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我只望她一声-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朱诺立即摇头,“我相信这段视频是这群强。奸犯们自己公布的……但我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霍然想起与唐纳德警探激烈对峙的警监。
  他的判断笃定,甚至于有些反常:
  “她有自杀动机——学校里传言她不久前刚被兄弟会的几个人轮。奸了,还有视频作证。”
  仿佛受到猛地一击,她遽然清醒,然后飞快说道:“……可能是为了给林赛后来的‘自杀’创造一个理由。”
  惨遭轮。奸又被人拍下耻辱的视频上传网络,任谁都会以为接下来的吸。毒过量是她自己绝望所为。
  可这又是为了掩饰什么?
  路德维希仍旧维持着原有的姿态,一瞬不瞬盯着她。只是这一回,目光里多了些沉淀的质感。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跟进了你的线索。林赛参加的社会服务计划是与犯人互通信件,我查到她的通信记录,她选择的对象都是数年间残杀多名少女的连环杀手。
  “她这样的连环杀手崇拜者很常见。最后一个和她通信的犯人叫盖,我尝试过审讯他,但是一无所获。”
  办公桌上放着一双小牛皮手套,轻薄如同另一层肌肤。他点下某个按键,再将手套熨帖地戴在手上。
  “盖也从事过地下赛车,或许会愿意和你交流。”
  投影墙上图像再度变化,“这是他当初的口供。”
  朱诺在餐厅里见到了盖。
  这是路德维希挑选的、最能令他放松的环境。
  他坐在角落,面孔窄瘦,只有下巴出奇饱满,精明细长的一双眼朝向地面。
  慢条斯理咽下一根芹菜,他卷掉嘴角油渍,也不瞧一瞧对座的朱诺:
  “谁都知道劳森没有女囚。”
  朱诺斟酌着语句,眸光收敛,很慢地道:“有人托我来和你聊聊天。”
  盖的表情冻在嘴唇上,圆钝的餐刀掉进盘里。
  “如果是我想的那一位,你可以让他放心,我可什么也没说出去。”
  她敏感地抓住他华丽一个含糊的称呼。
  那一位?是弗莱么?
  拿捏着最稳妥的腔调,朱诺试探着往下说:“那一位对你的表现不太满意。你或许什么都没说,但有没有可能,你在信里不小心透露了一些不该写下来的信息……”
  “哦,上帝啊!我希望她没去找他的麻烦……”
  虚着眼左右环顾半周,他谨慎地着意压下音量,“那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不断问我作案手法和细节,发现了几个前后矛盾的小破绽。像这样有美貌又有头脑的可不多见……”
  “她说真正乐在其中的连环杀手不会把这些细节弄混。”
  他苦恼地轻拍额头,“可是我怎么可能记得住那么多?”
  “我发誓我只是想用菲尼克斯的名字吓吓她,让她别再纠缠不放……”
  盖还在滔滔不绝,突然有人脚下趔趄,从后方撞上来,酱汁浇蒙了他一头一脸。
  来人低声道着歉,拧起衣袖胡乱擦拭。
  匆匆一瞥之间,朱诺骇然发觉——
  对方怀里揣着一柄折着锐光的利器。
  。。。
 。。。 

  ☆、19。第十九章

  手指间埋着凉气,有些微的哆嗦。被另一只手握进掌心,静默僵持了一会儿,才抓起纸巾去拭擦脸上凝涸的血迹。
  渐渐地,动作急躁起来。
  路德维希端坐在对面,将她细小的不安收进眼底。她稍稍侧扬着脸,颊边红褐色的血痂像块陈旧伤疤,令他眉头一跳,下意识地捏紧指节。
  那样程度的污渍,超出了他忍耐的极限。
  “我看到了监控,也计算过想要格挡住那柄餐刀需要多快的反应时间。”
  他说,“你不需要感到内疚。凶手显然有备而来,常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声音里多少带着宽慰的意味,这对他而言很难得。
  “我真该抓紧时间,从他的话里套出更多的东西。”
  溅到皮肤上的血珠已经完全干枯,在纸巾表面的擦蹭下窸窣抖落细屑。朱诺抿住嘴角,稍加喘息,接着说,“他肯定跟弗莱有点儿关系……”
  路德维希半抬起一只手,截住她未完成的话音。朱诺发觉他换了另一双手套。
  “我知道你们对话的内容。你进去之前,我在你的口袋里放了一个窃听设备的收音器。”他平静地说。
  没心情追究他擅自的行为,她追问:
  “凶手是什么人?”
