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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渊青灯行-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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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瓷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双眸还是闭着的。

身后不远处传来火光与追兵的脚步声,他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停下来等着。

青灯有些艰难地爬起来;露出了布满泥巴与眼泪的小脸;她的衣裳被一路上冲撞而来的树枝划得破破烂烂;几乎没有时间整理衣裳,她拉着骨瓷继续往前跑。

双腿已经麻木了,眼前的景色更是如鬼魅掠影一般在她两侧轮转,那些寒凉的风如薄薄的刀锋在她干涸的泪痕上刮口子。

疼。

很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青灯的心也越来越慌,她尽自己的全力朝前跑着,稳住自己的意识。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究竟是何时起……她开始伤害别人。

——是她的错。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叫出声……他就不会——是她的错啊。

她多想那个时候能完整地说出话来,告诉他不是那样的。

青灯一边跑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抹脸,抹花成一团。她一声一声咽着气儿忍住不哭出来。

“那里——快追!”斜前方传来簌簌声音,青灯赶紧拉着骨瓷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忽然间眼前窜出一人,不知是哪里来的,穿得却正是士兵的衣裳,青灯心下一惊眼见着他就准备张口大叫,一只黑手朝她抓了过来。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几乎想都没想就抽出袖内之前挑出她体内续命蛊的匕首,朝那人直直划去,那人似乎一怔未料到她会出手,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哪知青灯提起一口气手腕反转,一个绕身掠到他身后,一刀捅了下去。

另一只手伸到前方捂住了他叫声。

那男人身体痉挛着呜咽,青灯握着刀柄在他体内慢慢转动,他便颤抖着倒下。

骨瓷立于一边,毫无反应。

青灯将这人放倒,抽出了鲜红的匕首,她后退了几步,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匕首从她颤抖的手指间掉了下去,跌在尸体旁。

她呆呆看着沾上鲜红的双手,微微躬□,脸色惨白。

“我……”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手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骨瓷,他依旧是一身冰雪干净,从头到脚的冰冷。

她努力地咽着喉咙,直起身来跨过尸体,将手在衣裳上擦了擦便去去拉骨瓷的手,重新往前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从未断过,方才那一出,此番更近了些,不知多久视线豁然开阔,竟是跑出了森林。

明月当空,萧风瑟瑟,天际银河如缎柔软地蜿蜒。

竟是一片断崖。

青灯跑到断崖旁朝下望了望,数千尺深不见底,依地势来瞧,下头定是一条夹道与峡谷之间的滚滚河流。

月光照耀下,视线无比明亮。

“在这里!”

她听见有人大喊。

青灯赶紧拉住骨瓷护在身后,只见官兵举着火把从森林里一个一个冒出来,形成黑压压的队伍,愣是将他们逼到了悬崖口。

流转在高处悬崖的风,荡荡吹过她的长发。

那带头的人见青灯走投无路,便嘿嘿笑着道:“看你们往哪儿跑,这山上山下都是徐大人的人,你就算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咱们也能把你找着。”

青灯的身后是幽深深渊,她抱住骨瓷,盯着他们不挪动半分。

“唷,你瞪我们作甚,瞪我们咱们也放不了你。”

那人微微眯眼,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旁边一人道:“队长,大祭司我们带走,那这女人……?”

“这女人我在宫里头见过,你莫看她现在这般狼狈,那张脸,啧啧,生得可真够勾人,你看看徐大人还不是被迷去了屡屡让步,这么多年咱们谁看过徐大人对谁妥协包庇的?”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这青灯的身子,月色勾勒下蕴出柔和而窈窕的曲线来。

“大祭司咱们带走,这女人就地杀了,砍了她的头,莫叫她一直碍着徐大人,这种容貌总有一天会给徐大人带来祸端。”

“可徐大人吩咐……”

“她失足落崖,与我们无关,可是懂了?”

