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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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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被当庭释放,这一点确凿无疑。”
  腔调近乎奇异的平静,弗莱松开话筒,向右望去,“我有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和……”
  朱诺坐在警车上,看着人潮围簇的方向,蓦然与他目光相错。弗莱面貌隐匿在背光的阴翳中,碧绿的眼锋却冷亮得悚人,犹如一块磨满棱角的翡翠。就连他的声音也是浓墨重彩的,像是狠戾地一把攫住脖颈,强迫你牢牢记住他。
  他始终没有说完那句话。
  。。。
 。。。 

  ☆、13。第十三章(修)

  “陪审团,对被告非法拘禁这项罪名,你们得出了怎样的判决?”
  “我们认为被告无罪。”
  “陪审团,对被告暴力胁迫下性侵——包括强。奸、鸡。奸——这项罪名,你们得出了怎样的判决?”
  “我们认为被告无罪。”
  “陪审团,对被告虐待这项罪名,你们得出了怎样的判决?”
  “我们认为被告无罪。”
  “陪审团,对被告一级谋杀这项罪名,你们得出了怎样的判决?”
  “我们认为被告无罪。”
  “感谢你们的服务,陪审团可以解散了。”
  离开法庭,朱诺仍有些回不过神来。检察官一方所提供的证据链看似无懈可击,却被以麦考伊律师为首的精英团队很快打散瓦解。
  “被害者的皮肤上检测出了菲尼克斯先生的DNA,而这份DNA来自于一块疑似精斑的污渍。很显然,该证据的准确性尚且存疑。”
  麦考伊律师合上资料夹,向投影处比了一个手势,“请允许我出示证据082号:由权威医生出具的诊断书——它可以证明菲尼克斯先生患有严重的勃。起功能性障碍。换句话说,他无法达到性高。潮,也无法射。精。”
  被告席间的弗莱歪歪头,眼里浓翠的颜色似乎即将烧卷空气。
  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蜷屈着,按在另一只手腕搏动的血管上。
  检察官很快反唇相讥:“根据警方找到的证人供述,被告弗莱·菲尼克斯在他的妹妹——菲奥娜在场的情况下,是可以顺利勃。起的。”
  弗莱低着眼,手腕上的指腹猛地压下去。鼓突的血管瘪下去,却仿佛有一圈火泉,从血液里翻出热来。
  些微停顿过后,麦考伊律师从容回身。
  “我们都知道,检方原本找到了一个‘证人’,可是她在紧要关头放弃了出庭作证。”
  他嘴角勾起,面带讥讽,“或许是她意识到作伪证需要付出代价。近亲乱。伦是非常严重的诽谤,这位‘证人’应该清楚这一点。”
  缺少了关键证人,最有利的证据也随即失效。
  最终的判决也无法逆转。
  朱诺从法院后门离开。前门的大理石阶光亮整洁,最下方满满拥塞着话筒和相机。街对面是座开放式花园,有个遛着狗的中年男人蹒跚路过,只向法院投以极其短暂的一瞥。
  据说这不是弗莱第一次被起诉重罪了。所有人都麻木不仁地注视他再度全身而退,好像这件事的从发生到结束顺应自然,全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是个菲尼克斯。倘若朱诺立即上前,拦下遛狗的中年人,询问他对裁决的看法,准能得到这样的回答。
  她抿着嘴唇,拐过楼角,将法院留在身后。
  回到宿舍楼下,她遇见了林赛。
  不过一周未见,林赛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清瘦了下去。她穿着贴身吊带背心,肩胛骨嶙峋外凸,直棱着锋利的角度。
  她嘴唇干裂,咬着死皮问朱诺:“结束了?”
