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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科玉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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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与军权联手,太子东宫之位才能越发稳固。
郑离将自己的忧虑说与余美人,余美人立时怔忪在当场。
“趁鲁婕妤她还不知道,书女赶紧把珠钗给我,就算出了事,你也能保住平安!”余氏觉得自己难逃一死,与其她和郑书女都为此事被灭口,不如留下一人的性命,将来也有含冤昭雪的一日。
郑离安抚的笑道:“别看我打发了花缘、花镜在外面守着,可从我搬进香花馆的那一刻起,咱们俩就被绑在了一根绳子上。你出事,皇上第一个就会把我问罪。不过美人也不用太过着急。鲁婕妤一次不成功,肯定害怕引起怀疑,再加上你现在这胎儿太过引人注目,她们不敢轻易下手。”
郑离从自己行李中找出了那根珠花:“这东西蹊跷,自美人交给我后,我便一直随身携带。现如今,咱们既然怀疑萧家和鲁家,索性把这个珠花放在你的奁盒中,若真有人来偷,也可验证咱们所猜不假。”
余氏忙问:“然后呢?就叫她偷去?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郑离失笑:“美人万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她渐渐收敛笑意,神色转而冰冷:“若咱们丢了这东西,萧家再动手时就全无后顾之忧。你我性命随时堪忧!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等这偷儿自投罗网,然而大张旗鼓把这件事捅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这根珠花的存在!萧家必不敢再动手。”
语气遮遮掩掩,不如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郑离相信,宫中也好,朝中也罢,一定有势力不想看见萧家的再度兴盛。
届时站出来揽下这个麻烦,郑离和余氏才好明哲保身。
余氏现在全心全意的信任郑离。
若没郑离这番分析,她就算被鲁婕妤害死也不会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余氏甚至暗暗的兴庆,那日自己去给萧姐姐祭拜,还带去了珠花。否则自己此刻就成了孤身一人,她纵然十个心眼儿加起来,也未必能想出脱身的法子。
次日,余氏的梳妆盒子里便多了一根镶嵌着硕大珍珠的珠花。
梳头的小宫女不禁多瞧了两眼,好奇的问道:“美人的首饰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个?”
余氏从铜镜中淡淡瞥了小宫女一眼,后者立即噤口不敢再言。梳洗打扮妥当,前面就传来皇后娘娘的消息,余美人身体欠安,不必过去,只宣郑书女即可。
余氏忙拉住郑离的手,像做了亏心事儿似的心神不安。
“余美人不用怕,花镜性子沉稳,花缘为人机警,我叫她们陪在这儿。”郑离用力握住余氏的手:“余美人只静心安胎即可。”
她的目光落在首饰盒上,余氏这才放开手,冲郑离重重点头。
且说郑离来到皇后的行宫中,雁妃以及各妃嫔们都在,连昨日闯下大祸的鲁婕妤也端坐其中,而且就贴在皇后的下首位,对面则是雁妃。
皇后冲郑离一招手:“大家正说着余氏,她如今可还好?”
郑离欠身笑道:“回禀皇后娘娘,余美人如今喝着太医院送去的珍珠沫和安胎药,已经一切大好了。”
皇后长嘘一口气:“昨儿可吓坏大家,幸而这孩子福大命大,连那样深的水都没事儿。可见余氏和她的孩子都是有后福的人!”
101、保身(二更)
皇后一放话,自然又挑起了昨日刚刚熄灭的硝烟。
就见鲁婕妤面色尴尬,慌忙起身陪笑道:“娘娘多骂臣妾几句,臣妾自余美人落水后,这心里不知有多愧疚,昨夜也不曾好睡,每每一闭眼就看见余美人呼救的场景。若余美人腹中的龙种因臣妾而有个闪失,臣妾便是死一百回也不得偿还。”
皇后忙摆手:“快起来,连万岁都说这错儿不完全在你,你何必还这样在意!”