“是。”

那人一使眼色,便见三名士兵持剑一步步走来。

青灯抱着骨瓷,慢慢坐在地面上,悬崖上的风劲儿大,她被吹得透骨冰凉。

她闭上眼,心想,这便是结束了么。

是……将将结束了罢。

少年柔软的银发拂过她的脸颊,她缓缓静下心来,理了理骨瓷的长发,小声唤着:“小瓷。”

“……”

“对不起,小瓷,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姐姐,我不是个……好女人。”

如今想来,她这一生,害死了许多人。

比如族人,比如他。

背叛也好,利用也好,随波逐流也好,明明她心里是清楚的,却无法主宰自己的人生。

她花了许久许久才决定要为自己而活,要为那个人而活,却偏偏因为自私又将那个人推到最为危险的顶端。

“如果没有我,你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青灯看着那三人越来越近,手中的剑在明朗清澈的月辉下泛出光泽,格外醒目。

“姐姐没有错。”

骨瓷伸手,闭着眼有些摸索地抚摸上青灯的面庞,冰凉的指尖滑过她的眉目。

“是这个世界太黑暗,姐姐即便将自己燃尽,发出的光亮也无法照耀到每个人。”少年轻轻咬着字节,“可是姐姐照耀了我。”

人有太多太多的欲望。

为了得到,不择手段。

低至蝇头小利,高至整片天下,有谁敢言说不为自己的欲望而活。

“我看的见,才晓得方寸之地光亮清明是何其珍贵。”

少年一边平静地吐出字句,一边无声地从她怀里抽开身,缓缓站起来,面对着人群。

“小瓷……?”

青灯怔忪地眨了眨眼。

少年背对她立着,瘦削的小小身躯,垂至脚踝的银白长发,不曾染半分尘埃的白衣,一切一切,在夜色里都仿佛虚幻。

青灯忽然忆起她长大以后第一次遇见骨瓷的模样。

他踏着冰雪而来,仿佛仙人下凡。

“姐姐,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小瓷微微侧头,风掠过,衣袂扬起,银发抖动如白练,模糊他勾起的嘴角,浅浅笑意。

“小瓷,你做什么……”青灯心凉了一截,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骨瓷重新转回头,面对着人群,以及靠近举起刀的士兵,睁开了眼睛。

******

“瓷儿不可能出手。”

永明宫内,巫主坐在轮椅上望着天际的月亮。

徐孟天立于她身后。

“我封住他双手力量,如今他不过一介虚弱孩童,成不了什么气候,也不会对徐大人的部下造成伤害,至于青儿。”巫主眯眸轻笑一声,“那孩子性子太软,不造成如何威胁,不过……”

徐孟天双手负于身后,眉头微蹙,“不过如何?”

“那孩子若是睁眼,我也无能为力,不过瓷儿知轻重,大不会贸然使用。”

徐孟天道:“还请巫主详细说来。”

巫主悠悠叹口气,“那孩子自打出生起,我与村中长老们便蒙住他的双眼将他关押在地底,并布下‘噬黑咒’,封住所有的光线与声音,目的便是令他在修罗先知苏醒之前,永不睁开眼睛。”

她望着月亮,又望着盛满月色如池塘的司天台祭坛,“神魔一族修罗先知倾世力量皆蕴藏在他双眸之中,他若睁眼,风云必变色,人观必消亡,天下必大乱——正如儿时长老告知与他的话语,‘他的眼睛会杀掉所有人’。”

徐孟天心下震动,表面上依是不动声色,轻叹道:“不愧为修罗,在下少年在云游之时曾结识一名西域旅人,他也曾向在下言说过西方传说,一种魔怪名为‘美杜莎’,双眼可将看见她的人化为石像,那时在下听罢轻笑为神话谬论,如今想来,顾瓷修罗之力比那美杜莎更是凌厉万分的,不得不信。”

巫主道:“想来瓷儿也不会睁眼,他若睁眼,尚未苏醒的身躯无法承受力量,他也无法活下来……”

