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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娘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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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更觉意外,连连摆手,“晚膳口味正合适,我并不觉得渴。”
他还正说这话,她已经抱着茶壶走到他的桌边,倒了一杯茶给他,微笑道:“喝点茶润润喉咙也好。”
这是凌云这辈子第一次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和一个女子单独相处,就算是手捧经典,依旧有些心浮气躁,是以目光只好锁定在手中书册之上,不敢乱瞧。
苏月看了眼脚边他的新“床铺”。那是他问邻家借的一块破门板,直接放在地上,然后把他自己床上的旧被褥搬了出来,铺就而成。
平日里自己总会感叹人心不古,现在看来,也未必如此。此处淳朴的民风,和眼前这淳朴的书生,似乎想要把她对人性的最后一丝希望给留住。
豆大的灯光很昏黄。苏月知道他是想省一些灯油钱。世道本就不公,高低贵贱自有天数,也只能让人叹息。只是这双纯净的眸子,和这灿若星辰的光芒,若被这太过昏黄的油灯毁坏,着实有些可惜。
想及此,她走上前,伸手挑亮了些灯芯,笑道:“灯光若是太昏暗,会伤眼睛。若是眼睛伤了,就算是进士及第,又如何?有些钱,还是不要省的好。”
凌云只是看着手中的诗书,头也不抬,回道:“多谢苏夫人提醒。”
苏月能感觉到他的局促,然而她却是心事缠绕,无法入眠,不知为何,突然想这个人聊聊闲话,渡过这漫漫长夜。
“我听今日那提亲之人说,有家员外想要入赘你入府?”苏月沉默了半晌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凌云死都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尴尬之事。对方不是长辈,亦不是友人,而是位年纪相当的女人,虽说她已不是姑娘,但总归颇觉尴尬,因此脸色一红,低声道:“我是绝不会接受的!”
苏月笑道:“你可知若你入了他的门,便可抛去这贫苦的日子,和别人一样,上书院,静心备考,将来又能靠着这家财一路打点,也好平步青云,又有何不好?”
凌云蹙眉抬头,凝视苏月,沉声道:“在下纵然眼拙,也知苏夫人并非寻常短视之妇人,怎会有此想?我虽家贫,却也有气节。古云,富贵不能淫,夫人这话,可是羞辱于我?”
苏月轻轻一笑,单手撑腮,直视进他认真却隐怒的眸子,悠然道:“但也有古训,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若此时一屈,能渡过这最重要的一关,将来宏图大展之时,再作计较,岂非也能如意?人若是能识时务,则为俊杰。当今人心早已不古,卓凡如此秉直,岂非不通世故,显得愚钝?”
她说的悠然,他听到火冒三丈。
他虽穷,却有原则,有底线,有君子操守,这位苏夫人这口口声声的,声音虽柔美悦耳,听起来却刺耳刺心。就连她这灯光下不可方物的笑容,现在都觉得那么刺眼,好似嘲弄之色。
凌云这时才更加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若是心不质朴,就算是再美的容貌,也无法让人愿意再看第二眼,更谈不上“美”。
苏月见他五指紧握成拳,白皙手背之上青筋隐露,面色盛怒,目光灼灼,抿唇却不语,便知玩笑已经开大,忙适可而止,笑道:“我并非是看低你的品格,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坦白而言,你虽贫寒,却心高志远,品行高洁。他日入仕,虽免不了弯路要走,却能赢得他人尊重。古有训者,大丈夫须先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是为三不朽。若能立德立言,就算时局所限,未能立功,也算大贤,卓凡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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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倒是换凌云有些睡不好觉了。
他这辈子自认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脾气好。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今日被苏月试探之时那般的恼怒。或许是因为她说话直接,单刀直入,十分直白的说出了一些现实,也或许因为像她这样的咄咄逼人,实在是他第一次碰到,更或许,是因为,她三番两次的试探,让自己觉得十分心烦。
诚心待人,是他自小从父母之处得到的训教。虽然父母识字不多,却极为通情达理,善恶分明,为人坦荡,从不曾有人教他,在和一人交友之前,还要多试探几番,才能放心的道理。
若说人心不古,看来没有人比这位京城来的苏夫人更加合适诠释这四个字。
还是早日把宅院定下,把这尊神早日送走为妙呵!
只是,越是看她谈吐,越是觉得此人不说比寻常女子,就算比起有些读书之人,也高出不少,看似满腹经纶。
她到底是何出身?难道现如今京城大户人家的女子,早已不再以“女子无才便是德”为训,而是抛去女红刺绣,转而吟诗作赋、饱读诗书了?