雁妃在旁边心中冷哼,可见孩子不是她们俩的,说的都是场面话。若险些丧命的是皇后,雁妃倒想看看她还能不能这样淡定。想到此处,雁妃不禁呵呵一笑:
“皇后娘娘说的是,咱们万岁爷是真心疼鲁婕妤。不过这件事倒也给大家提了醒,今后没事儿少往那水边走,保不准一失足就跌进去!吃几口脏水也就罢了,就怕糊里糊涂丢了性命还落得一身埋怨!”
皇后心中不悦:雁妃从怀孕之后就变得有些刻薄,现在连她这个皇后也不大放在心上,时而就在诸多嫔妃的面前与自己抢话。看来也该出手消减消减雁妃的风头,免得她再不知好歹,迟早会重走武贵妃的老路子。
皇后轻笑:“雁妃的担心不无道理。宫里进了新人,难免有个别人心中不舒服,或一时管不住自己,胡乱做出丑事,倒也别怪本宫多年的情分,照样要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办事!”
皇后的话说到后面几句时已全无最初的温和,只剩下冷漠和无情。众妃嫔们纷纷起身应诺。话是将给谁听的,谁心里最清楚明了。
等散了人,鲁菱悦刻意在门外等着郑离。见她出来,鲁菱悦赶忙堆着笑脸走上前:“郑妹妹,听说皇后娘娘把你指派给了余妹妹?咱们正巧一路,你不知我心里多惦记她,昨夜哭了半宿,瞧这眼都熬红了!”
鲁菱悦一指自己的眼睛,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完全看不出昨天就是她狠下心肠把余氏推入水中。不知内情的,若看见此景,怕还会以为鲁菱悦对余氏是真真切切的关心。
郑离抿嘴笑道:“鲁婕妤的好意,郑离先代余美人心领,可太医早交代过,美人这是心病,还要静心调养,连皇后娘娘都发话,不准人随意去瞧。要不。。。。。。”郑离语气微微一顿,继而笑着:“要不我陪着婕妤进去问问娘娘,看娘娘如何下懿旨?”
鲁菱悦连连摆手:“我好糊涂,竟忘了娘娘的吩咐,幸而是郑妹妹提点我!怪不得进宫前祖母嘱咐,要我多与郑妹妹往来。姐姐以前做的那些糊涂荒唐事,妹妹别放在心上。”
鲁菱悦试着去拉郑离的衣袖。
郑离心里十分不情愿,可又担心自己做的太多引来鲁菱悦的怀疑和警惕,遂不去理睬对方的小动作,只叹道:“鲁婕妤说起姊妹情分。。。。。。也不知岳孺人在宫里怎么样!”
鲁菱悦眼睛一亮,强压下兴奋之色,声音掺杂着细微的颤抖:“我听说太子新纳了三妹妹身边的丫头?别人不了解,我却最清楚不过,三妹妹那个火爆性子,可不要活活气死?”
最好气死了岳三娘,她方能出这口恶气!
郑离睨着对方:“婕妤刚被接进行宫,自然不知道,皇后娘娘已经说过了太子殿下,如今那个丫头仍旧被打发回岳孺人身边为婢女。说到底,皇后娘娘还是十分疼爱这个儿媳。有娘娘照拂,岳孺人何必跟一个不相干的人动怒?不过,鲁婕妤倒可以时常去东宫探望,想必岳孺人会十分高兴。”
鲁菱悦嗔道:“万岁爷罚了我回宫闭门思过,我可哪来的机会去瞧三妹妹?”
她眼珠子转了转,耐着性子哄郑离:“郑妹妹,你是皇后娘娘的心腹,说一句话比我说十句都管用。不如你去求一求皇后,让她免了我这禁闭的责罚,我保证今后是不会犯浑的!”
郑离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只告诉鲁菱悦明日回宫找了机会再帮她说和。鲁菱悦感激不尽,亲自把郑离送到香花馆门口,往里面张望七八眼才略显不甘心的转身离去。
郑离穿过花香四溢的中庭,顺着回廊绕了半圈,一进屋,余美人便急忙道:“花缘说,刚刚是鲁婕妤在门口东张西望?”