忽然间巫主不言了,徐孟天正是一怔,上前看去,只见巫主眼眸豁然睁大,脸庞出现极端惊骇之色,他顺着巫主的目光朝远方望去,只见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盖,浓黑深邃的夜幕中,那遥遥的远方一抹猩红如徐徐盛开的莲花,正朝他这个方向蔓延过来,如泼在云层间浓郁的血。

……

青灯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玄红的天空。

仿佛是无数尸体堆叠的血染成的,呈现出血池一般浓郁而粘稠的色泽。

她颇为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发觉自己依旧在山崖边缘,风霍霍刮过,一丝血腥。

怎么回事。

她朝另一边望去,目之所及是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官兵的衣裳被血染红,他们如黑色的蛆虫,僵硬着身体倒在地上,死时姿态各异,五官却是同样的爆裂血肉模糊的一团,好似头颅里曾经塞过一捆点燃的火药,若是细细看去,依稀见得几近恐惧的惊愕神情。

连幽绿而深黑的树林都被染红,形成诡谲的色泽。

青灯呆呆坐在原地,脸色惨白惨白的,无法反应过来,直到一丝微弱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醒……了……?”

青灯一震望去,见白衣银发的少年素面朝天静静躺在一边,他依旧是雪白干净的,仿佛不曾被些这猩红腐朽玷污半分。

只有脸。

他侧过脸望过来,的的确确是望过来——他睁着眼睛,面颊上两道鲜红泪痕。

青灯如被雷殛,仿佛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过去,哆哆嗦嗦地将骨瓷抱起来搁在怀里。

“……小瓷……?”

她眼眶在颤。

她看见他睁着眼,是一双几乎透明的银色眼睛,如他整个人一般清澈纯粹。

因此,衬得他脸颊上血红的泪痕越发狰狞。

他将双眼闭上,又缓缓睁开,缓了一缓,似乎在呼吸。

眼珠僵硬而生涩地转动着,慢慢地,慢慢地,将目光定格在青灯脸上。

他伸出手,手指一点一点地摸过她的五官,似乎确认了什么,忽然间笑了,笑得如得了甜点的孩童一般满足,笑得几乎要发出纯白光亮。

“原来,姐姐……长……这个……样子啊……”

青灯第一次见他的笑容,浑身骤然疼痛,痛得几乎失去呼吸,她想张开口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

骨瓷天真地笑着,血液一汪一汪又从他眼眶地淌出来。

“姐姐……生得好漂亮啊……”

青灯抱紧他,哭出声来,泪水布满整张皱紧的脸。

他蠕动着嘴唇,眼眸弯弯地眯起,冰凉的指尖在青灯眉目间抚摸着,眼睛又是片刻地失神,似而恍惚了一阵,又抬起头,悠悠地望向天空。

“姐姐,姐姐。”

小瓷仰着头,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字句。

“这就是姐姐所说的……蓝色天空……么?”

天空一片腥红浓黑。

青灯的哭声越发大了。

“是么……?”

骨瓷睁着渐渐涣散的眼睛,几分执拗地问。

青灯吸着鼻子,拿袖子胡乱擦脸,咽着嗓子对他低头挤出一个笑来,眼泪还是不听使唤滴滴答答往下掉,“是的……”

骨瓷浑身松下来,仿佛了了一个心愿,重新看向青灯。

他似乎看见,似乎又看不见,银色无光彩的眼睛望向她的方向,小脸上依旧是天真甚至烂漫的苍白笑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柔柔开口。

“姐姐,愿你一生,平凡安康,自由快乐。”

山间的风,低啸着掠过悬崖,冰冷地拂散一丝血腥。

晨曦第一缕阳光折射出七彩光亮,如撑开的六十四折骨柄伞,在青灯身后流光溢彩。

玄黑的红被缓缓地驱散,琉璃色的云彩渐渐现出模糊的形状来。朝阳如澎湃的温暖海潮,将一切黑暗吞噬淹没,荡出明亮的水花,浮光点点,绚丽多姿,照耀大江南北壮丽山河。

女人跪在悬崖尽头,她的肩头单薄,发丝随风而动,她低首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面前是一件空荡荡的纯白衣衫,软软地贴在草地上,而她的手中,一柸细细白砂,白砂簌簌地从她指缝间流泻,如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岁月,是谁镌刻了诺言,是谁守着谁的思念。