  路德维希避而不谈:“你可以回去了。接下来我会着手调查。”
  冷眼看他良久,耗竭的耐心转化成一种歇斯底里,在胸口辗转掀腾。有什么在叠加变厚,快要撑破极限。
  不说出来,她无法负荷。
  “我只负责把情报交给你,然后案件的所有进展,包括弗莱如何受审,是否判刑,都与我无关?”
  她霍然站起身来,视线向下倾轧,扎进他眼底,“如果不能得知他还有多久进监狱,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你?”
  路德维希神情稳固,连目光也毫无变化。
  “我希望你继续你原本的生活,偶尔将你认为有价值的情报提供给我。你不需要得知全盘的计划,也无须过多地参与其中。”
  他说,“线人和卧底不一样,你应该明白。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朱诺不耐烦地拔高声调:
  “但我不怕死。”
  她很少这样失控,剥除那一层谨小慎微、寡淡疏冷的外皮,竟然有种久违的热忱烧在心里。
  路德维希纹丝不动。面上每一根筋条都是沉着安定的,只有那双纯黑如浓夜的眼睛,仿佛掐着节拍器,间隔七秒钟规律地轻眨一下。
  “我向你提起过的、那个一直在弗莱身边的线人,他向我提供了林赛遇害始末的重要内。情,但我相信他还有所隐瞒。这些天他一直没有与我联系,很可能已经被巨大的精神压力击垮了。”
  他动了动嘴唇,终于说,“你认为哪一个是艾薇的愿望——你活着,成为她期望你成为的样子,或者查明她身亡的真相,甚至为了这个真相不惜赴死?”
  依然是不加情绪裹挟的口吻,似乎在陈述一种无关痛痒的普遍常识。
  朱诺不说话了。很慢很慢地摇着头,退步跌坐回原位。
  手里的纸团满浸着汗水潮汽。
  恍若失神半晌,她露出一个无限趋近于笑容的表情:
  “后面那个,是我的愿望。”
  这个表情含义丰富,持续的时间短暂异常,路德维希只来得及体味出一种酸苦,也激得舌根有些卷麻。
  他斜睨手边的显示屏,上面是袭击者的全部个人资料。
  “安东尼·库里,因杀害、猥亵并肢解多名男童入狱,很少有人探监,只收到过一封家属来信。我安排了看守搜查他的房间,不过找到那封信的希望很小。上个星期有人探监,但录像早已被每周例行销毁了。”
  脑中快速将资料总结归纳,每一个从路德维希口中跃出的音节都饱满整齐,“他与盖被关押在不同的监区,从前毫无交集。直到今天他剖开了盖的喉咙,凶器是一把磨尖的餐刀。”
  朱诺听得仔细,在他结束叙说后将信息逐一默记,随即起声说:
  “谢谢你。”
  她整理神态,准备离开。
  “如果你再查出什么想要和我分享的线索,打电话给我。”
  出了监狱,山里空气清透,能濯洗心肺中的灰尘。
  一阵风捉起发梢,她打了个喷嚏,揉搓鼻尖时忽而想到菲恩。
  菲恩在车里,车停到她楼下。
  最近一段日子以来,朱诺总是不见踪迹。他不好问及,也不便打扰。上次从警局里被他保释出来,她也没有出言解释的意图,简短对话里显露疲态。
  可能和林赛有关。他的学校邮箱里也收到了那段视频。
  只是她不说,所以他也不提。
  他向来把握不好与人交往的限度,索性切断一切非必要的交际,因而身边的朋友屈指可数——细致算来,仅有布莱登一个。
  他不懂得怎样关心才不显得唐突。找不到朱诺,他只得这样做。靠近她灯光黯淡的窗口,心里也能稍感安慰。
  有人出现在林荫道的最尽头,往宿舍楼门口慢悠悠地走。身形散漫摇晃,像是喝醉了酒,连站直腰背都很勉强。
  半分钟后,车窗外的光源被人遮挡。
  弗莱弯着身,手肘撑住窗框:
  “我猜对了,你果然在这儿——看来你真的挺喜欢那姑娘。”
  不待菲恩回话,弗莱已经自顾自打开车门,屈身坐到副驾驶位上。
  “最近一切都还好吧?”随手拨开车载音响,他调出一首喧闹的摇滚,“我听说你跟那姑娘约会过几次,感觉怎么样?”
