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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娘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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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当然知道薛青可能想从凌云的嘴里得到些什么。如果她是他,她也会采取同样的方式。所以就算她自小便非常讨厌和喝醉酒的人共处一室,但这次她却不怪凌云,反而觉得他能够全身而归已经算是奇事。

拧干了一条帕子,她递给他,“擦擦脸,清醒清醒。我去给你倒杯茶。”

凌云只得乖乖的听话,坐好,擦脸。

帮他倒了杯茶,苏月又出门唤了个小丫鬟端进来一盆热水。

“可感觉好些了?”苏月问。

“嗯。”凌云交还给她帕子,“对了,娘子,听薛表哥说,这陶公家中美酒佳酿数不胜数,依我看,这陶家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

苏月淡淡一笑,“运州虽地处偏远,可这运州酒却是出了名的。据说此地自古便有眼仙泉,涌出的不是水,而全是美酒。当然这都是传说,只是这运州的酒好,那是远近闻名的。每年都免不了要往皇宫里进贡呢!”

“这么说这陶家是个酒商?”凌云似乎和平日有些不同,好奇心不仅变重,连话变得多了起来。

苏月只好陪笑道:“或许是吧。好了,时候不早了,该睡了。看你这样子,沐浴是做不到了,还是自己先泡泡脚,解解乏。”

凌云歉然一笑,点点头,“好。娘子先去睡。”

不一会儿工夫,刚有些迷糊入睡的苏月就被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给扰的身子动了动。感觉到凌云脱去了外衣,拉下了床幔,在自己身侧躺平,看起来是要睡了,苏月只得回身提醒,“你要睡了?为何不吹灯?”

“嗯?”凌云睁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懊恼的一拍脑袋,“哎呀,娘子,我居然忘记了!”

苏月无奈失笑,微微坐起,侧过身也好笑的拍了拍书生的脑袋,“也不知道你这是忘了呢,还是真的醉了!”

凌云嘿嘿一笑,单纯的像个孩子,似乎也自觉到自己有些耍赖的嫌疑,颇有些不好意思,只看的苏月更觉好笑,轻叹了口气,道:“日后有机会,你最好还是要多喝点酒,免得像现在这样,碰到就醉。”

凌云更觉无辜,坚决辩解,“不是因为这酒,而是因为这风!”

“风?风又怎么了?”

“若是没有这风,这酒的后劲也不会这么大!”凌云反驳的竟看起来颇为认真,振振有辞。

苏月噗嗤笑出声来。这平时一本正经的人一旦醉起来,竟也如此可爱。

印象中,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一次,她一笑起来竟有些没完没了了。

乐极总会生悲。笑着笑着,苏月便笑不出了。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似乎做错了什么。自己身边男人的神色不知何时早已变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了。——眼睛有些直,眸子有些暗,笑容也不见了。

苏月怔了怔。男人的这种神色,往往代表什么意思,她并不陌生。留神一看,她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的姿势的确颇为不雅。心中一窒,忙伸手拉了拉不听话有些松了的衣襟,遮住隐隐露出的春光,脸上一热,干咳了声,正了正身子,命令,“你起来灭了灯去……”

凌云完全不动,还是那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苏月有些紧张,正要退回床里侧跟他保持距离,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只手给蛮横的箍住了腰,身子反而更紧的贴紧了他。

喝醉酒的人似乎力气都会变得格外的大,没轻没重。苏月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身子很烫,也有些紧绷。

她费力的用手撑住他的胸膛,心突突的狂跳不已。他已经醉了,她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是秀才遇到兵,完全不会有用。

她呼吸渐渐有些急促。虽然不想承认,但很明显,这一次,一切都在不经意间已有所不同。

***************

他一只手箍紧了她的腰,让她窘迫不已却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自然也不会闲着。

那只手先从她的腰开始,沿着她的背慢慢的滑到了她的肩,而后便轻轻的摩挲着那肩,像是在欣赏一件费尽了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到手的宝物。

“腰若束素,肩若削成。”醉鬼满足的叹了声,低哑着嗓音出声赞美。

苏月脸红的简直能滴出血来,弱弱抗议,“你醉了……”

醉鬼微微蹙眉,有些不满,手上用力一勾,她一个支撑不住便颓然倒在了他的胸膛。

“延径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醉鬼兴致更加高昂,这次不仅是放在肩上的手在放肆,连嘴唇都凑了上来,轻轻的吻上了她如凝脂般的脖颈。不是缠绵的纠缠,而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碰触。

“卓凡,够了……”苏月继续弱弱抗议,只是呼吸变得更加不稳。

她虽对自己有些责备,但又忍不住自我开脱。老实说,这俊秀的书生此刻醉意朦胧满目风流的样子也颇有些与平日里大不相同,她也是个女人,此刻被挑拨的心旌激荡,也当属正常。

书生轻声笑了笑,颇有些慵懒之色,头微微一抬,便在她耳边柔声耳语道:“够了?娘子若是觉得累,那就躺下,如何?”