是谁。

青灯闭上眼,弯腰伏在地上,伏在那件白色衣衫上,脸埋进臂弯中。

☆、第七十九章

常封是在翌日清晨找到青灯的。

满山尸体瘴气;昆虫鸟兽无法忍受纷纷出逃,他这才寻了过来,包围山间的士兵全然一个死相,路上也尽然是尸体,他心觉不妙;一路寻来;终于踏过重重尸体在山头的悬崖发现了她。

她面对着崖下跪着;整个人维持一个佝偻的姿势;清晨微白的天光落了她半身,模糊地勾勒她单薄的背,静如一尊雕像。

常封站了片刻,山间寒冷的风吹过她凌乱的长发,他走上前出声:“顾姑娘。”

对方不动。

常封咳了一声,声音大了些,“顾姑娘。”

青灯身体细微地一动,常封等了好一阵子,才见她先是微微侧了脸,然后一点一点地扭过头,露出一张仿佛是死去的脸来,抬起黑白分明却又惨淡的眼睛,看着他。

常封心中倒抽口凉气,认识她如此之久,她此时倒才像真正死的人。

他挪开目光,游弋间见她怀中抱着一团白色衣衫,那是骨瓷贯穿的,心下更是震动,直直盯着那团衣衫,神情一时间很是复杂。

末了他闭上眼,吸口气俯身道:“顾姑娘,节哀顺变。”

青灯一直睁得大大的眼珠这才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回头,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

常封心中一怔,他见青灯的模样,还以为她会一直麻木跪下去的,上前去扶她,哪知青灯已经站了起来,弯腰拍拍身上的灰,抬头说:“渊哥哥人呢。”

她全身衣裳破破烂烂,沾满血污与泥巴,眼眶肿得可怕,似从地狱里爬来的恶鬼,嗓子嘶哑得令常封心惊,他定神回答道:“樱桃在守着,顾姑娘,宫主大人他……”

后面他没说,再一次闭上眼,唇紧紧抿着。

青灯看了着他,点点头说:“知道了,带我去罢。”

下山的路上青灯很是平静,她怀里抱着白衫,走在常封前头。

一路走得很是顺畅。

等着下了山她便随在常封后面,跟着他去了郊外的一座废旧木屋内。

木屋外头破败,看似已经荒废许久,里头却是干干净净,想来已经被樱桃打扫一通。

屋内只有一张床,他就躺在床上,一身红衣光鲜如昨。

樱桃趴在床边,极为疲倦似的,察觉到有人进来便抬起头望过来。

她一双漂亮的杏眼泛红,认清常封身后的女人后变了脸色,蓦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青灯面前,不等常封阻止,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青灯没躲,脸被打偏了去。

樱桃气得浑身发抖,她镇了镇心神,才盯住青灯被打偏的脸压抑着开口:“如果没有你生事,谁都会好好地。”

青灯没有说话,慢慢地扭回头,麻木一般。

“你说,宫主大人——你要如何补偿?”樱桃嘴角抽搐着,再一次扬起了手,这次却被常封一把捉住,他摇了摇头,将樱桃的手搁在掌心轻声说,“你先出去罢。”

樱桃红着眼睛看了青灯一阵,冷哼着抽回手走出木屋,关上门前回眸望过来,冷冷道:“宫主若当真……”她哽咽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龙卷风般蓄起狠戾,“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语毕,关门。

常封望望木门,叹了一声安慰道:“樱桃她不过气话,顾姑娘不必当真。”

青灯摇摇头,走到床边低头去看堪伏渊。

他静静躺在床榻上,阳光从窗外细碎地撒进,他的面容呈现出黄金色泽。

好似只是睡去了一般。

青灯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他,耳边响起常封的声音:“伤口已经包扎过,也叫来了大夫,他如今经不起颠簸,夜凝宫的人正在赶来……只不过……”

常封顿了一顿,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倒依旧是镇定人心的静。

“那一剑不光刺进要害,剑身更染有蛊毒,他的伤口无法愈合,昨夜在下整夜发力,才勉强止住出血,护住宫主最后一丝命息。顾姑娘,在下……已经向夜凝宫传书准备后事了。”

他说完便屏息观察青灯的神色,她只是站在床边,垂眸凝视男人平静苍白的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顾姑娘……?”