  朱诺答:“结束了。”
  林赛黯哑的眸中忽地闪过了什么,右手猛然紧攥又松弛,头也不回上了楼。
  朱诺刚想抬脚,又在门口转过身。窄道尽停着一辆黑色SUV,方正冷直,缺乏弧线,像一抬漆重的棺木。
  车窗贴覆遮光膜,慢慢摇摇降下来,她看到一双黑眼睛。
  然后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路德维希的脸。
  “你的警惕性很好。”他招手让她上车,车门扣严后起声说,“做警方的线人,警惕心必不可缺。这一点你可以在《情报人员行动手册》上找到。”
  朱诺:“哦。”
  她把视线从草坪枯涩的一角移转回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自从她成为陪审团一员的那天开始,凤凰城就再没下过雪。
  “弗莱·菲尼克斯已经被当庭释放了。”
  路德维希说,“警方有个线人潜伏在弗莱身边,不过他很少能有机会参与到家族的非法活动中。我希望你能作为菲尼克斯地下产业链的一员,借机寻找我们需要的线索。”
  朱诺眉角一掀:“地下产业链?”
  “庞大家族想要维持运作,离不开对地下资本的掌控。我们怀疑菲尼克斯与凤凰城的两大黑帮也有密切联系。”
  路德维希解释道。
  朱诺思忖片刻,又问:“我该怎么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路德维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参加了社会再教育项目,对么?”
  朱诺:“对。”
  “菲尼克斯家族不会做纯粹的‘慈善’——他们选中了你,就必定对你有所图。”
  他交叉双手,深色麂皮手套攀起褶皱,“你只需要按照原来的规律生活,他们自然会找到你。”
  朱诺:“我明白了。”
  路德维希想了想,再次开口:“此外,还有一个不错的切入点——菲恩·菲尼克斯。”
  朱诺的目光波动,很快敛下眼:“检察官告诉了我菲恩的事。”
  “那不是全部。”
  微敞的上衣口袋里隐约冒出笔尖,不锈钢顶端光芒精凉。他一面取出钢笔,一面翻开外套夹层,从巴掌大的便签薄上撕下一页。
  纸面摊平在手心,他飞快地写下一串字迹。
  尔后纸片出现在她眼下,上头钢笔的墨水还没干透。
  路德维希收回手,指间锃亮的笔杆重新没入衣袋,“随便哪一个周六的下午四点,去这个地址。”
  朱诺接过。很轻的一张纸,却像是突然有了重量,细锐的边缘割磨着指缝,沉甸甸往下坠。
  “如果我找到了你想要的,”她将便签收叠起来,重新面向对方,“他会为艾薇的死付出代价么?”
  稍加沉默,路德维希回答:
  “我只能保证他会进监狱,无论以什么名义。”
  午后恬阳蒸开云雾,天光清透如冰,从廓形窗沿澌淌进来。路德维希的面容迎着光,冷静专注,一如既往。
  她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希望一切顺利。”她伸出手去。
  路德维希盯住她的指尖。
  “忘了说,我从不握手。”
  他略微侧头,“祝你平安。”
  下了车,她把便签展开,垂看那串详尽的地址。
  这会是个怎样的地方?又将向她揭示什么秘密?