  他身上喷有清淡别致的古龙水,却仿佛能锈蚀周围所有的空气。
  菲恩只觉得鼻端全是肌体崩解,血肉腐烂的味道。弗莱含着笑意的面孔在眼前晃动,令他几欲作呕。
  他一言不发,屏息低眼。
  一侧唇角紧绷,另一侧剧烈地颤抖着。
  “滚出去。”
  他说,话里有隐晦的挣扎。
  弗莱姿态放松,半靠椅背,身体轻拱着,连眼皮也没掀。
  “别这么着急,我敢打赌你会想听听我要说的话。”
  他竖起食指,指着宿舍楼某一扇黑着灯的窗口,“那女孩叫朱诺,对不对?”
  菲恩眼里的光在一个瞬间乍然闪动,继而浓缩成恶兽一样的芒点。
  “别叫她的名字。”低吼像是从喉咙深处往外喷薄,音量被勉强压制着,仍旧足以震颤耳膜。
  弗莱示弱般地举起双手,懒洋洋道:
  “你要知道,我可没去找她。”
  “你知道我们的社会再教育项目,招进来的都是些有一技之长的家伙,朱诺也不例外。”
  他歇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本来想等上几个月再开始发掘他们的用处,谁知道她主动跑去接了菲奥娜的活儿,还想替我办事。”
  紧缩的眼仁松缓下来,菲恩皱眉。
  “她好像挺缺钱。怎么,你的赛季奖金不够花了?”
  弗莱发笑,双颊病态地晕红起来,神情却愉悦至极,暗自转眸瞥他,“还是你没跟她睡过,不舍得给钱?”
  菲恩垂着头,垂着眼,嘴唇抿成一道线,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
  “真冷淡。”
  感到兴意阑珊,弗莱的嘴角耷拉着,“你不想跟我们一起下地狱,所以我得推你一把。”
  他下了车,关门之前探头进来,很笃定地道:“你总会回家的。”
  “我会回家看看。”
  毫无征兆地,菲恩开了口,声音干涩沉坠,“你们离她远点。”
  他迫切地呼吸,拼命攫取氧气。
  喉结抖动着,手背用力掩住眼睛。
  他们想剥夺他最后的希望,掐灭那宝贵的一线光。彻底击垮他,让他跪下双膝,再也无法站立。
  他的双肩在黑暗中颓然坍垮。
  夜幕拉到最低,朱诺收到他的短信。
  自从窥探到这个光鲜家族腐臭的背阴面,她就把“菲尼克斯”从手机通讯录里菲恩的后缀处删去了。
  来自:菲恩
  *我想见你。*
  每一次他都会接连发来很多条。
  这回却是例外。
  察觉到不同寻常,她打去一个电话,可是无人接听。
  她调转方向盘,下了干道驱向他的公寓。
  门没关严。她摸黑进去,有道人影背对着灯火霓虹,孤桀地立在落地窗前。
  “你找上了弗莱,对么?”他语气一贯温和,听不出责备的意思。
  朱诺想回答,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沉默。
  “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干涉你。”
  他的眼睛很亮,盛有神采,“只是弗莱很危险。我怕你……有危险。”
  低缓的喘息穿插在肺叶,他急切地说:“他不是一个好人。”
  朱诺无声颔首,但他没察觉。
  菲恩向她走进,说:“我存了很多钱。如果你急需,就拿去。”
  适应了漆暗的光线,她逐渐看清他的轮廓。身型骨骼硬直挺括,肌肉匀称有分量,线条也是坚冷锋利的,唯独除却那双眼睛。
  那样纯澈柔软的眼睛,灰色镜面一般,倒映着她的脸,也只有她的脸。
  他不指责,眼里连愤怒和失望也看不见。
  她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他从未真正地拥有过什么,从没有体验过实实在在把什么抓进手心的安宁满足。妒忌和占有对他而言都太奢侈,以至于和他毫无干系。
  “菲恩。”
  他听见她呼唤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柔。尝起来是一种木瓜的滋味,汁液丰沛,很新鲜。
  这是不是代表她没有被惹恼?