“你再传书,说不必了。”

青灯的嗓子依旧嘶哑。

“我会救他,麻烦常封护法也出去罢。”

常封一怔,“顾姑娘如何来救……?”

青灯转过头望着他,脸依旧憔悴,眼里没有一丝光,黑寂寂的,如无月的夜空。

“换血。”

******

她是神魔一族神女。

如药人,她的血可治病解毒,若垂死之人,全身换血可将其拯救。

只不过最后那一种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换了血,她就活不了。

可她已经活了很久,在阎王爷那儿偷了很久的日子。

房间剩下她他而人,他躺在床上,她站在床边。

青灯这一生中怨过娘亲许多次,唯独这一次她感谢她。

感谢她以前在村子里逼她学了那么多的咒法。

青灯握着常封给的短剑,点起蜡烛,用火将剑身燎热了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伸手摸摸堪伏渊的脸,又理理他鬓边的黑发,如以前他对她做的那般。

然后,她解下外衣,爬上床,跨坐在堪伏渊身上。

“你曾经说我是你狭长深渊底部的唯一的灯。”

青灯俯下头,长发从肩头流泻,与他的纠缠在一起,她细细凝视男人的眉眼。

从凌厉而长的眉宇,到似笑非笑的双眸,到英挺的鼻梁,会说出讨厌话语的薄唇——她都细细瞧着,极为认真,好似将他的容颜深深烙进记忆里,镌刻在骨子里,好在黄泉路间不相忘。

“渊哥哥,可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我在深渊里独一无二的光。”

她失去了太多,累了。

青灯眼神飘渺,笑得恍惚,她撑在堪伏渊身体上方,反执短剑,抵上锁骨,捅了进去。

使劲。

下划。

她唇间喃喃念动咒语,听着剑尖一路割破她肌肤的细微声响,延伸到腹部。

没有痛苦。

等她低下头,模糊地看见自己的血哗啦啦泼满整张床铺,赤红赤红的,如开了撒了一床的杜鹃花瓣,她笑了笑,抬手一划,割破了堪伏渊胸前的纱布,那些杜鹃花瓣像是被一阵风卷走似的,轻飘飘地朝男人胸前的伤口涌去。

青灯意识越来越模糊,终究念完了冗长的咒语,没了力气,瘫软在男人身上。

砰咚。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半边脸的血。

砰咚。

砰咚。

他的心跳声,似乎强了些。

哪有这么快的。

青灯有些想笑,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如沉钝的铅沿灌满全身。

……想睡。

她趴在堪伏渊身上,意识依稀着想着之前嘱咐常封的话,一炷香时间后进来,将她的尸体抬走烧掉,将这儿打扫干净,等堪伏渊醒了就告诉他他是被大夫救醒的,她已经自个儿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以后……一定会娶一个美丽温柔的妻子,然后给他生孩子。

她多想给他生孩子,可惜她连这个女人最基本的都做不到。

眼前已经完全黑了,她也顺从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生病中

重感冒,再则最近写的内容比较伤神,有点情绪不稳定

说话如果冲了火气大了大家请见谅,很抱歉。

生病期间千里不是软妹是攻= =+++

ps:《十世待君安》第二版征订还有十多天结束的样子0 0

大家要来一发咩?基友绘的封面,全程千里监督,包括番外在内的所有内容

☆、第八十章

白光。

四周纯白的光。

只是彻天彻地的空白;连影子都被拂去。

青灯孤身站在纯白之中,缓缓睁开眼。

酆都地府不应该是黑的么?