郑离笑而不答,目光扫了扫梳妆台上的奁盒,盒盖大开,皇上和皇后赏赐的东西明晃晃金灿灿的摆在那儿,萧婉彤的珠钗落在最上面。
余美人小声道:“我不敢离开屋子,从头到尾盯着!除了花缘进来送过消息,就是给我梳头的春桃多进来两回。一回端药,一回说廊下的日头好,拿了鹦鹉笼子出去。我按着书女说的只扮虚弱的模样,倒也没拦着。”
余美人已经开始怀疑身边这个春桃,郑离却叫她别太早下结论。
次日万岁领着浩浩荡荡的人回宫,临行前特意打发安盛送来一驾车。这车有个雅致的名字,叫做丹绣八宝美人车。宫中只三辆,一驾给了武贵妃,一驾给了雁妃,剩下这个就便宜了余美人。
香花馆中另外三位美人纷纷出来道贺,不管是不是眼馋,可看着停在院中的丹绣八宝车,大家脸上的羡慕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这车轮子大且结实,厢内又铺着厚厚的毡垫,三面各有小窗,悬着修竹山上的青竹制成的帘子,碧莹莹,细颤颤,又透气又生凉。
郑离叫花缘和花镜陪着余氏,自己则领了春桃等坐在自己的马车中。
春桃上了车还恋恋不舍的掀着帘子张望前面的丹绣八宝美人车,郑离就坐在她旁边,双目微合,正静心养神。
余美人的妆奁匣子用一块长长的绣缎包着,和几个贵重的衣裳包袱堆在一处,不偏不倚的摆在郑离脚边。她只略一抬脚就能踢到匣子,一弯腰句能捞起它。
春桃偷偷瞥了眼郑离,见对方似乎睡的沉,不禁撇了撇嘴角,浓浓的不满情绪溢上心头。
春桃对面的小宫女春英害怕的冲她连连摆手。
“你消停些,坐在郑姐姐的车里,总比和别人十几个挤在一起强。”春英趴在春桃耳边小声叮嘱着:“你别忘了大宫女姐姐是怎么被拖出去的。我到现在可还记得那惨叫声。”
“可大宫女姐姐走了,美人就该提拔咱们俩出头,现反而叫花缘、花镜顶了咱们的位置,真不知美人心里怎么想的。”
春桃还是闷闷不乐,抱着膀子往角落里一缩,也学着郑离的模样闭目养神。
春英见她冥顽不灵,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无措,却不知怎么劝,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
待目光一流转,轻轻的落在郑书女脚边那方匣子上。。。。。。
102、机会
一路颠簸总算进了皇宫,还不等众人下车,前面皇后娘娘已经打发人来告诉,余美人即将晋封为婕妤,宫中得到消息早已经安置了新的宫舍,还请余美人移步往新居“隐月阁”去。
隐月阁在太液池西边,风景十分秀丽,过去曾是先皇身边的宠妃淑妃娘娘所居,后先皇去世,淑太妃随了儿子远赴番地颐养天年,这隐月阁便空置了下来。从元后开始,到今日的皇后娘娘,这几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美人妃子绞尽脑汁想要求皇上把隐月阁赐给她们,可惜都没能如愿。
此刻却给了一个小小的美人,不难叫人吃味。
余氏不知这其中内情,对皇后的仁善之举感激涕零。连冲着皇后凤辇的方向连磕了三个头,这才被花缘、花镜小心翼翼搀扶起来。
一时间车子进了隐月阁,早有新安排进来的粗使小太监站在门口帮忙抬行李。余氏入行宫伴驾,本来也没多少贵重之物,不过就是些当季的衣裳,最值钱的就是郑离车上那匣子首饰。
郑离撩着裙摆蹦下马车,往里一探头,叫春桃抱着余氏的珠宝匣子先进屋。
春桃暗暗叫苦,余美人这些珠钗耳坠不是金银就是玛瑙锻造,一颗宝石就好几两沉,她这小细胳膊小细腿想要搬动可着实要费一番力气。
春桃偷瞄了郑离,心中怀疑:别是刚刚在马车里自己抱怨,叫郑书女听见,在这儿想要报复自己吧!
春桃用眼色向春英求助。
春英忙笑道:“书女姐姐,我和春桃一起搬吧!免得她粗手笨脚,摔坏了我们美人的宝贝!”
