,就算是为了垂危的陛下积福,也暂时将武恪藐视皇后这条罪名既往不咎了。

他身上极是狼狈,血迹泥土沾染了不少,自他砸了我一锤子之后,这是我头一次觉得他顺眼许多。赏了座,令娥黄端了杯热茶来,这才听他汇报一夜战果。

无疑,武恪的这次突然袭击是十分正确的。

凭着他在庄子里与燕王两千私兵械斗,联系到蓄私兵这类大罪,为防燕王狗急跳墙,劫持怀孕的皇后,这才匆匆结束了战斗,跑了回来。只是却在安府扑了个空,又听说皇帝陛下也出了宫,紧急之中,召了宫中精骑卫到处搜寻,方有了酒楼救人一说。

他闯进燕王府的时候,燕王楚王等人都聚在一处等消息,就盼着派出的刺客能一举将皇帝与皇后都诛杀干净,连肚子里的都不能存活,这大齐的天下也是时候换换主子了。

除了庸庸碌碌的益王,不肯同流合污,反倒被刺性命垂危的赵王,在京的藩王竟然无一幸免。

最令人意外的是,德妃的亲爹,护国将军也掺了一脚。

武恪从前跟着凤朝闻冲锋陷阵就是一把好手,没想到办起案来也是速度极快,只奉了皇帝陛下一道口谕,就将这些皇亲国戚们给连锅端了,塞进了天牢。

天牢一时人满为患,按品分房,恐怕历陈齐两朝,这天牢都不曾有过这么兴旺热闹。

末了,武恪向我请示待遇问题,及如何看押审问这些当朝权贵,我扭头朝床上静静昏睡着的凤朝闻瞧一眼,向他提示:“听说这些亲王贵戚们都心忧陛下安康,陛下一日不食米水,他们便一日不食?!”

要饿大家一起饿着,没道理被杀的人在床上性命垂危,杀了人的却在狱中高枕无忧吧?

武恪微微一笑,“谨遵娘娘懿旨!”

我连忙纠正:“这是诸位王爷将军们自请……”

也许御史台各位检察御史们听到这话,都会认为是这些皇亲国戚作贼心虚呢?!

正好最近御史台缺些弹劾的素材呢,这种清水衙门还是要保持热血的好。

武恪心领神会。

正在此刻,宫人来报,德妃求见。

我与武恪对视一眼,宫中向来封锁消息严明,昨晚护送凤朝闻与晏平回来之时已是夜深,德妃居处离重华宫极远,今晨武恪不过初来,还未离开德妃便赶了过来……德妃的消息还是稍嫌灵通了些……

我扶着娥黄的肩往外走时,小丫头嘀嘀咕咕的抱怨:“不过是妃子,怎么当得起娘娘亲自出殿迎接?”

连田秉清也一脸不赞同的表情。

我在她脑门上戳了一指头:“陛下在养伤,需要安静,偏殿又被晏将军占着,虽然没有性命大碍了,可是也不能轻易挪动,万一德妃哭闹起来,谁能安生?”

田秉清一脸狗腿的感叹:“还是娘娘跟陛下贴心啊!”

我被他气得笑了:“记得你平时不是这么夸我的吧?好像叫什么木鱼脑袋石头心?!”

他把脑袋往后一缩,缩在护卫宫女身后,不言语了。

德妃来的很是匆忙,脸上妆都没上,只是随意梳了发,身着妃服,抹着眼泪在宫阶之下端端正正跪着,哭的很是梨花带雨。

我内心反省一下,似乎自从我来到大齐后宫,凤朝闻这些宫妃们常年都是一幅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方面反衬出了我的恶悍,一方面衬出了她们的娇弱温婉。

德妃一眼瞧到我,膝行几步便抱住了我的腿大哭:“娘娘救命啊!娘娘救救臣妾老父的命啊!武将军深夜闯进将军府,无故抓人,可怜臣妾老父一生为国,老了反倒进了天牢……”

呜呜咽咽,哭的很是伤心。

难道她如今尚不知道护国将军为何被抓?

往宫中传信的这人实在有些不靠谱,救命的信居然传的这般含糊其词,还当德妃有诸葛之智呢?

我一脸遗憾的告诉她:“德妃,陛下遇刺了。”

她茫然的瞧我一眼,顺口接了下去:“陛下一年里总会遇刺个两三回,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陛下呀,您人品恶劣到不遇刺都让人奇怪的地步了……这算得上天怒人怨么?

“是不奇怪!”我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心中为着此刻还昏睡在龙床上的凤朝闻,微微的刺痛着:“可是这次遇刺偏偏与令尊有些不大不小的干系!”

亏得凤朝闻三宫六院,这些美人也没个贴心些的,真是枉费了米粮……耳边已听得一声尖叫:“不可能!爹爹决不可能与陛下遇刺有关!不可能……你这是诬陷!”

我觉得,我还是极有先见之明的,不曾在重华殿里接待德妃,真乃上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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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群龙群无首

52

美人歇斯底里起来;也是一件恐怖的事;秀目圆睁,钗横委地;剑拔弩张;始终少了些详和温婉之意,堪称大煞风景。

大概在德妃心里;老父是个慈父;定然是忠臣良将了;因为我一句“护国将军大约还有些别样的心思;这才参与了谋刺陛下之事……”便令德妃当场暴走;辩解的尖叫声几乎要响彻重华宫,我捂着耳朵往后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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