她微微蹙眉,忽而听到声音,竟是常封的,原本是模糊;后又在噗通一声下跪声中;逐渐清晰。

“请宫主三思!”

“本座的事情;何时来由你指责臧否?”

青灯心里一跳;热了。

是……渊哥哥的声音啊。

他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宫主,这九霄盘龙印万万不可——您是知道修炼《焚火碎光刀》不由九霄盘龙印镇压会是何种结果——九层《焚火碎光刀》您已练至第七层,倘若此时撤去,恐怕……!”

“本座心意已决,勿需多言。”

“宫主!”

青灯莫名地歪歪头,他们在说什么?

她是第一次听见常封情绪波动如此,想来那妖孽男人又要乱来了。

常封常封,你千万要管好他啊。

青灯屏息听了一阵,确定什么也听不见了才环视四周,心中琢磨着这究竟是哪里。

想来这阴曹地府,也许能见到骨瓷的,念此青灯心中轻快了不少,也少了些害怕。

青灯抱着这番念头刚往前踏上一步,心口骤然疼痛起来,是她自剖的那条伤口,青灯弯腰捂住胸口,那些疼痛越发滚烫炽热,仿佛将她烧着了一般,她艰难地掀开领子低下头,刚想看清是如何,眼前便一黑,只瞧见些许金红的光亮,如一条矫健游龙。

…………

……

哗啦。

水声。

温热的帕子轻轻盖上她的额头。

好暖……

青灯微微蹙眉,哑声呜咽着转醒,睁开眼睛是木制的屋顶,身下是柔软的床铺,房内燃着一股淡淡熏香,沁人心脾。

楼底下传来城镇独有的喧闹声,马车咕噜噜滚过青石地面的声音,别有一番宁静祥和。

“姐姐你醒啦,哎呀真可惜,他们刚一走你就醒啦?”

青灯慢慢转移视线,床边站着的是为布衣少女,笑容明亮。

“姐姐我叫阿萌,我的爹爹是这客栈的掌柜,与你一起来的公子付了钱,说他走后让阿萌照顾你呢。”阿萌说此脸颊一红,低头说,“姐姐,那位红衣公子究竟是哪里人啊?长得真好看。”

青灯呆呆听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应该……死了么?

她记得她给堪伏渊换血,然后就应该死了,她不可能还活着,绝对不可能……

砰咚。

青灯睁大眼睛,全身僵硬了。

砰咚,砰咚。

“姐姐?”阿萌歪歪头,疑惑地看着床上的女人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一寸寸将自己的手缓缓挪到胸口,按住。

然后,原本红润的脸变得苍白。

“姐姐你怎么啦?放心哦姐姐身子很健康~”阿萌笑着说,“阿萌跟隔壁的郎中学过一点,把脉什么的还是会的,姐姐昏迷的时候阿萌有悄悄把过哦,脉象平稳,气息匀和~一点病都没有哦!”

阿萌一边说,一边见青灯的脸色更加难看,心中诧异,“姐姐。”

青灯不言,手依旧按在心口上,睫毛微微颤着。

砰咚。

她怎么会有……心跳?

她摸摸头顶的湿帕,潮湿的温热,分明感受到。

心胸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滋味,青灯红了眼眶猛地坐起来,帕子落到地上。

刚坐起来,身体便一阵阵痛,如散架的骨头从今拼凑一般,青灯疼得脸全部皱起来,□弓起身子缩成一团。

“姐姐,你还是好好休息罢。”阿萌露出担忧的神色。

青灯垂着眸,目光不知望向哪里,低低地说:“阿萌……我这算是……活过来了么?”