……
第二日,天光刚亮,鸡鸣三声,凌云已幽幽醒转。虽然昨夜睡的并不好,但多年来养成的这习惯,却一日都不曾改过。
神智刚有些清明,鼻息间便嗅到浓浓粥香。静耳细察,原来她竟起的如此之早,已在准备早膳。自母亲去世之后,他还从未有过一日是在这样的粥香之中醒来。顿觉胸口暖涨,五味杂陈,鼻头也有些酸涩。
昨夜心中的郁结,似乎也因这清晨的意外全数消散了去。他起身洗漱过后,才走到厨房门前,轻笑了笑,“早安,苏夫人。”
苏月彼时正从灶台前熄火起身,双手轻轻拍打着身上惹来的尘埃,被他这么一打招呼,似乎惊了惊,定了定神之后,才微笑道:“你起的倒早。”
“我要早起诵读,所以早些起床,只是夫人昨日该是十分疲惫,为何也起的如此之早?”
“初到贵地,怕是有些水土不适,睡不大好。” 苏月笑了笑,弯腰去拿咸菜,岂料刚一打开坛口,胃中一阵酸水便汹涌而上。
以手掩口,她急急冲出了厨房,还差点撞到了依旧站在门口的凌云,踉踉跄跄的奔到院子的角落里,便再也忍不住的呕了起来。
凌云立刻便明白,这也是孕妇的正常反应。她怀孕将近三个月,正是害喜严重的时候。看她昨日无恙,还以为她早已过了此劫,没想到,只是美好的心愿罢了。
一阵呕吐过后,她几乎站不起身来,一张脸惨若金纸,无力的蹲在地上。凌云连忙上前,伸手扶她起来,问道:“夫人害喜可有些时日了?”
苏月摇摇头,艰难开口道:“今日才是第一次。我知自己怀有身孕,也是几天前的事情。之前事务繁多,倒不曾留意。前几日赶路途中,有些不适,这才请大夫看了看……”
凌云想了想,道:“我虽懂些草药,却并不精通此道。昨晚夫人所喝汤药,是我特意买的宁神安胎之药,就是怕你有些闪失。本想喝了那些汤药,若无其他不适,便可放心。可你真若是水土不适,睡不安稳,恐怕真要去医馆请大夫一看究竟了。”
苏月摆摆手,微闭了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强笑道:“无妨。害喜是妇人怀孕最正常的症状罢了,没必要延医。我只喝点温水,顺顺气便好。”
见她硬作坚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扶她进屋,倒了杯温水给她。她靠在椅背上休息片刻,总算脸色有些红润,似乎缓了过来。
凌云这才问道:“早膳你可用的下?”
苏月勉强笑笑,“你先独自用膳罢了。我有些累,要去睡一会儿。”
凌云点点头,随后走到鸡窝处,摸出两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冲苏月摇了摇,笑道:“这蛋再新鲜不过,苏夫人你先去休息,我稍候要去私塾授课,你醒来之后,就吃了这蛋,养养身子。”
苏月当然知道,在这贫寒之家,除了薄地和陋室之外,最贵重的财物,恐怕就是这两只母鸡和一只打鸣的公鸡了。
一个人若能拿出自己的所有去招待一个人陌生的不速之客,无论这东西是否真的值钱,这诚意也早已价值连城。
从昨日到今日,凌云所作所为,皆足见其仁心大爱,也因此,她心下便更对这书生又多了几分信任和好感。面对他的好意,她并没有多客气什么,而是只微笑着说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要留爪,留爪!!!嗷嗷~~~~~~~~~
第五章
凌云从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这么受人瞩目的一天!
虽然一直以来,凡是路过之处,会红着脸含情脉脉的瞅着自己的姑娘也不在少数,更有个别胆大泼辣的姑娘会直接拦住他,直表心意。他也是凡夫俗子,也不是没有心动过,但仔细想想,功不成名不就,何以家为?!于是,近年来,姑娘们似乎都收敛了不少,纷纷找到自个儿合适的,也就嫁了去。
可今日这状况不对啊!怎么不仅昔日偃旗息鼓的姑娘们重整了战鼓,就连书院看门的老黄,村里的大爷大叔大哥,怎么都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更出人意料的是,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远远的看见了王员外那圆滚滚的身影,焦躁的在一棵柳树下来回徘徊。
他想躲,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没有王员外精明的视线速度快。
在王员外现在的眼里,凌秀才,此刻那可是金光闪闪的大元宝啊!那么那么的闪亮!