说着,身子一翻,苏月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瞬间移位,从上方一下子变成了弱势的下方。

他发红的眼睛此刻更显幽暗,牢牢的锁定着她,带着不容质疑的男人的霸道和不言自明的欲求。

苏月更加紧张,开始有些怕。她实在不太确定他是真的醉了,还是借酒装疯。但她却知道,通常当男人想要达到什么目的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平时不常显示的一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还在想着怎么哄他,他的唇又一次压了下来。先是她秀挺的鼻,再是她精巧的唇。手上同时也不闲着,轻轻一扯,她原本便摇摇欲坠的衣襟刹时大开,明黄色的亵衣一览无余。

苏月来不及惊呼,醉鬼紧跟着便低头又啄了一下她的唇,堵住了她的所有声音。苏月只觉得脑子嗡嗡一片轰响,而那醉鬼却颇为得意,似乎很满意自己所看到的,轻佻的唇再次滑向她的粉颈,一边轻吻,还一边忙里偷闲低低的笑,“明眸善睐,转盼流精。丹唇皓齿,气若幽兰。此等倾国倾城之佳人,怎能不让我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眠?”

苏月觉得头大。登徒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登徒子还一本正经的好似他这么做是如此的天经地义,毫无愧色。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隐隐颤抖。

推拒不了,又不想撕破脸皮,就只能忍受这种折磨。

——每个人的身体都有致命的部位,而苏月的致命点,就是这脖颈之间。他炽热的唇在她的颈间不间断的亲昵,对她来讲,只怕是世上最可怕的一种折磨。

他的黑发因着他的动作而散落了几缕下来,配合着他不间断的在颈间亲昵有余而威胁不足的动作,似有似无的挑拨着她的神经。

“卓凡……住手……”她微微的喘息着,难得开口求饶,“我腹中有孩子……我现在真的不能……”

醉鬼当然是置若罔闻,似乎玩上了瘾,好像感受着她隐约的颤抖和喘息是一件比孩子吃到糖果还要有意思的事,进而愈发的玩性大发,不停的折磨着她雪白的颈。

苏月紧咬着唇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所幸的是,一向习惯了冷静的头脑还没有在这样的时刻完全失去判断。

她渐渐的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紧张实在有些多余。

他这登徒子行径顶多也只能算是轻佻戏谑,并没有要真正做些什么的蛮横。这绝不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男人此刻该有的举动。能在这个时候适当的控制住自己力道和尺度的人绝不可能是醉鬼。

在庆幸之余,她瞬间便明白了些什么。

先是心下暗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她伸手便轻轻的圈住了他的脖颈,微一用力,暂且压住登徒子的脑袋,让他无法再继续胡作非为。

被圈之人似乎有些意外,刚要抬头说些什么,就听见自家原本已招架无力的娘子竟笑了笑,淡淡道:“我准你胡闹到此为止,否则,休怪我把你一脚踢下床去,再也不准上来!”

身上之人身子很明显僵了一僵。苏月知道自己判断无误,刚要更用些力气推他下来,而他却突然又发力,反倒更紧的抱住了她。

“娘子……娘子于我,就像是天女下凡……娘子需信我,我虽眼下配不上你,却绝不会一世都配不上你!总有一日,我要让天下所有的人知道,娘子选我,根本没有选错!”他在她的耳边喃声缓缓开口。

苏月心中一热,推人的双手刹时软了下来。

他轻轻叹口气,继续喃声道:“我对娘子,天地可鉴。只要娘子不嫌弃我,不管天下人怎么看我,我都绝不会离开娘子。娘子,你可愿和我订这山盟海誓?”