阿萌歪头道:“姐姐说什么呢,姐姐活得好好的呀,说什么丧气话。”

青灯心中一缩,蓦然想起之前在纯白光芒中所听到的话,低头猛地拉开自己的衣襟。

阿萌只见女人忽然脱衣服,刚见一抹雪白便红脸转过头。

青灯低头看着自己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说不出一个字。

一条龙,赤红色的龙。

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线条刚劲有力,龙身长长,威武矫健,盘旋与她胸口上下,占据她从胸口到小腹大片肌肤。

即便细小些许,即便缠绕烙印龙姿改变了,她依旧认得它。

九霄盘龙印。

无妄城魔宫圣物,拥盘龙印者,起死回生。

几乎可以感觉到龙印灼烫着她薄薄的肌肤,青灯颤颤巍巍地合上衣裳系上腰带,伸手拉住阿萌的衣袖,指节苍白,指甲在衣料上嵌出深深皱褶。

她咽了咽喉咙说:“你刚才说……他们才走?”

“是啊,”阿萌点点头,从一边木质方桌上拿来一个紫布包裹,“那红衣公子说你醒后把这个给你,说里面是盘缠,够姐姐用上好一阵了。”

青灯抬起头紧紧盯着阿萌,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

南苏城北乃一条平原大道。

春日已至,道路两畔长满高高的芦苇,随风摇摆着,发出窸窣的碎响。

天高地远,风光正好。

一辆马车正在大道上行着,马车车身是张扬的朱红色,描着暗暗的金漆,四角缀流苏,此时流苏也与这些芦苇一并摇摇晃晃。

啪嗒啪嗒。

急切切的马蹄声,从后头追赶而来,极快地近了。

一匹鬃毛骏马扬尘飞蹄自马车身后冲出,一声响亮长嘶,骤然停下直直横在马车之前,迫使车夫拉下缰绳。

常封一身黑衣坐在马车上勒下缰绳,刹住马车抬眼望着马匹之上的青衣女子,细鼻润眉,面如娇花,双眸含水神色却是凌厉坚定。

“宫主。”

他微微侧首,隔着车帘对车内道。

青灯下马,走到马车面前撑开双臂,扬声道:“你们要去哪?”

常封心中叹息,对青灯道:“顾姑娘请回罢。”

“什么?”青灯皱眉,“开什么玩笑,我要见渊哥哥。”

语毕不由分说想上车,常封手握鞘中剑,长臂一伸拦住她。

“顾姑娘,对不住了,宫主现在不想见你。”

“什么不想见我,把我一个人落在客栈里自己跑掉是怎么回事?那一包裹银子是怎么回事?——”她一拉自己衣襟,露出雪白胸口一点儿龙纹来,常封赶紧转头。

“——这盘龙印是怎么回事?!”

青灯望向马车大声道:“渊哥哥,你出来!”

她喊完连风声都那么寂了一寂。

片刻后门帘被一只手撩起,手指修长。

青灯往车里望去,只见阴影下堪伏渊模糊的半边侧颜。

“我们俩清了。”

“……什么?”

“十一年前你曾割血救我性命,如今我转移九霄盘龙印于你,你我不再相欠,就此别过。”

语毕,他收了手,车帘垂下。

“常封,走。”

“是。”

常封应声就拉开缰绳,青灯呆了呆,却是依旧分毫不让地独身拦在马车前面,马匹踏着步子吐出的腥骚热气喷上她的脸,她毫无察觉一般,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刺绣车帘。

“渊哥哥……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么。”

马车内飘来一声嘲讽冷笑,淡淡的,陌生的,紧接着是堪伏渊话语,一字一句重重敲打在她心尖。

“顾青灯,本座对你厌烦了。”

青灯眨了眨眼。

风吹过,吹起她鬓前的长发,吹进了眼里的砂。

她低下头沉默,半晌后她抬起脸,哑着声音说:“你没了盘龙印你是不是会有事?”

所以他才会……说出这种话。

青灯笑起来,“渊哥哥,你别骗我,我不会相信的。”

“顾青灯,无九霄盘龙印本座只不过修炼之时需多花了些力气,对本作无甚影响。”马车内男人声音毫无感情,沉甸甸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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