“贤侄!”王员外两眼放光,提起衣角,就往凌云这边奔。
凌云眉头一皱。什么时候他成了王员外的贤侄了?他怎么不知道!
“贤侄!”王员外一张脸笑得像朵盛开的喇叭花,紧张的搓着手道:“贤侄,我从吴大娘那儿,总算知道贤侄担心什么了!没事,我也想通了,像贤侄这样的大才,自然不能接受入赘这样的要求!咱这婚事,从头再议!贤侄请放心,这陪嫁,我绝对会大大方方,风风光光!”
让铁公鸡拔毛了?太阳也没见从西边出来啊?
凌云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苦笑道:“王员外,这婚事,我实在是高攀不起。王小姐人才正好,我一穷二白的怎能配得上?算了吧,算了!”
王员外眼睛一瞪,“这怎么能算了?贤侄怎么能配不上?当然能配得上!贤侄若有什么不满,只管直说!”
凌云无语。谁能告诉他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正僵持间,凌云余光越过低矮的木栅栏,突然扫到自己厅堂里走出来个人,赫然正是吴大娘!
吴大娘怎么会在自己家里?难不成是苏夫人出了什么意外?
凌云心下一紧,没再多搭理王员外,拔足便往家狂奔,大力拉开柴门,一把抓住了吴大娘的胳膊,紧张问道:“吴大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吴大娘脸色阴沉,没有直接回答凌云,而是冲王员外不悦道:“王员外,银子昨日你已经悉数要回了去,今日又来找云儿做什么?!莫不是你也听到凌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就忘了昨日跟我说过的那些刻薄的话?!”
王员外嘿嘿干笑,搓着手忙道:“是我昨天糊涂了,糊涂了!贤侄千万不要介意,这婚事……”
吴大娘冷哼一声,嗤笑道:“令家千金,凌云自然是高攀不起的,更别提他现在也已有了娘子!”
如果说王员外是大骇失色,那么凌云本人可算是五雷轰顶!
他脑子嗡嗡一阵乱叫,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顺畅了:“吴……吴大娘,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和家里那位夫人……”
“我不就是你的夫人么?”他话还没有说完,苏月清亮的声音便从屋内传出,直接打断了他,但听人语,却不见人现身:“虽并无明媒正娶,但也是有媒妁之言的,不是么?”
这一声,可谓石破天惊,风云为之变色!
凌云凌书生,彻彻底底的傻了眼,愣了神,僵硬了身子!
王员外呢?眼睛瞪的像铜铃,嘴巴倏的张的老大老大,足以塞下两个大鸡蛋!
吴大娘则是很鄙视很鄙视的响亮的嗤了声,“男人为什么总是敢做不敢当?你家娘子都已和你这般,也是真的夫妻了,你又为何不敢承认?”
凌云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急急哄了那二位闲杂人等退散,整个人便急冲了进去,站在床边,恼红了一张脸,愠色道:“苏夫人,你为何要开这种玩笑?”
她看起来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甚至比早上他走的时候还要糟糕。虽然看到她这般虚弱之色,他心中也顿生怜悯,但这天大的事,还是必须要说清楚的。
苏月垂下了头,低头道歉,“卓凡,实在抱歉……”
凌云烦躁叹道:“此事事关我二人名誉,你这般宣扬,将来如何面对你夫家和娘家?”
苏月长叹一声,抬起头时,双目已泛着点点泪花,紧盯着他的双眸,直看他心中一颤,忙尴尬别过了头去,她这才一字一句,缓声开口道:“你且息怒,坐下,我有些话,要对你细说。你听完之后,若觉得还是不愿帮我这个大忙,我今日便会离去,再也不叨扰你,如何?”