春英一面说,一面手就探了出去,可指尖刚刚挨蹭到匣子,郑离忽而笑了起来。
“我还有别的差事交给你,”郑离抓住了春英的手腕:“余美人的车里有两个包袱,装着贴身换洗的衣裳,叫那些小太监拿着我不放心,劳烦春英姑娘走一趟。”
春英自知不能在此时与郑离争辩,心中难免惋惜的松开已经摸到匣子的手,讪讪的去了前面丹绣八宝美人车。
郑离看着春英的背影冷然一笑:
原来,最老实的才是藏的最深的!
隐月阁紧挨着太液池,三进式的园子,十六七间屋舍。正院一间大殿,后院一间偏殿。按规矩,正殿住的该是等级高的妃子,偏殿则分给美人等小主。不过今时今日的隐月阁只有一位余氏,倒也不必分的那样清楚,何况皇后点名要叫余美人住在正殿悉心养胎,至于今后会不会多个小主在偏殿,那就是后话了。
郑离推开满满雕刻着春海棠的长窗,窗外自有一座小花园,遍种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此外更有花树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此时夏初,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犹如初降大雪一般,甚是清丽。
郑离扭头与屋中众人笑道:“前有太液池水温润养人,后有花海清香沁润,想必美人一定能生下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众人纷纷赞许,唯独余氏轻轻抚摸着尚未凸起的肚子,低声念道:“也不盼着是皇子,便是个公主也极好,只要。。。。。。只要能平安,我便心满意足。”
大家不免联想到余美人的落水事件,在后宫之中,两种女人最容易成为大家的公敌。
一是担负皇帝恩宠的娘娘,一是怀有身孕的妃嫔。
余氏性子有些懦弱,又没有强大的娘家做后盾,想保住肚子里这个胎儿顺顺利利生下来,确实是一件难事。
屋中气氛陡然沉闷起来。
郑离忙拍手笑道:“都说玄音禅师的护身符最灵验,改日美人和皇上提一提,求一个放在身边。何况我们十几双眼睛盯着,美人只管安安心心养胎。”她有意无意的站到春桃、春英背后,将两个小宫女往前轻轻一推,继而笑道:
“白天让这两个侍奉,晚上由花缘、花镜当差。美人尽可高枕无忧。”
春桃欢喜的眉眼上挑,笑得更是合不拢嘴,连连给余氏发誓,她一定不辜负信赖。在春桃看来,白日当差是占了大便宜,可比晚上睡在地铺舒服的多。
而春英笑容僵硬,更要小心翼翼不叫人看出她心底的失落和惋惜。
一连二三日,隐月阁这边都平静无波,宣帝与皇后的赏赐时不时送来,阖宫上下没有一个敢小瞧这位即将要晋封的余婕妤。
过了端午,天气一下子热了起来,郑离听云裳说,雁妃每日吐的厉害,身子一下消瘦不少。几个太医去瞧,都说雁妃娘娘的怀相不好,大约是生二公主时候落下的病根。皇上和太后急的不行,命御膳房每日吊着花样给雁妃送餐。
御膳房的黄公公叫苦不迭,是雁妃自己身子骨不争气,就算做了山珍海味,可她自己咽不下去,御膳房能有什么法子?
倒是余美人这边从来少有鸡毛蒜皮的事,一向是御膳房和内侍监送什么,隐月阁便用什么。
从不见抱怨。
宫中便有了闲言碎语,说雁妃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这样多事,将来长大也是个麻烦。反倒是余美人坏相安安静静,有皇家大气!