  “你喜欢我么?”她问。
  有一种奇异的感受从心底热出来,他觉得羞耻慌张,几乎用双手按住了脸,手腕还在轻轻地抖。
  “嗯。”
  这一声回答很难被人察觉,还带有稀落的鼻音。
  。。。
 。。。 

  ☆、20。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性。爱对于从前的朱诺来说,一直都是件无关紧要的必需品。像块火腿蛋三明治,从街角无照经营、油渍污损的店面里买来,不太卫生,也称不上安全。馅料充足气味咸香,足够用以饱腹,但也仅限于此。
  然而当情感契合达到一定层面,接踵而至的**吸引远比她想象中来的更加强烈深远。她发觉自己对他存在着一种丰沛的需要,那是藉由意志相互黏合催化出的欲想,无须经历衍变发展便已经沉固成形。
  可菲恩是不愿意的。朱诺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并在之后逐渐领会了其形成的缘由。
  “他把我关在那儿,但我记不清有多少天。我目睹了他所做的一切……那时候我的年纪还很却很清楚他摧垮了她,也驯服了她。但我无能为力,连挣脱绳带、甚至闭上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强迫我保持清醒,最开始是强光和电击,后来他用上了夹子和刀,还有另外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它们都很锋利。”
  ——朱诺还记得他在互助会上的倾诉,和那时他眼里无法碾灭的沉郁的灰影——
  “他把她的血抹在我的脸上和身上,用手和器具刺激我,看着我勃。起然后对着摄像机的镜头大笑……”
  血腥和苦痛构筑起了他对性最懵懂初浅的认知,在未来的十余年间一直未曾打破。
  朱诺注视着他,周遭世界灯火繁芜,仿若冰雪一般逐步消融在视野,只有他微微低头,将大半张脸埋在手心。
  他一侧嘴角绷起**的线条,被她伸手揉散。
  菲恩透过手指间隙,悄悄望向她。
  他太高了。
  朱诺低声咕哝了一句“真见鬼”,然后垫起双脚,勉强拉下他的脖颈。又拨开他掩着面的手掌,稍扬下颌命令他:
  “亲我。”
  于是他弯着腰吻她,鼻尖亲昵摩蹭,甜蜜的酸楚在心尖赤忱燃烧。汗意漫涌上来,又被肌肤表层的高热所蒸发。她的肩背被手臂围拢,呼吸的重量早已失悬,浸润在他怀抱醺烫的气息里。
  “我也……”
  一声极其轻短的叹息,她更用力地揽住菲恩,“我也很喜欢你。”
  咬字很浅淡,好像每一个音节都不加力度,如同在水面摇晃着降落的风。
  风撩在耳侧,他心神震曳,几乎撑持不住环抱着她的那双手臂。
  这是她惯常的声音。是他最为熟悉的、水蜜桃浓甜的味道。
  他的下唇被她含咬,舌尖继而绵密地拖扫牙床,细痒并着刺辣的酸涩一道激醒。她的气味满溢口腔,耳畔有颤动的和弦轰然奏响。
  紧接着,身体膨起最难堪的微妙反应——他控制不住的、生理性的反应。
  “你不想么?”