  她没有等待多久。
  如期来到地址显示的位置,她仰脸打量这幢三层建筑。外表漆面陈旧剥落,裸。露处布满涂鸦——与其说是涂鸦,不如说是排列拼接的鲜烈色块。进入楼内,却超乎意料地整洁有序。灯泡照常亮着,指示牌标注清晰。
  她一眼就看到了此行想要寻找的2。03室。
  数字2。03后紧跟着的,是“受害者互助中心”。
  “这是一场受害者互助会。我每周六都来,把曾经那些事原封不动再讲一遍。”
  身后出现他的声音。朱诺扭脸,他就站在身后,距离很近,眼神却遥远而涩然。
  额发低落挡住一半眼帘时,他出声说,语气意外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故事:“布莱登认为这会对我有帮助。”
  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恳切坦白,朱诺一时怔忡,只听他继续说着。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度氤氲起淡淡的情绪,“我不在乎你是谁,从哪儿来,但我想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随后他叫了声她的名字,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如果你想听。”
  ……
  “我叫奥兰菲恩。”
  偌大的圆厅空寂而阔荡,只呈环形摆放了数十把叠椅。他周围森然环立着无数张麻木不仁、神态模糊的面孔,像是五官轮廓都藏在面具背后,让人无法辨析真切。晕黄灯光半明半昧,从不同角度投映而来,给人以种忽远忽近的不确定感。
  他们的姿态凝固,唯独嘴唇一张一阖,语调平直不带任何起伏波折,声调缺乏感情:“你好,奥兰菲恩。”
  像以往经历过的无数次那样,菲恩低垂着脸,眼底闪动的芒点消黯了,结起一层无机质的色膜,仿佛横隔着一堵僵固高墙。
  复又抬眼,瞬间便看到朱诺。
  他眼底灰屑浮沉,映有她极薄的光整的脸庞轮廓,一根纤脆线条起伏在腮颊两侧。
  他看着她,然后说:“六岁那年,我成为了一场性虐案的目击者。”
  最外围的一张矮凳上,朱诺顿觉一阵窒息。
  菲恩的语速不疾不缓,咬字清晰稳定,每一个音节都发得完整饱满。
  “我父亲很爱我的生母,至少他这么坚信。”菲恩说,“所以他安排她和我离开大宅,生活在花园的一处小房子。过了几年,我才真正了解那座大宅里发生着什么。”
  语声稍歇,数秒后他再次开口:“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女孩。……”
  他用最稀松平常的口吻讲述着,神色不起波澜。
  目光却低伏着,有种使人想要流泪的绝望荒凉。
  朱诺在人群背后保持沉默,忽而觉得天花板上射灯过于刺眼,抬手挡住了白亮的扇形光幕。
  结束时,他来到她面前站定。朱诺一时之间连仰起脸的动作都难以完成,看着不住凉颤的指尖,细密结缀着的全是冷汗。
  她从未像此时这样渴望抽一根烟。有什么燥热成团的塞物堵在喉头,亟待尼古丁琐屑的尘雾纾解。
  “我以前从来不相信什么正义和公允,后来我信了,又因此失去了很多。”
  她屈起颀长纤细的手指骨节,那一隅鸦青的狭窄纹身兼具着燠热和冻寒的温度,被她贴近唇边,“他们会进监狱。我不知道哪一天、在哪里、怎么做*,但他们会的,我保证。”
  他们不该进监狱。菲恩想。
  ——他们该下地狱。
  随即他听见朱诺说:
  “我也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
 。。。 

  ☆、14。第十四章(修)

  “她怎么会出现在那儿?我是说……你参加的互助会。”
  布莱登一只手臂撑着玻璃表面,落地窗外是青淋淋的阴沉的天。