凌云只好沉默,坐下,洗耳恭听。
“你其实早该猜到,我深陷这陌生之地,定有缘由,是么?”她顿了半晌,总算开口。
凌云点点头。
她接着道:“实不相瞒,我是被仇人所害。我之所以晕倒,并会被你带回,想必定是护送我的人特意为之。如若不是亲眼看到我被人带回,且安稳无恙,他一定不会放心离开。”
这话听起来虽然奇怪,但仔细想想,倒也合理,正如父母若无奈遗弃自家孩儿,定会躲在一个地方,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直到看到自家孩儿被好心人带了去,才敢放心离去。
看她身份不凡,想必昨日她如此蹊跷的出现在那乱草之中,怕是被人在她晕倒之后,带至此处的。她之所以要在此地暂住,并不急于离开,等着家人来接,想必也是和带她来这里的人是极有默契的。
仔细想想也对,她身上带着那么多银子,盘缠一定是不会缺的。若没有特别的理由,她就算现在雇人护送她到京城,也是足够的,而没必要留在这穷山恶水受罪。
一番思量之后,凌云便又微微点头。
“我因仇人所害,对方定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护送我之人把我带到这里,也是因为这里怕是我仇人暂时想不到的地方。……现在我被你收留,首要之计,便是隐姓埋名,隐居其间。可我方才听那吴大娘所言,这个镇的似已在盛传你一夜之间暴富。如此喧嚣,你买的宅院,也必定无法保密。而我身怀有孕,若最后是我孤身一人居住其中,怕更是这荒僻小镇上一大奇谈。一传十,十传百,不如几日,我的仇人便会寻到此处,我和我这腹中孩儿,怕是休矣!”她长叹了一声,凝视着凌云,蹙眉道:“卓凡,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忧虑么?”
凌云听得甚为震惊,颇为动容。这件事,的确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是官家夫人还是出自富商巨贾之家,这虽都不知,但其中凶险,听起来已是惊涛骇浪了。原来这场争斗,要的竟是一条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之命!无论起因是什么,这手段都实在是太过残酷了些。
“我本想默默在此隐居,也相信你非爱说道之人,可谁知,还是闹得如此满城风雨。为今之计,要么是我离开此处,要么,就是破除这谣言。不仅要让你这突如其来的财物来的有门有路,让人们快速淡忘此事,还要能让我住的安心。思来想去,我只好对吴大娘说了我是你娘子这样的话来。我只说,你我在外地萍水相逢,一见钟情,现在是我投奔你而来。而这些财,正是带来的财物,用来置宅之用。将来,宅院定好之后,你随我一起住进去,我们暂且以夫妻相称,这样我若是去医馆就医,或是将来请产婆,也有个说法,你说对么……”
她倒是谋略的周全,却听得凌云渐渐有些恼火,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不悦道:“夫人你似乎只考虑到自己的安危,却从不曾为我考虑分毫!他日你被家人接走,这穷乡僻壤的无奈之举,挥挥手也就罢了,而我呢?我生于斯,长于斯,将来我这一生,谁又来给我一个说法!”
苏月又重重叹了口气,道:“若是我能逃过这一劫,卓凡你自是功不可没。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其他不敢保证,只能说,天下之大,卓凡想要什么,只管开口。我赴汤蹈火,定会为你办到!我知你志在四海,若是相信我,他日我和我的家人,定会竭尽所能,让你一路坦途。这样的交易,还算公平么?”
凌云失笑,只是有些苦,“夫人好大的口气!”
苏月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苦笑道:“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才出此下策。若是我孑然一身,没有这腹中孩儿,我又怎会惧死,再此求着你,苟且偷生?大人恩怨,总是大人之间的事,孩儿实则无辜!卓凡宅心仁厚,定不会袖手旁观,是么?”
凌云苦恼。凌云纠结。凌云左右为难!
婚姻大事,绝非儿戏!怎么能救人救到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知道她非富即贵,承诺的事情,定会办到。但正因为她把这件事看做了一场交易,他才更加难以接受。这样一来,和王员外的招赘逼婚又有何异?说来说去,她只用一场交易,便换取了他的帮助,听起来,反倒更像是他贪图她的这些权势金钱才伸出援手!这岂非又是昨晚这位苏夫人的那套处事方式?
一想到这里,凌云不悦之意更甚,连心底的最后一丝怜悯也给收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道:“苏夫人,老实说,我和你实在是萍水相逢。我救了你,却并不欠你。现在你有钱,人又已经苏醒,想要找个稳妥的容身之处,并不是难事。在下实在无力帮夫人到底,还是请夫人另寻他途!”
一向温和良善的人,话突然说到如此冷漠的地步,的确让苏月也有些意外,不由得忙颤声追问道:“你……是否怕惹祸上身?”