苏月闻言心里一潮,连眼眶都有些热了起来。

他对她的心,一直都不曾掩饰过,当然正因为如此,她才下定了决心要选他做自己未来的男人。

只是她不曾想到,虽不曾说出口过,他竟也在心底想了这么多。

天底下女子皆视男子为天,男子自然也必定要比女子高上一等。凌云位虽卑,人却有气有节。正因为一直知道,所以她才在他面前格外小心,却不想他心思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细腻。

眼下自己身份未露他都已如此痛苦,将来若真的一切真相大白,他是不是更加难以接受?

苏月觉得并不乐观,心也微微的沉了下去。原本推人的手此时温柔的环过他的背,轻轻的拍了两下,也叹了口气道:“不管是私定终身,还是明媒正娶,我们终究已经是相许此生的夫妻,世上还有比这更真实的山盟海誓么?你听着,天底下,绝没人敢瞧不起你!他们反而要统统给我记着,是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这孩儿的命!我们只管好好过,管他们那些闲杂人等作甚?!”

凌云倏然抬头,凝注着她双眼,微微蹙眉,似有不悦,“你可是只把我当作救命恩人所以才以身相许?”

苏月微微一笑,断然摇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很多个贵人,可你可曾见过对每个贵人都以身相许的女人?”

她笑得嫣然,他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娘子……”他又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喃喃的叫。

苏月失笑,“嗯?”

“娘子……”他又叫。

“嗯?”她只好继续笑着应他。

“娘子……”凌云总算又抬起了头,被酒色染的酡红的脸上满是歉然和不安,“娘子不怪我借酒失礼?”

苏月粲然笑出声,“你若算是失礼,那我这样呢?算不算更加失礼?”

说着,她的手已经轻柔的压下了他的颈,她的唇毫不犹豫的接上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才是王道呀。。。。吼吼~~~

嗯,德国赢了。。。英格兰有个影响命运的误判,叹气。。。

嘿嘿,为了表示祝贺,俺上个小剧场先。。。。

小云云:娘子,我难受。。。

小月月:我知道,我知道,乖~~~

小云云(委屈状):娘子,我身体难受。。。

小月月(淡定状):我知道,我知道,摸摸头~~~~

小云云(泪奔状):娘子,我心里更难受。。。

小月月(继续淡定):我知道,我知道,亲亲~~~

小云云彻底泪奔:娘子,我啥时候才能扑倒乃?

小月月摸下巴:一年以后差不多了吧?!

小云云:……

小月月亲切的虎摸了一下小云云,暗地里悄悄抹汗:这厮真好骗!可这一年内万一真醉了一次可咋办呀,人说酒壮怂人胆,这次可这是吓死我鸟~~~~呼呼~~

嗯,最后求个包养,扭动。。。乖乖的点进去收藏一下俺哟~~~

第二十一章

有句话,叫食髓知味。也是从那个晚上开始,凌登徒子甚觉自己之前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

也有一句话,叫几家欢喜几家愁。一个人春风满面,自然就有另一个人面上不太好看。直到到达了目的地,苏月所期待的一家人似的和睦相亲的局面都不曾出现过。

前朝有话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扬州是个好地方,自不必说。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且多巨商富贾,热闹的程度就是一百个运州也比不上。

从运州到扬州,纵然一路马不停蹄,到落地生根的那日,已经是将近两个月之后。自从苏月那当初不能显山露水的肚子遮也遮不住只能显出来那刻起,薛青驾车的速度就堪比蜗牛了。一路上笃笃悠悠,全然不像是迁徙,而更像是游山玩水。

医书有云,胎儿初三个月最为不稳,只要过了这最艰难的三个月,后面若无意外那便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凌云看着他家娘子气色好精神足,自然也就愈发的春风满面,就连边疆狼烟四起的坏消息都能常常被心底的喜悦给压了下去。而至于为何这行路的方向越发的偏离他之前设想的京师洛阳,他虽好奇,却并不开口去问。无论去往哪里,这地方必定都是他们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所在,一看他们三个人心照不宣的神色便知。他当然清楚,这种事,他一个局外人只需要跟随,而不需要多嘴。

战火起的比想象中要更早些。在他们刚走出运州界内不久,便听到这天大的坏消息。一路之上但凡路过兵镇,那令人紧张的氛围都忍不住让人皱眉。所幸一路传来的消息还不算太糟,薛子煜及时挂帅出征,总算让所有人都好舒了一口气。而越往南走,人们的脸上就越轻松,似乎北疆将士的浴血奋战和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江南的安逸,的确让人称羡。