  “不知道。”天际的云层折射光棱,映进眸中忽明忽灭,菲恩闭了闭眼,“弗莱又一次逃脱了。我很难过,幸好她在那儿。”
  “你都说了?”布莱登又问。
  菲恩答:“都说了。”
  布莱登的手掌离开窗玻璃,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
  “听着,还有两年你就能离开这儿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额际神经敏感地抽跳,菲恩抬手轻按眉骨。
  语声低缓,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也给我讲了她的故事。”
  她的故事。
  “养父有个坏习惯……一旦他喝了酒,就会对我的养母拳打脚踢。”
  深夜四周太暗,她的脸几乎看不见棱角,柔和地浸在阴影里。声音却是坚平而硬质的,在水泥墙壁上撞溅细弱的回响,“她不能反抗。因为他威胁要杀了我。”
  那时朱诺的声音在他眼里呈现灰色,跟他瞳膜的颜色十分接近。
  布莱登回到隔壁公寓照顾佩妮。
  公寓里再度静下来,这是菲恩最熟悉的环境。在无声的静谧里,他感到安全。
  菲恩拇指勾住后领,脱下衬衣。
  口袋里印着她唇印的纸片掉到地毯上,被他弯腰一把拾起,拂掸走沾染的尘灰。
  他指尖微动,抚触着那枚唇印。皮肤与纸面相贴,感觉到细腻独特的纹理。
  他蓦然想起昨晚,朱诺的双唇开开合合。
  她从未对他说过那么多话。
  他听得认真专注,甚至到此刻,也能一字不差地回想起她所叙说的全部细节——
  “养父喝止咳药水,吸食强力胶,后来终于沾上了□□和冰。毒。薪水逐渐捉襟见肘,于是他开始私下做点生意,将低价收到的毒。品转卖到街头毒。贩的手里。
  “我十四岁就每天开车替他运货……还是十五岁?记不太清了。他告诉我,要是被条子抓到,就说自己是个没家的孤儿。如果我把警察招至家门,他会先打死我的养母,再开枪自杀。”
  “我一直很听话……一直很听话。”
  她的声息低微下去,尔后又突然扬起,像海平面上急涌翻掀的巨浪,“可是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养母遍体鳞伤倒在厨房,太阳穴里插。着一把割肉刀。养父不在家。后来我才知道,他洗掉手上的血迹,若无其事地去上班了。”
  她的确是在讲着故事,每个措辞都不温不火,少有情绪渲染。
  而他知道她说的一切,他理解字眼背后辛辣痒痛的感觉。
  而现在他回想起她的故事,这份感觉又重返手心,被他连同纸片一起握紧。
  “我报了警。来的警官叫约翰·唐纳德,他带我回警局录口供。当时唐纳德的女儿也在警局等爸爸回家。她给我披上一条毛毯,告诉我她是艾薇。”
  菲恩清楚地记得,说到这里,朱诺抬起手背掩住双眼,也掩住了她眼里他的影子,“那条毛毯真暖和啊,我到现在还留着。”
  到这个时候,她的声音成了白色。齐整均匀的、不透明的白,把杂质都掩映在背后,像浓雾一样倾轧而来。
  昨夜他看到的这股白,还顽固地覆盖在他的瞳膜上。
  “录完口供,我到走廊里坐下来,告诉他们除非那个男人被锁上电椅,否则我不会安静离开。当时我甚至想过,如果他安然无恙地走出警局,我一定要随便抢来哪个警员的佩枪,朝他的脑袋开上几枪……”
  尾音生硬骤停,她突然挣扎着起身向外走,像溺水缺氧的人。
  楼外是鲜活通贯的风,她冷静下来,又接着说:
  “艾薇给我买了一杯咖啡,陪在我旁边。负责这起案子的检察官说,现场没能提取到指纹或DNA这一类有价值的确凿物证。死者属于非法移民少数族裔,疑犯却是个有正当工作的中年白人,按时交税,待人和善,在街区里有着不错的口碑。而作证的只有一个华裔女孩——这起案子胜算不大,他建议跟我养父做一笔交易。
  “这笔交易的内容,是养父承认过失致人死亡,接受两年的刑期。”