凌云笑:“夫人若是这么想,便这么想好了。我原本生活平静,不求大富大贵。若是因为帮了你,惹上了你那杀人不眨眼的仇人,我岂非得不偿失?就算他日你安全脱身,也难保你夫家不会疑东疑西,害了我了事!夫人昨夜教我要识时务,而眼下这时务便是,夫人虎落平阳,我自然要洁身自保,免除后患!若夫人体力稍好些,我看就可行动自如了。我这就去问问刘大哥宅院之事,请他不必再寻。夫人若想保密,还是现在起便另找他处,以求安身!”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猝然转身,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留言不厚道哇。。。。打滚。。。。。。欢迎捉虫~~~~~~~~~~
第六章
苏月本就知道此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达成,却不想,这么快,他便断然拒绝了。看来,也只好再想别的法子。
她不是不知道这书生的迂腐,只是想赌一赌他的好心。但她现在才算明白,自己似乎忘记了,是人,都会趋利避害。凌云不是神仙,也不需要有那样的大仁之心济世,所以,无论他怎么做,她都能理解。
只是,失望,还是在所难免罢了。但若说绝望,那还不至于。在她苏月这辈子里,从来还不曾有过“绝望”之说!
只要还没有死,总会柳暗花明,她的人生,似乎总是这么跌宕起伏,坎坷不平。她早已经习惯。
话说凌云怒气冲冲的刚走到门口,就被一直守在那里的吴大娘给拦了个正着。
吴大娘一看凌云脸色不对,忙上前问,“你家娘子身子可好些了?”
凌云正想要解释清楚他和这苏夫人之间的关系,却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蹙眉问道:“吴大娘方才怎会在我家?”
吴大娘叹了口气,说道:“今日你家娘子在院子里洗衣,忽然好像有些头晕目眩,似乎站不起来身,正好我要出门,便被她给喊住,我这才赶快过去扶她进房。……我是因为好奇,才问她是你什么人,她刚开始并不肯说,但我瞧着奇怪,……她睡在你的床上,而且又是全新的被褥,一身姑娘的打扮。……几番追问,她才说出原来她竟和你瞒着父母私定了终身,抛去娘家的富贵,跟了你。我就在想啊,也怪不得你看不上王员外家的女儿,她这人品,配你,那是真的够了!你可不能负她啊……”
吴大娘一贯都是能言善道,她这样一絮絮叨叨,便没完没了。
但该知道的,他也算了解了一些眉目。
回头看去,果然院子里摆放着用来洗衣的木盆,水迹斑斑,而那木盆里,确实放着还没有洗干净的衣服。
当时情形,想必是她身子不大好,弯腰洗衣时又撑不住了,恐有意外,只好出声叫住了邻居相助。
但一个女人独自在自己家里,若是不给个好听一点的解释,就更加让人起疑,而且对两人声誉都极为损伤。
如此看来,她也是一时情急,才说出的谎话。只是,这个谎话,实在是……
这些他虽也能试图理解,只是,他担心的是,若只是吴大娘一人听到也就罢了,解释解释,也就通了。
但恼人的是,王员外那时居然也在场,只怕,现在是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恼羞成怒的王员外,想必此刻已经把他已有娘子这件事给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吴大娘,多谢你帮了她,”凌云缓了口气,才说道,“她只是身子弱,现在好些了。”
“那你可要对她好些,一个女人背井离乡的,还带来那么厚重的嫁妆,你可不能负了她,知道么?”看来这位苏夫人不知施了甚么魔法,居然让吴大娘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也站在她的身边,为她说话。
凌云只能苦笑,“好,我知道了。吴大娘先请回。”
送走了一脸不大信任的吴大娘,他这才折返回院中。本想把浸泡了那么久的衣服给洗干净晾出来,这才发现,那木盆里,除了她昨日穿了的那一身华服之外,竟还有自己昨夜换洗下来的藏青粗布衣衫!
小小的木盆之内,一件上好的锦袍,一件粗劣的布衣,缠缠绕绕,密不可分。不知怎地,他竟有些胸口闷胀,有种异样之感。
她这个女人,纵然身体不舒服,也竭力想要讨好自己,也没有丝毫看不起自己的粗鄙,甚至连他这沾着泥土的旧衣也毫不嫌弃的和她那件名贵的衣服放在同一个木盆中洗涤,所图者,或许知恩图报之外,还必定是请求之意。
他知道,以她这样的出身和家世,学识和见地,在家时别说洗衣,打扫,就算是下厨,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享用的。
身为一个被服侍惯了的人,她的性子,想必也十分高傲,当然,她也有资格高傲。
可想而知,此生她也必定很少求助于人,特别是像现在这样,无奈垂泪的请求着自己,希望自己能助她一臂之力,保住腹中孩儿。
作为一个母亲,她这样的要求过分么?