据说雁妃听宫人回禀这消息后,气的杂碎了七八个杯子,不过倒也渐渐收敛,对御膳房和内侍监不再像过去一般指手画脚。
宫中的氛围就像这闷热的天气,压在心头不得纾解。
武贵妃跟着回宫后便一直隐居在凤寰宫,镇日不出门,更不见客。刚刚冒出头的鲁婕妤又被关了禁闭,眼下倒是和余氏同时进宫的另外三位美人很是风光,时常就被宣帝召幸。
余氏在自己的隐月阁里一概不问诸事,只安安静静的养胎。
这日正午过后骤然降下暴雨,太液池水也跟着上涨,等到傍晚天晴,云消雾散,正是晚霞漫天时,屋外的空气格外好。
宫中这些憋闷了许多日的妃嫔们纷纷出来走动,余氏领着春桃和春英,又带了两个小太监,一行人往御花园来看风景。
院中姹紫嫣红的芍药、牡丹开的正娇,刚刚的暴雨非但没打落枝头上的花叶,反而叫它们更显顽强。许多年轻的妃嫔们三三两两聚在花丛中冲余氏招手。
余氏穿着防滑的木屐鞋,就算走在青石子路上也不打紧,只是没想到天气降温降的厉害,她随身穿的这件轻纱斗篷显得十分单薄。
“春桃,你回去取了那件娘娘刚赏的双碟穿花的牡丹锦斗篷来。”余氏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妃子围坐的小凉亭,“我和春英在那儿等着你!”
春桃正要答应,春英忙笑道:“主子不如让奴婢去!刚刚来的那条大路太远,奴婢知道有条小径,跑两步费不了多少时间。”
余氏看了看春英,微微颔首:“你自然比春桃更稳重些,也好。”
春英穿出花圃,见四下无人,提起裙子飞奔,孤身扎进花圃旁边的一块竹林里。
这竹林经过悉心打理,多数长的都挺拔修长,严严密密,冷不防藏个人也不容易被发觉。
春英跑到一半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晚霞在上,竹叶不时滑下指甲大的水珠,打在春英的发髻和衣衫上。
“江公公。。。。。。江公公?”春英四处张望,小声的呼喊着。
正此时,从她身后窜出个黑影,一纵身跃在了春英跟前。
春英大概做贼心虚,一个屁股蹲儿结结实实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害怕道:“江公公,你要吓死人了!”
江云四下瞄了瞄,嘿嘿一笑:“余美人出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幸而跟的紧,不然和真找不到机会和你搭话。”
春英狼狈的起身,裙子后脏兮兮一大片,她也不得不擦,只道:“你叫我留心的那根珠花已经找到了,就在余美人的妆奁匣子里。”
江云左拳一擦掌心,兴奋之色难掩:“可看准了?”
“那两颗大珍珠想瞧错也难。”春英道:“不过余美人屋子里总有人看着,白日是我和春桃。晚上是花缘、花镜。我不好动手。。。。。。”
江云狠心道:“不好动手也要动手。这种事情夜长梦多,鲁婕妤早许你百两黄金,你家中父母兄弟的小命也都攥在主子的手里。做与不做,你自己掂量。”
春英忙哀求道:“江公公在婕妤面前说的上话,还请公公替我求情,容我几日的时间,我一定不辜负婕妤的期望。”
江云见远远走来二人,忙低声呵斥春英:“你早下决心!”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春英拍拍屁股上的泥土,也装作没事儿般从另条小径上快速离开。
远处的二人片刻间就到了近前,一年长者一年少者,却是前阵子为太子东宫中惹下不少事端的那位静园姑娘,搀扶着她的年长者正是她的嫡嫡亲的姑母冯氏。
冯妈妈立在原地,目光定了定,忽而笑道:“是鲁婕妤身边的太监江云!”
距离这么远,冯妈妈却一眼便瞧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小宫女面生,可惜咱们不大来这边,奴婢去帮姑娘打听打听?”
但见这位静园姑娘穿着一袭烟霞底织银丝牡丹的团花纱衣,下面一条白色丝绦裙,头上绾着风流别致的高椎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一根镂空飞凤金簪。
腰间系着玫粉色的双环四合如意丝绦,上面挂着一个淡粉折枝花的香袋。
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双与寻常女子不同的眼眸,忽闪忽闪放着柔光,整个人说不出的妩媚多娇。
静园姑娘笑道:“我倒恍惚见过,姑妈不记得那日郑书女打发人来给岳孺人送东西,两个小宫女中便有她?”
103、诬陷
郑书女三个字只一从静园姑娘的口中说出,冯妈妈便立即沉了脸:“还真是小瞧了这个郑离,早知她不好对付,当初在岳家的时候就该。。。。。。”
静园姑娘闷声一哼,目光犀利。冯妈妈吓得立即改口赔笑道:“瞧奴婢这张破嘴,说的都是什么胡话!”