江南不比北疆,夏天来的早,格外的湿热,就连正常人动一动都难免大汗涔涔,对苏月而言,更是难以说出口的折磨。她的肚子仔细算来,也已有五六个月。可这隆起来的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她自己所称的两个多月。无奈之下,也只能忍受着酷热,多套几件衣服,让自己身体尽可能显得臃肿一些,再以自己体态因有孕而愈发丰腴的理由以期搪塞薛青那满是疑惑的眼神。尽管如此,苏月还是心中难免惴惴不安。毕竟薛青通医,只怕他就早已看出些了什么,只是不说而已。

不管怎样,能安然到达扬州,无论如何都是喜事一桩。舟车劳顿,不管走的再怎么悠闲,都比不上安定下来。

扬州的宅院是很早之前苏昭就备下的。宅子不大,虽不偏远,却也在巷子深处。高墙窄院,大门一关,甚是静僻,毫不显眼。宅子原本是一家行商宅邸,后举家搬迁至别处经商,便打算卖了此处,正好赶上李泫过来打听宅院,便爽快的买了下来。

苏昭说的果然不错。他的确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不仅买好了四个扬州本地的伶俐丫头,更提早安排了一个熟人在此。

“韦……大叔!”苏月一见迎门而出的那笑吟吟的穿着一身简单蓝衫的儒雅中年男子,便掩不住的激动之色。

而被称作韦大叔的人听到这称呼似也略微吃了一惊,怔了怔,才忙又笑道:“小姐这一路多有辛苦!”

这人是谁?这人不是旁人,而是苏月便认识的一个老熟人,当初宫中赫赫大名的韦典韦太医!

老实说她真的没想到当年在宫内首屈一指的韦太医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这里。

虽然明白这是苏昭为了她的身子着想才派了他过来,但一见到此人,苏月第一反应还是极大的吃惊,差点直接喊出了他当初的称谓。

不过吃惊过后,便是镇定。她不需要多想的。她相信苏昭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理由,她大可放心便是。

想必这几年这医术超群的韦太医身上也发生了一些出人意料的事,过的也并不太平。

江南的宅院不比洛阳的宽阔大气,讲究的便是一个精致典雅。从大门到前厅这段看起来颇为小气,不过穿过了前厅后便豁然开朗了。这后院虽不大,却开阔。假山真水的,倒也别有情致。最特别是假山旁的那间朱色小亭,更显出这扬州的独特来。

“小姐,院子有些小,不过倒也舒适。住上一段时间便也能习惯了。”韦典显然已经在此处住上了一段时日,主人一般的介绍道。

苏月淡淡一笑。再无法忍受的地方她都能忍受那么久,与凌云那吴家村相比,这里可算是天堂了。

“南方宅院大抵如此,倒也别致。”苏月淡笑着应道。

主卧室自然是最通风最敞亮的所在。一看布置,苏月心中便不由得有些酸涩了起来。兄长到底是兄长,连这房中的陈设都显然是用了心特别交代过的。

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没用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多。除去房子略小了点,竟和她之前在宫中的闺房一般无二。

淡雅的床幔,配上满是流苏的大床。床前便是她的梳妆台,同样的紫檀木。

靠窗最敞亮的地方,摆放的正是一张紫檀木的宽大书桌,紫檀木的大椅,还有满满当当装满了书籍的紫檀木书架。书桌上墨宝齐备,幽香淡淡,摆放的位置也是她昔日最喜欢的位置。

“公主看还缺什么,我这就去添。”因为此处是苏月的卧室,自然不论是薛青还是李泫都是非请勿入的。而凌云因为整理马车还在外面忙活,所以眼下这里面除了苏月就是韦典,他自然要恭敬的喊出这个尊称来。

苏月笑笑,摇了摇头。看着当日才气纵横的太医现在一副管家的模样,还真是说不出的有趣,“齐备的很,不需再添置什么。日后还多劳韦大人照顾。”

韦典连忙颔首:“公主这话实在是折煞微臣了。”

“几年不见,韦大人倒是愈发显得客气了。……嗯?这个是……” 

房内有个屏风,摆放的位置方才正好挡住苏月的视线。她走了两步这才发现,原来这屏风后居然还有一张床。一张小床。

“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叮嘱的。太子殿下说公主现已怀有胎儿,不宜与驸马同床,所以才叮嘱微臣备了这张床给驸马。虽有些委屈了驸马,却也是必须的,还望公主体谅。如若驸马不习惯这简陋小床,微臣这就去帮驸马再去备间房去。”韦典垂着头,缓声解释道。

******************

“这些年,行走江湖,想必也是功成名就了?”