并不过分。
有些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一辈子都不肯低头。舍生取义,只是谈笑之间的事情罢了。但若有了自己的孩子牵绊之后,只怕再也没有人能那么坦然。
这是身为一个母亲的心。
他虽没有当过父亲,却当过别人的儿子。
母亲为了自己,含辛茹苦,宁可她自己在灾荒之年忍受饥饿和寒冷,也要把最好的一切留给自己;宁可她自己疾病缠身,也要为了省点钱给儿子上私塾而隐病不说,乃至早逝。
慈母爱儿,非为报也。
这位苏夫人就算满脑子都是那些世故,但她对自己孩儿的爱,却是真挚的。她这样的人,愿意这样隐忍的残存偷生下来,想必也承受着很多痛苦。而支撑她承受下去的,自然就是那不足三个月大的小生命。
虽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从她的诚恳言谈之间,也能知道情况之凶险。若是自己不肯助她,以她这柔弱之躯,和这害喜时妇人的体质,根本没办法支撑太久。
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将计就计。不管她怎么想,他自己则问心无愧即可!他若是不顾仁义,把她赶出家门,实在是跟杀了她无二。
而且,一尸两命!
这是他这辈子碰到过的最艰难的抉择。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必须做出一个不能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大丈夫立世,大则说,本该舍生而取义。小则说,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更何况,这种事,不比别的事。既然已经以讹传讹的传了出去,若是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解释不通。
男女之间,同居一室,既然已大白于天下,便再无清白可言。对谁都一样。
而万一稍有不当,便会适得其反,更有人会说自己始乱终弃,倒还不如先瞒天过海,一举数得。
他日她若能安全返回自家,他只说二人无奈分开,也说得过去。男人不比妇人,丢些清誉又何妨?!
主意打定,虽然仍觉不甘,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但心下却觉得坦然了许多。
长吐了一口气,干脆蹲下身子,打算洗好那两件已浸泡许久的衣物,顺道多想几步,思虑周详些,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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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躺在床上,本想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忖着怎么才能妥善解决此事,谁知或许是太累了,也或许是凌云抓的那宁神的药终于起了作用,她居然昏昏欲睡了起来。
等凌云洗好衣服,想回屋和她商议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沉沉睡去。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呼吸清浅,平稳,舒缓,似是好的征兆。
伸手轻轻悄悄的搭在她放在胸口被子外的脉搏之上,——还好,并无大碍。
自从昨日她换装过后,便是姑娘的装束,不知她是不是早有此打算。不过,若论心机打算,自己肯定是比不过她的。然而,此刻对他而言,这些其实都无所谓。不管这次是不是她算计了自己,他也只求问心无愧而已。
认命的轻叹了口气,凌云便动身去了集镇。先是找到刘三全,请他不要再打听宅院的事,而后,又到集市上买了些鸡鱼肉蛋之类的带了回来。既然她要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又是这样的身子,那些咸菜什么的,定是万万不够的。
回到家后,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才隐约听到她起床的声音。他忙走过去,冲她微微笑了笑,“你醒了?”
她面上仍罩着淡淡的愁云,精神并不很好,很显然依旧在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忧心忡忡,这倒是让凌云自己觉得有些抱歉了。
而苏月,显然被他突然的这么一笑,有些反应不过来,轻轻点点头,却不答话。只是当视线扫到庭院之中晾晒的两人衣衫之后,才露出些微的错愕之色,苦笑了笑,道:“天色尚早,我身子也无大碍,衣衫晾干之后,我就会启程,不会多叨扰公子。这两日多有打搅,我定会重金相酬。”
说完,屈了屈身子,端端行了一下礼。无论是语调还是态度,都已经和昨日无异。看来,她是真的对他的话,当了真,介了怀。
凌云这辈子太短,还从未亲眼见过有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见她如此,心里更是难受,径自懊恼道:“夫人还是忘了我之前冲动之言罢。我已仔细想过,咱们既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救人救到底,我绝不会对你母子袖手旁观。我想夫人家人绝不会舍得让夫人受苦太久,所以……还请夫人在这里委屈一阵子,再作计较。”
苏月愕然抬头,似听错了一般,蹙眉反问,“你说什么?”
凌云叹了口气,低头看地,轻声道:“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和夫人做这个交易!”
这话,他能说出口,实是艰难。纵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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