“姑妈要记得,咱们在宫中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说错一个字儿就会惹来杀身之祸。”静园姑娘绽出一抹笑,这笑容就像凝固的石雕像,给人一种冷冰冰,不疏远,不亲近的感觉。说她是假笑,可这笑容不知有多柔和;说她是真心,细细品味品味,却又觉得里面多少有些笑里藏刀。
冯妈妈连哎几声,小心翼翼道:“那咱们就忍下这口气?郑书女可把咱们害的不浅,若不快些取得太子信任,那边怕是要再派人!姑娘,他们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万一咱们成了弃子,奴婢怕。。。。。。”
静园姑娘一摆手:“姑妈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暂且容我想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既能把岳三娘斩草除根,又连带着让那个郑书女万劫不复!
。。。。。。
春英穿过竹林,绕过一道丁香花圃,假山脚下有一道独辟蹊径的小路,顺着这条小路正好直通隐月阁的后门。春英满头大汗的进了院子,院中恰有几个粗使宫女坐在长廊的扶手上乘凉,见了春英急忙起身问好。
春英冲她们淡淡的一点头,脚下丝毫没有停顿,健步如飞,几个大步便来到了正殿门前。
她正要往里迈时,却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春英留了个心,单手扶住门框,站在门帘子外偷偷侧耳。
二人一开口,春英便识别出了是何人。
一个是郑书女,一个是花镜,谈论的对象竟然是春桃。春英忙把头往门帘子里探了探,屋中并没点灯,只是借了天边的霞光照明。
春英听那二人似乎对春桃的作为有些看不上眼,不禁心中大喜。
余美人梳妆打扮一向是春桃的差事,春英刻意讨好了春桃,就是希望能有机会接近那匣子,可在这方面,春桃贼的很,每每自己稍微提及,春桃便会生疑且有翻脸的迹象,害的春英不敢多试探。
若真借郑书女踹走春桃,她大可以趁机接下这个活儿。匣子里那么多的金银首饰,一时丢了哪件,不仔细查,谁又能说得清楚?
况且余美人胆子最小,弄丢了皇上、皇后赐给的东西遮掩还来不及,春英料定她不敢大肆声张。
念及此,她悄悄下了台阶,刻意大声急促的往前跑了几步。待来至门口时,殿内果然没有了刚刚的说话声。
春英单手挑了竹帘,笑盈盈往里迈步,抬头就见郑离坐在玫瑰椅上与自己对望。
“原来书女也在,美人唤我回来拿那件双碟穿花的牡丹锦斗篷!”
郑离怔忪道:“原来是打发了你回来?我还当哪一个小宫女在路上贪玩单耽误了时辰。刚刚余美人见斗篷迟迟未到,又遣了别人来问,花缘前脚才出门送去。。。。。。怎么,你竟没碰到?”
春英连忙解释:“都是我不好!美人交代的一丁点差事也没办妥。我想着绕近路更快,谁想在竹林那儿摔了一跤,反而耽误了功夫。”
春英的裙子后面满是泥垢,裙角上又沾着些残破的竹叶沫,若按她所说,倒也找不出什么把柄。
郑离并不忙着叫她去换衣裳,反而让她坐在自己下手边的绣墩上:“只从你这一件小事上便瞧得出对余美人的忠心,迟些不打紧,关键有这片心就好。哎!”
郑离幽幽然的叹气,春英忙问:“书女这是怎么了?”
郑离深深看了她一眼:“要说,你和春桃也是槐嬷嬷当初精挑细选才分派给余美人的,可我冷眼瞧了这许久,春桃。。。。。。总不及你一半好!”
春英脸上又羞又红:“那都是我这个做奴婢应尽的本分,郑书女不知,自从我跟了美人之后,心里便只有这个主子,自然要全心全意为美人着想。春桃。。。。。。也好,就是太过贪玩了些。”
郑离见这小鱼已经咬钩,便顺着话继续往下演。
“若只说贪玩,倒也无妨。可就怕她没安好心,做出什么坑害了余美人的蠢事!”