  揉皱的纸团放在一边,菲恩褪下长裤。她的话语充塞在脑海,循环往复地倒带重播。
  他走进浴室,砖壁新凉瓷硬,脑内她的声音仿佛也多了回响:“我问艾薇,用两年的自由就能买下一条人命么?她没有回答我。
  “我辍了学,就近搬到新泽西,靠赛车和赌。博赚钱,闭着眼睛活着。烟瘾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毛病。
  “又过了几年,艾薇找到我——她已经是个纽约警局新入职的警员了。她告诉我,养父被逮捕了。这一次他失手杀死了自己新婚的妻子,一个白皮肤的平面模特。
  “然而纽约早就取消了死刑。他被判入狱四十年,允许保释。这个结果是艾薇争取到的,她向检察官证明了养父的前科——他们本来打算判他二十五年。”
  拧开水龙头,水流浇打在背上。
  菲恩总觉得,他浴室里的花洒有种腥涩泥土的味道,而每当他凝睇着白亮而平整的瓷砖,还能听见一阵走了调的扬琴声。
  如果她在这儿,这一切不快的感受都将消散。但他现在所拥有的,只是回忆里她的声音,一刻不停讲述着那个尚未终结的故事。
  “我跟随艾薇回到纽约。她劝我戒烟,我也不再赌了,开始慢慢偿还以前欠下的赌债。有时候艾薇会向我讲述她正在查办的案子,往往其中大多数都会有不错的结果——谋杀犯获得情理之中的刑罚,娈童犯和□□犯被记录在案,跨州流窜作案的连环杀手则羁押到联邦法庭,得到最公正的审判。”
  “后来艾薇死了。三年前的夏天,死在一辆焚毁的车内。”
  “她曾经想让我继续上学,所以我来了凤凰城。在这儿,我遇到的事情都很糟糕。”这是她昨夜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除了你。”
  当时他很快明白,她也感受到了两个无法自我原宥的人之间,强烈缠连的共情。
  黑夜里,他跌跌撞撞艰难独行。时间久了,视野所及的事物终于浮凸出轮廓。
  一线光没入瞳孔,他的双眼感到不适。可当光亮仓促离开,就又无法在黑暗中视物了。
  他看见了光,便想留在身边。纵使无法驱走黑暗,至少也能指引方向。
  水声停歇,菲恩赤脚走出浴室,垂头擦拭脖颈,金发在指间沥干。
  门边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提示音。
  自打他搬进这间公寓,鲜有访客上门,通讯器也就始终无人问津,早蒙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灰,摸上去有种干热的淤涩感。
  这感觉很不好,简直跟卡车的轮胎碾过耳膜没什么两样。菲恩按下扬声器,倏地抽回指尖。
  “嗨?”对面传来的嗓音裹挟着黑沉夜风,让人听不太清楚,却足够冲散那积灰接触皮肤时带给他的所有不适。
  “菲恩?”一时之间没能收到回音,朱诺接着问。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动声色地骤然绷紧,眼帘低坠下来,快速调整呼吸。
  “嗯,是我。”他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平稳的语调说道。
  “谢天谢地,我没记错你公寓的门牌号。”
  扬声器里冒出琐碎的衣料窸窣声,然后她继续道,“外面真冷,劳驾你先开个门?”
  三分钟后,朱诺出了电梯,一眼望见他撑着房门、翘首以盼的模样。他没穿上衣,劲瘦的腰间裹着浴巾。
  她轻笑出声,冻得发红的鼻尖皱起来:“没打扰到你吧?”
  说着她提了提手里的纸袋,“给你带了六罐装。”
  他其实不常喝酒。
  但他没有拒绝。
  门在手边渐渐合拢,走廊里的扇形弧光变得越来越窄。
  沙发上接连响起清亮的嘣弹声,是她开了两罐啤酒。
  她摇动着圆润的铁罐,一口也没喝,而是叫了声他的名字:
  “菲恩。”
  他回应:“嗯?”
  “我能在你家洗个澡么?”
  朱诺问得坦然,“宿舍的热水器坏了。”
  “好。”
  菲恩先答应下来,然后才意识到她提出了怎样的要求。他耳尖没来由地红热起来,呼吸有些快,“浴室在那边。架子上是新买的浴巾,瓷砖很悦耳,花洒也很好闻,你可以多碰碰它们。”
  瓷砖不悦耳,花洒也不好闻。但他的确希望她能在浴室里留下自己的气味,还有声息。
  浴室里很快响起湿淋绵密的水声,几分钟后偃旗息鼓,紧接着是吹风机轰隆作响。过了一会儿,隔门被人推开,水汽凝成的薄雾扑面而来。
  菲恩的视野暂时模糊了半秒。
  朱诺裹着宽大浴巾,长发半干,脸庞洁净。
  他亲自挑选的、亲自触碰过的浴巾,眼下紧贴她的身体轮廓起伏着。
  喉咙烧干,他近乎急切地避开视线。
  “过来。”
  她侧靠墙面,环抱双臂望住他,忽然出声。
  左臂略微上抬,自然而然地亲吻着食指指节上的刺青。
  他走过去,被朱诺伸手勾下后颈。
  脊背折压下来,颈窝里有她的嘴唇和气息。菲恩恍然觉得,她这次来不是为了送他啤酒,也不是为了借用浴室。
  她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他。
  。。。
 。。。 

  ☆、15。第十五章(修)

  人类最原始的驱动力无非三种:贫穷、饥饿和繁衍。
  菲恩在她身上。手指陷进她的发间,另一只手擦过耳沿撑持床垫,薄唇微不可见地发着抖,裹杂粗喘一寸一寸下落。
  鼻息柔软蒸热,拂撩着肌肤表层。他却骤然停下了动作,悬在离她不过半指远的距离。
  半开放的空间里有太多光源,他的影子也明昧虚实,仿佛从四面八方压降而来。
  隔着暧昧的朦光,他注视着她,胸口激越起伏。
  眼里酝酿的情感过于繁冗,以至于难以解读。
  “怎么了?”朱诺抬起手,想去碰他的脸。
  菲恩全身猛地一阵寒颤,好像在刹那间失去了维持平衡的能力,摇摇晃晃掀身坠下床,避退到墙壁与立柜形成的一个狭仄角落。
  面孔隐没在蜷曲的胳臂里,满室只有他躁动嘶哑的抽吸声,似乎从干热肺叶间径直冒出来。
  朱诺很久都没有再出声。她坐起身来,拧亮床头的夜灯,终于艰涩开口:
  “菲恩……”
  他仰起脸,夜灯的光点跃进眸中,犹如一封冻火,恍恍惚惚地摇振着暮色。
  “他逼我看。”他忽然说。
  朱诺跪坐在他面前,用指节顺理他微鬈的发尖。她一言不发,像在等待着什么。
  菲恩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
  “我母亲被囚禁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他一直逼我看着。”声音粗糙沙质,布满仓皇的颗粒。
  她伸出手,触摸他依旧红热的耳廓。将他的脸扳正,额头相抵。他额间很凉润,稀薄濡冷的汗水已然半干。
  菲恩闭起双眼,睫毛顶端擦蹭过她的鼻梁。
  这一晚,她没有离开。
  他们裸裎而对,皮肤各自一层淋漓涔汗,缠磨熨烫间,床被也湿热混卷。他睡得很沉,不时轻声梦呓,如同在呢喃情话。朱诺没能合眼,直到黎明时分才昏昏入眠。
  她可能做了一个梦,一切细微之处和情节发展都遗落在梦里,唯独醒来后还能追想起一种愉快的滋味。
  朱诺抽出床单裹住身体,菲恩还睡着,眉头紧皱,浓泽的金发泛有潮汽,像离海水最近的一枚沙粒。
  想抽烟。
  她靠在床头,出神地凝视食指骨节上艾薇的名字。
  驱车回家时几个催债电话接连打来,她说服对方宽限几日,转而联系了刘易斯。
  “最近可什么比赛都办不成。”对方的语气里不难听出抱怨,“有一批从纽约调来的条子专门负责调查这个。还记得上次山路赛差点打败你的保罗吗?前几天进了牢子。保险起见,酒吧里的格斗比赛也停了,最近的营业额下滑了足有百分之六十……”
  “有私活儿么?”