  朱诺亲了亲他的嘴角,唇齿一路游移斜上,最后含住白皙光滑的耳珠,“……但是我想。”
  “我……”
  话刚起头就被按着胸口撞进沙发,她横跨到他的腰间,一手伸探进上衣下摆。腹间鲜明的肌理沟壑缀满汗珠,除此之外还有她灵活暧昧的手指,涂抹抚触一片黏濡。菲恩隐忍而艰难地喘息起来,衬衫领口的纽扣被咬开,不声不响崩弹进地毯绒长的线丛里。
  “什么?”
  朱诺随口问。不管他说什么,她恐怕都听不太清了。
  “我想……”
  他眉睫挤蹙,折出一道窄纹,声线哑黯,轻轻说,“我想要你。”
  四周寂然无声,只有挂钟剔哒击响。
  菲恩屏息合眼,薄唇带着柔和的温度,靠拢到她腮颊边:
  “帮帮我吧。”
  他的温驯和顺从让一切变得超然顺遂。
  高。潮过后是短暂的精神缺失,结合巨大空虚感,勾拨着暌违已久的烟瘾。
  身心疲累,朱诺懒得抬手,任由肺叶挣扎烧腾。
  在她身侧,菲恩急促抽吸,像个持续低烧的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半蜷半舒,因长期的体育运动与地下搏击而显得坚硬有力。细小的褶皱都抻平,指缝处颜色稍淡一点,掌纹深刻,一路勾勒到侧面。
  他曾经以为这双手什么也抓不住。而现在被她的手指缠扣着,很紧密,几乎难以剥离。
  两人在沙发有限的空间里贴近彼此。他翻身搂住她,下巴陷入她浓密潮湿的发间。
  “这样睡的话,明天腰会疼的……”
  朱诺肩枕着他光裸的手臂,含糊不清地说。
  意识迷濛虚荡,好像即将昏睡过去。
  他的呢喃浮溶在头顶,略微触动发根:
  “没关系。”
  那一晚,朱诺什么也没梦见。
  直到眼皮被阳光盖出一层透红,她才从浅眠里醒转过来。身下是绵软的沙发垫,一偏头才发觉菲恩睡到了地毯上,一只手还牵拉在她的指尖。他握得那么用力,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贲鼓涌跳。
  抿唇等待了一会儿,室内气温被日头蒸暖,他浓金的睫毛抖震两下,还没完全张开双目,已经下意识捉过朱诺的手放至唇边。
  她用了菲恩浴室里没开封的漱口水,再掬清水洗净面颊,走出盥洗室,蛋饼和橙汁已经摆上了餐桌。
  他这些年来一个人过活,厨艺应该还不错。
  ——这个判断接下来便得到了证实。
  “下回我帮你做丰富一点儿的早餐。”朱诺喝下最后一口橙汁,然后说,“我喜欢胡椒炒蛋和烤吐司。”
  “下回?”捕捉到一个关键字眼,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好。”
  这个微笑很快冻在了嘴唇上。他想了想,低声说:
  “下周末我会回家一趟。”
  朱诺搁下餐叉,一道银光削闪。
  她问:“为什么?”
  他答:“……只有这样才能让弗莱远离你。”
  空气陡然僵固,朱诺沉默良久,不断用手拨开垂落的额发。
  “你不用插手这件事。”
  她最终说,“我有我的安排。”
  “对不起。”
  菲恩欲言又止,“但是弗莱——他不是你应该接近的人。”
  停了一停,转而道,“如果是因为钱……”
  “跟钱没关系。”她近乎粗鲁地打断了他,咬住嘴唇不安地犹豫一会儿,语气放软下来,“听着,菲恩,你还记得在互助会,我对你说的话么?”