春英心一虚,偷偷看向郑离的眼睛,见对方似乎只是在数落春桃,并没有怀疑自己时,春英这才放心大胆道:“有一件事,我一直犹豫着不敢说。可今日听了郑书女的话,春英实在不敢再隐瞒!”
春英先是小心试探,见郑离始终没有责怪自己的迹象,这才将春桃近日频频与雁妃身边的小太监重喜接触的事儿说了出来。不管是添油加醋也好,还是吐露真言也罢,春桃在她口中简直就是个背信弃义,卖主求荣的坏蛋。
春英佯装出恐惧的模样:“就像郑书女所言,我真怕春桃有什么坏心!”
郑离十分震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若真是雁妃收买了春桃,咱们却还半点察觉没有!幸而是你机灵!”
春英腼腆的一笑。
“明儿开始,春桃就跟着我当差,余美人身边由你领着花缘、花镜,咱们几个齐心协力,不信还能叫人钻了缝隙!”
春英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兴奋,目光随即悄悄落在内室那张黄花梨的梳妆台上,她只淡淡瞥一眼就赶忙收回视线,唯恐叫郑离察觉。
晚间一切如常,唯独春桃刚刚接了新差事有些沮丧,闷闷不乐的歪在床上,春英背身睡在她对面,鼾声此起彼伏。
春桃一盘腿直挺挺坐起身,透过朦胧的月色往对面铺上看,怀疑之色渐渐浮上心头。
从余美人进后宫那日起,就是她管着衣物首饰,梳洗妆扮,连余美人都夸她的玲珑髻梳的漂亮,就论梳头的本事,余美人身边的大宫女姐姐也好,春英也罢,无人能及。
怎么只傍晚时分出去这片刻的功夫,自己就被夺了大权?
要说没人进谗言,春桃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难道是春英?
春桃头一个就怀疑自己同屋中的好姐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春英从不做苟且之事。
春桃辗转反侧,始终无法成眠。她低声喊了春英的名字,见对方酣眠依旧,便穿了鞋子下地,悄悄开了房门出去。
待春桃人一走,春英立即翻身爬起,从自己的枕头下掏出个打着结的手帕。
帕子里裹着一副红梅金丝镂空耳坠;一条血玛瑙项链,足足十八颗珠子穿成,几乎没有杂色;更有两个金晃晃明灿灿的大元宝,下面落着“官银”二字。
只这几样东西,便不下一千两白银之价!
春英狠心不再看帕子的宝贝,光着脚跑到春桃的铺下,拖拽出对方的箱笼,把这打着结的帕子塞在所有衣物最下面。春英细心的将衣物按照原来的褶角叠好,又将箱笼原封不动推回。她凝神侧耳听了听,见外面并无动静,方安心回去睡下。
次日一早,天色分外晴朗,郑离先随了余美人去给皇后请安。
昨夜万岁爷歇在丹霞宫,皇后心情分外舒畅,对诸嫔妃们也是和颜悦色。大伙儿听说,原来是皇上赞许了太子近来学业用功,特将先帝的一块宝墨赐与东宫!
蜜妃等年轻的小妃子过去都以武贵妃马首是瞻,自武贵妃失宠后,她们便日日来给皇后请安。
闻听此寻,蜜妃等忙搜肠刮肚的将那些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皇后脸上笑意不断,看样子很是享受!
只是目光一转,皇后的视线便落在离着自己最近的两张空位上。其中一个武贵妃,皇后巴不得她日日不来,长长久久的被关着,另一个则是雁妃!
皇后沉声道:“怎么,雁妃今日身子又不爽利了?”
妃嫔们互相张望,无人敢接这个话。
不管雁妃是真病还是假病,她仗着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不将皇后放在眼里,这事儿却推赖不掉。以前雁妃有太后维护,现在连皇上都明晃晃偏心。。。。。。雁妃自然是不用顾忌皇后的想法。
“昨儿皇上与本宫提及。”皇后淡淡道:“西夷上官家屡屡来人求和,想要求娶本朝公主。”
话音一落,孕有几位公主的妃嫔都是脸色一变。
其中四公主生母洛妃脸色尤为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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