  朱诺打断他的长篇累牍。
  “好像有一个。”
  电话另一端一阵窸窸窣窣,刘易斯小声嘟囔着,“委托人是菲奥娜·菲尼克斯,内容保密。我可不懂这些富家小姐莫名其妙的保密原则,连她爸爸都很信任我……”
  菲尼克斯。
  “我知道了,”朱诺干脆断线,留下一句,“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她调转方向盘,倒车入位。
  路边几丛枯枝残叶,被轮胎深凹的防滑纹碾过,细细地咯吱作响。
  人行道尽头并列两间电话亭,橙红的外漆痕裂斑驳,金属门闩与把手上满是锈迹。默立半晌,她走进左手边的一间。
  路德维希在她宿舍楼下的这间电话亭里安装了防窃听设备,用以作为两人之间秘密通信的基点。
  听了她的陈述,他下定判断:“这将是你和菲尼克斯家族的第一次试探性接触——接下来吧,然后把进展汇报给我。”
  朱诺应允下来,挂断电话。
  对于自己“国际刑警情报线人”的新身份,她至今还有种混沌的不适应。她拥有一个线人必备的嗅觉和机警,却无法忽视这一身份所带来的疏离。
  她随手检查邮箱,然后开门进屋。林赛完全敞开的衣柜挡住了通路,她叹了口气扣阖柜门,无意间瞥见潦草堆放的衣裙鞋袜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林赛视若珍宝的小保险箱不见了。
  第一反应是宿舍遭了窃,朱诺目光逡巡四周,发现她的那一侧桌椅立柜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
  无论是谁拿走了保险箱,目标都格外清晰明确。
  她放弃了思考,弯腰摸索拉开最后一格抽屉,移开书本和杂物,碰到深处的一小盒烟卷。
  她点燃了一根烟。烟头焰芯焚热,熏得指尖微痒。
  注视着虚白淡雾升腾而起,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含进嘴里之前又将它掐灭。
  “还是算了。”
  烟头扔进马桶冲走,朱诺又把烟盒塞回抽屉。
  戒瘾是件贯穿始终的事,不存在哪怕半分钟的喘息期。
  她忍不住凑下。身去闻指间残存的烟草味——浮在表层的辛气消散,只剩下一股清腥的泥土的气味。
  她感到罪恶,却又无计可施。直到余光瞥见指间的纹身,有如电流烫在皮肤,头脑瞬间清醒,她立刻钻进盥洗室冲洗手指。
  这时,房门开了。
  一阵钝涩声响盖过汩汩水流,像是不连贯的高跟鞋刮磨地板。
  出了浴室,触目所及只有林赛床尾歪倒的两只高跟鞋,其中一只断了鞋跟。床上一片狼藉,薄被突起成一种环抱双肩蜷缩身体的姿势。
  “没事吧?”
  朱诺张了张口,话到唇边,吐出一句稚拙的关切。
  自打她卸下陪审团的职责回到学校,就发觉林赛的表现总有些古怪的不自然。
  对面没有传来回音。
  朱诺便不再多言,回到自己的床上,将刘易斯发来的接货时间记录下来,设定好闹钟。
  她向来不喜欢窥探别人的**,或者追问不休。
  翌日傍晚,朱诺准时驾车出发。菲奥娜·菲尼克斯提供的地址就在姐妹会的别墅,因而她轻车熟路很快抵达,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提早了一刻钟。
  她百无聊赖地降下车窗。凤凰城的雪季已过,庭园里悄然茂出芽绿,似乎要随着曛风一同泼漫到眼前。
  尘土乍然飞洒,一辆红色保时捷横冲直撞拐进庭园。
  车上走下两个人影,看在眼里分外熟稔。她先是认出了乔治,另一个人趁按铃的空当,懒洋洋倚住了红砖围墙。
  两支野玫瑰被他踩折脚下。他四下巡望,神态相当放松。
  是弗莱。
  两人很快被迎接进门。朱诺又等了片刻,准时按响门铃。
  一个姐妹会的骨干将她领进门厅,叫她在原地稍作等候,然后自顾自上了楼梯。
  亲密的交谈声间杂着一串又一串笑音,从数步开外的客厅传来。
  经由切割装饰的菱形镜面里,隐约可见一个穿红裙的细瘦女孩。她半侧着身,绒密浓长的金色卷发披散着,波浪似的没过背脊。
  姐妹会骨干一面拾阶而下,一面递来一个包裹,和一张对折的卡片。
  朱诺将包裹放到后座,动手翻开卡片。
  有两行工整亭匀的字迹横展在纸面上:
  “送去凤凰城警署,交给前台代收处。”
  下面一行更加细窄:
  “不要透露跟寄件人有关的信息。”
  她不是没有接过类似神秘的活计,按照规矩把卡片撕碎,扔进车载烟灰匣里烧成粉末。
  发动汽车前,她往座椅上的包裹瞟去一眼。
  包装纸盒表面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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