  他颔首。
  “你说他会进监狱。”
  “我正在为此努力。”
  她尝试着给出解释,“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他很谨慎……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我试过。”
  菲恩突然说。这句话生硬地介入,似乎毫无头绪始末。
  然而很快他就继续道:“我试过报警,但是那个叫霍恩的警员又把我送还给了弗莱。后来我被绑在了刹车失灵的汽车上,差点冲下悬崖。”
  ——又是霍恩。
  她思绪一动,又被另一种猜测所吸引:“所以你不喜欢车速太快?”
  “嗯。”
  他的声调很明显地沉降下来,更深层次的触痛细细密密织在音节的每一处停顿中,“都是因为弗莱,因为菲尼克斯……”
  他又一次把头放得很低。
  朱诺越过餐桌,力道很轻地理顺他的发丝。
  她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他们已经不能再把你绑起来,强迫你旁观那些令人作呕的罪行了。你在这儿,你过得很好。……你有我。”
  她说,“如果你要回家,我陪你一起。”
  回到宿舍楼下,她第一时间钻进了电话亭。
  “你知道菲恩曾经试图报警么?”
  她告诉路德维希,“当时接警的警官也是那个霍恩——我相信大多针对菲尼克斯的指控都被他压了下来。”
  “跟进这个线索。”路德维希沉着道,“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借用菲尼克斯的名义说服他——或者任何一个警官——用他们独有的门路私下查询安东尼的家庭关系。”
  朱诺嗓音发紧,昨日血液沾染脸庞的热痒粘稠依稀复现:“那个在监狱里杀了盖的安东尼?”
  “是的。”
  路德维希谨慎地分析,“他的资金动向我没有查出任何疑点,唯独他父亲的账户一周前凭空出现一笔巨额养老金,一天后再次不知去向。我怀疑他有尚未登记在案的家庭关系在动用这笔资金。”
  朱诺刚想说什么,衣袋里手机突然嗡嗡发振。她歉意地中止了与路德维希的通话,再扫一眼手机屏幕。
  是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等在宿舍楼下的乔治看见她走出电话亭,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在用公用电话?”
  不等她应答,他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
  朱诺不加辩解,径自平视着他:
  “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林赛的室友……有些事情我必须对你说。”
  他苦笑起来,眼睛里流露出异样的光芒,“关于林赛和罗拉。”
  ……
  等到他结束陈说,天际有一簇积雨云正在消失。
  这一次交谈(或是单方面倾听)非比寻常,朱诺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联系路德维希。怕自己进入废旧电话亭的次数过于频繁引人起疑,她只好将乔治透露的内容整理默背,又唯恐遗漏什么重要信息,迅速抽出一张纸记录下了几个关键字。
  当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的同时,乔治坐进了他的红色保时捷。脸上是前所未见的宽和神情,双眸空泛,缺乏神采。他揉搓着手指,一个笑容浮现在唇缘。
  第二天,朱诺得知他烧炭自杀身亡的消息。
  。。。
 。。。 

  ☆、21。第二十一章

  “你说什么?”
  汗津津的手几乎握不住话筒,朱诺勉强缓过神,“乔治……”
  “他的车撞倒了球队训练场的铁丝网。”
  通话另一端,菲恩轻声说,“他伏在方向盘上,像是睡着了。”
  林赛青蓝苍白的死状唐突撞进脑海,朱诺不禁心头发沉,飞快问道:
  “准备尸检了么?还是说他的家人已经领走了尸体?”
  “乔治没有家人。”
  菲恩说,“他父亲去世后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全都存进了信托基金。母亲改嫁到法国,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儿生活。”
  他的语声淡而无味,听不出情绪和内容。朱诺却莫名感知到他竭力内敛的低落。
  “我很庆幸,菲恩。”她突然开口。
  他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嗯?”