一番接风洗尘过后,苏月让韦典在亭子里备了一壶好茶,几样精致的扬州糕点,特意邀薛青一人赏月。既然她说是要和她娘家表哥聊聊家常,那自然是闲人勿近的。

按道理说,月亮正满,对月品茶,无论如何都是妙事一桩,古往今来,文人骚客莫不在此时诗兴大发,兴致盎然。如若对面坐着的还是自己少年时便倾心的女子,那感觉更是非同寻常的美妙。

只不过,薛青只感到了美,却没有感到妙。几乎不需要猜,他便知道她找自己是另有目的。而至于什么目的,他一时还真猜不出来。

听她这么问,薛青只是淡淡一笑,靠在宽大的藤椅之上,手指似乎饶有兴致的把玩着一只精巧的青瓷茶杯,看着地面上映下的绰绰月影,悠然回道:“何谓功成?又何谓名就?只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苏月也跟着笑了笑,“对我你又何须谦虚?一路之上难不成我还看不到么?从运州的陶公开始,我便知你现在早已非同一般。能让人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做事,受人尊敬,自然也是一种本事。寻常人死都做不到的本事。对么,薛公子?”

薛青微笑着瞧了她一眼,微微挑眉,“莫非你忘了这世上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么?”

苏月失笑。他既无意说,她也当然不会再追问。今日的目的本不在此。微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满月,她突然叹了口气,道:“不知子煜他们如何了……”

薛青举杯喝了口茶,似乎苏月正在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的人和事,只是施施然道:“一切自有天意,何必这么唉声叹气的?”

苏月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莫非你一路之上似有愁眉不展,闷闷不乐,不是因为担心子煜?”

薛青哈哈大笑,全然像是听到一句极为可笑的笑话,“他是将军,食皇粮,有官爵,本来就该浴血沙场。他这几年来战果累累,从无失利,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若是替他担心,岂非早操心过度而亡了?”

苏月颇为不悦的蹙了蹙眉头,“你这话,未免有些失当!”

听出了苏月的不悦,薛青又只是淡淡笑了笑,并不回答,也不解释。

苏月端起前面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好半晌才又开口道,“你既然不是担心子煜,也不是担心战事,那又看起来心事重重?莫非是你自己有些什么事要赶着做?眼下我已平安到达此处,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想必子煜现在也已知道你已经帮他做了这件事,你大可以再去回到你的江湖,过你逍遥的日子。”

薛青还是笑,笑完还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安平,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你想些什么,我只靠猜,也能猜出几分来。你要我过来说是饮茶,实则是想让我离开,对么?我若是说我担心子煜,你必会劝我去边疆助子煜一把。我若是说不担心子煜,你就会像现在这样说出这样的话,是也不是?”

苏月噗嗤笑出了声,“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为何要让你走?你能留下,我当然求之不得。但我知道你必定有很多事要做。我只是这么一说,你就这么回我,我岂非有些冤枉?”

“安平,”薛青摇了摇头,苦笑,“从何时前,你我之间也要向猜谜一样猜来猜去了?”

苏月但笑不语。他问这个问题之前,想必忘了先问问他自己。一个人若先对别人不坦诚,就休怪别人和自己也在打些哑谜了。

一番颇有些较量意味的静默之后,薛青拿了只点心放进嘴里,同时毫无保留的大加赞赏了起来,“江南点心,果然名不虚传!”

“你这几年没有来过江南?”苏月明显有些不太相信。

“就算是来过,也没有尝过这么好的手艺。人说美食美酒若是再配上美人,那才是圆满。或许也正因如此,这糕点才会格外的非同寻常。”

苏月轻笑,“你这等风流话还是说给懂你的人听便好,说给我,当心我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这么些日子以来,我还当你忘记了自己身份呢。”薛青的话里不免有些揶揄之气。

“若能忘了,也未必不是好事一桩。”淡淡说着,苏月像是没听到他弦外之音一般,也挑了一只点心放进嘴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该有多好。那样,就不必背负这些我原本承受不起的重量,不必远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也不必因为权力的争斗而颠沛流离,更不必承受着明知自己的父亲重病在床、自己的亲兄长在边疆生死未卜却只能窝在此处,苟且偷生……”

她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连可口的点心都似乎变得难以下咽,颓然放下。

“安平……”

苏月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手轻柔的放在隆起的小腹之上,黯然道:“我有些累了。至于你,何去何从,我无权过问。但有一点你必须记着,就算你现在不食俸禄,将来也不愿承袭魏国公的爵位,但你毕竟姓薛。有些失当的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但若被别人听了去,只怕会给薛家带来灾难。”

“还有一句话,你也必须记得。从长公主下嫁到薛家的那刻起,薛家和皇室便是扯不断的亲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身为长公主最疼爱的侄子,就该明白,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闲野,你对天下,对朝廷,都责无旁贷!”

“此次你来接我,我很意外,也很感激。我叫你一声表哥,那也是发自内心,毕竟在我心里,薛家也是我半个家人。既然薛家是我半个家人,子煜和你,都是我的亲人。危难之际,亲人之间自然要放下成见,同舟共济。眼下,你也知道,陈氏已在朝中排除异己多日,薛家也已被搅得支离破碎,除了官爵,再无实权。唯一看似无法被撼动的子煜,也被陈氏兄弟在军中制衡,空有威信,却毫无实权。托上天的福,父皇虽被困宫中,却还是皇帝。只要他还在一天,长公主的家人就不会有难。但他日若他一旦不测,无论是薛家还是皇室,都在劫难逃!”

“尽管这道理人人都懂,可谁也做不了什么。这原因,你想必也清楚,自然就是因他们皆在朝为官。凡在朝为官,必定要遵从圣旨,惟命是从。故而,眼下薛家的希望,大周的希望,全系于你一人。你现在不去做事,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仗打完了,陈氏兄弟抢完了功劳,再随意安插给子煜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你才肯出手?我言尽于此,听与不听,全然在你。”

说完这番话,苏月不等他有任何回答,便已转过身,缓步回房。

“安平!”刚走了几步,薛青突然扬声叫住了她。

苏月定住脚步,并没有转身,听他的下文。

薛青连走了几步,追上了她,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轻叹道:“我原本只是希望少跟你说些沉重之事,能让你舒心些,却不想你早从李泫和韦典那里把该知道的都已知道。安平,你不要动怒。我姓薛,我当然知道。从我出生之日起,我就必须承受这个姓氏所带来的一切。……难道你会不清楚当我插手护送你回扬州之事始,我就已经踏进了这纷争,再也回不去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心情不大好,有些事,郁闷了。。。。唉。。。今天补上。。。。继续努力。。。乃们乖乖滴,不许霸王哟。。。还要记得提意见哦。。。。爱你们!么~~~

第二十二章

苏月心里很难受。

找薛青来,目的本来有两个。一则支开薛青,以保住自己腹中胎儿月份的秘密。二则希望能探探他的底,想知道他这次到底是因为薛子煜的请求才护送自己,还是说这原本便是他主动的选择。老实说,这个区别非常之大,而且对苏月而言,也非常重要。当所有的棋子都无法轻易挪步的时候,如若能从天而降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那整个局面将会彻底不同;瞬间扭转乾坤。

薛青特立独行,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那就只能探底。她希望他能成为直中陈氏心腹的那一支最关键的箭,从而盘活这个僵持的棋局。因为谁都知道,拖的越久,对陈氏便越有利。而薛青的神秘,和他背后或许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力量,正是这个她觉得非他不可的最关键的一个理由。他的力量,她不仅亲眼所见,也大为吃惊。这股力量无论是握在谁的手里,都堪比十万精兵。

现在,目的看似达到了。薛青果然早已决定了拯救他的家族,也早已看清了所有的形势,并非只是冷眼旁观,毫不关心朝堂。既然他决定出手,那他必然就不可能守在扬州。他一定会离开。如此一来,一切正中苏月下怀,她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说到了自己的父亲,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是个深爱自己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他便给予了她世上最宠溺的父爱。

他赐予她“安平”这个封号,希望她的一生平安太平,幸福美满。

他赐予她最幸福无忧的童年。

他给予她最大的自由和纵容。

他在发现了她和男孩子们玩闹久了慢慢也爱上了读书习字之后特意准许她跟着他们一起读书,一起论策。

那时他和母亲是那样的恩爱和美。至今为止,无论谁问起,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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