  朱诺略微迟疑,还是说:
  “庆幸你当初没有走上这条路。”
  庆幸你捱过那些苦难时光,遇见了我。
  她对乔治的印象还停留在集会时初见,他作为社会再教育项目的一员,是唯一一个开着豪车前来赴会的。他好像跟所有人都合得来,甚至包括朱诺。
  乔治从没把她当作一个态度冷淡的怪胎。
  陷进回忆里愣愣出神,只听见菲恩又道:
  “他死前给在法国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可被她错过了。”
  他叹了口气,极轻的一声,像羽毛扑落耳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妈妈还在不断试图联系上他——”
  朱诺摇了摇头,说不清心底感受:
  “只是他再也没办法接听了。”
  靠坐床头静默片刻,她裹上一圈厚围巾,深深吸气,又缓慢地吐出来。
  进入楼前电话亭,她迟疑许久,才抬手拨号。
  提示音响了三遍,路德维希的办公室内始终无人接听。
  朱诺只好折返宿舍,替林赛那一端房间掸去积灰,然后整理书本去上课。法学院的授课厅尚在步行范围内,迟到了十五分钟,被拒绝进入教室。
  她靠在门边,沉默地合了合眼。
  窗外正对着一顶青苍树冠,枝叶繁密芽绿翻新,在湿茫雾气里兀自矗立。这棵树昔日被一位菲尼克斯亲手植下,如今已抽长过百年岁月。它的肌骨体肤由中心开始溃烂腐坏,虫蚁在疮孔脓液中钻进钻出,窥视着偌大城市的每一束蓬勃血脉,和每一次艰涩呼吸。
  她不敢妄自揣度乔治的死因,却凭空认定这与昨夜那一场交谈脱不了干系。
  下课时间,学生鱼贯而出。有个黑皮肤的女孩停下脚步,观察她几秒钟。
  “你是朱诺?”
  女孩不确定地抿着嘴,再度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遍,“菲奥娜叫你去姐妹会的别墅见她——顺便一提,你应该把姐妹会的徽章时刻戴在胸前。”
  女孩的话如同指甲边沿一根倒刺,不够激起痛感,只是时刻磨损着的感官。
  “这是为了缅怀林赛么?”朱诺冷不防地问。
  显然被吓了一跳,女孩颇为尴尬,嗫嚅半晌才说:“这是为了向菲奥娜效忠。”
  仿佛找回了信仰根基,她的话语也重现充足的底气:“这个学校里能找出很多个林赛,但菲奥娜·菲尼克斯只有一个。”
  “我加入姐妹会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这一点。”
  见女孩眉间皱起,似是不愿再将对话继续下去,朱诺迫使自己放松神情,大笑着去拍对方的肩,“别再发愣了,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说真的,谁会缅怀林赛呢?”
  她笑得前仰后合,血管里如同搏鼓着融冰。
  “哈,没错。”
  女孩终于也同她一齐笑了起来,“毕竟我们都清楚她干了些什么……”
  朱诺佯作惊奇道:
  “我只知道她缠着弗莱不放。”
  左右瞧见四下无人,女孩凑近了她,降缓音量:
  “她们都说弗莱连碰都不想碰她,反倒把她交给兄弟会的成员玩儿了个遍——你看了视频么?那一次好像是乔治主导的。也算她走运,乔治至少还是弗莱亲自挑选的助手。不过谁叫她后来自杀了?可能也是为了给自己留点脸面。”
  女孩后来又断断续续讲了些闲碎琐屑,而朱诺没在听。
  乔治身亡的消息尚未传播进校园,姐妹会里谁也不了解林赛死去的真相。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
  朱诺去了姐妹会的别墅。
  花园清宁,枝杂丛生的枯草和玫瑰已被拔除,土壤稀松而赤。裸,洒水机喷发的汽雾形成一道圆润弧光。淡白阳光倾轧下来,水线也熠熠辉闪。
  菲奥娜不在门廊,也不在客厅。
  朱诺正欲找人问询,悬挂在墙面正中的电视屏幕忽而亮起来。
  她听到电流疯狂窜输的嘈乱声响。
  可能是手持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