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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成妃-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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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轻巧。”程清璿闷闷不乐的接口。对着一干暗卫冷道,“你和你,差人取水烧热后立刻送上蓬莱阁,其余自行领罚,都下去吧。”
随着几人得令而去。百泽这才不悦的朝吓傻的荣玉芸道:“就算你是公主,在龙华山庄也是我们说了算,由不得你跳。你要是还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呢,就别给别人添麻烦。”说着捻起小指头给她看。
方才随着狂风乱石,山崖旁的飞瀑已将几人浇透,若芸湿漉漉的靠在程清璿身旁惊魂未定,眼瞅着荣玉芸咬住唇、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水,不禁沉闷开口:“公主,若你下次这般,我便由着你了,大不了向皇上认罪是我推你下去的。”
荣玉芸盯着她淌水的绣纹衣衫,又看了看她冷然的脸庞瞬间有说不出的压迫感,忽然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跑去。
“百泽,快让人跟上去,若有办法最好送她回京……”若芸看着她暗粉的衣衫迅速的消失在蓬莱阁后,恐再生变数急忙朝百泽道。
“我亲自去,龙华山庄就她这样乱窜闹事,被清肃知道了还得了?”百泽当下就站起身,阴着脸拍着身上的尘泥,嘀咕了几句就飞身追去。
若芸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沉默着帮程清璿将地上散落的文书一本本捡起来,偶尔瞥见书页上的内容,发觉尽是些她看不懂的古文字,其中一张纸页上倒是绘了图案、写了标注,看样子像是地图,不禁问道:“这是哪国的城邦?”
程清璿问她讨来看过,肯定的道:“这是扶苏境内的一处城,地处交通要道衔接着另几个城。”
“这样……”若芸点了点头,正觉得似乎哪里见过,手上的几册书却被他信手抽走。
“这里风大,岩石松动也有些危险,先回蓬莱阁收拾下。”程清璿轻声说着,抬手将她额角蹭上的枯叶取了去。
若芸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蹭脏了衣裙,忙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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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调药秘方
方才因回声碎了崖石,湖上的蓬莱阁倒是丝毫未损,水光映着窗户上的琉璃十色生辉,蓬莱阁内早有仆人得了令燃了炉子,退到一旁。
程清璿同她一起拧着衣服上的水,一声叹息:“若非她是公主,她胆敢设计害你,就饶不得。”
若芸听他难得的有些生气,不禁出口安慰道:“罢了,我也是命不该绝。扶苏眼下不可同天颐起争执,以防有人趁机。”
“你虽不擅自夸、从无抱怨,一举一动却都虑人所虑、忧人所忧,我可否当此是你替我分忧了?”程清璿轻声一笑,抬眸看她。
若芸却大感意外,哭笑不得的瞪着他道,“你们那些术法法我可是一窍不通,若是到了扶苏我可是文盲一个,何来分忧?”
程清璿不置可否,却是朝她摇头,“只是你有一点错,有人趁机也未尝不是契机,扶苏是安定是一回事……”
若芸闻言呆了呆,下意识问道:“扶苏有事?不安定么?”
“我找荣锦桓秋后算账,又是另一回事。”程清璿只说了下半句,命人取了手炉来。
“算……账?”若芸瞠目结舌,不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荣锦桓身为天颐皇帝,知晓我等不便表露身份,明着暗着打压异姓王势力已久。本这样,还情有可原。但他违约在先,命你罚跪殿前,将你投入冷宫、刑罚加身,还对我百般隐瞒此事,好骗取那十六卷经卷,这账自然是要算的。”程清璿冷冷的说着,将手炉给她捧上,又拉过她手腕轻轻点脉。
“怀轩墨说的密卷竟然真有其事?”若芸想起那快船,又看了看程清璿略不爽的脸,面露古怪道,“原来我值十六部密卷那么多。”
“也是我掉以轻心。不知看得越重越会让荣锦桓有所察觉、早布圈套……”程清璿说着便闭目替她诊脉,不再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时不时轻点,若芸看他唇角紧绷、淡然的面容上略布阴云,又见他披散的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脖子里。想着他以如此狼狈的样子能认真的说要找皇上秋后算账,不禁莞尔一笑。
可想起荣锦桓曾信誓旦旦表明心意、又曾十分强硬的要她答应回京,她又觉得心烦意乱的很。倘若她现在有任何偏袒倾斜之心,都会招致反目,那天颐与扶苏的和平共力会尽数崩盘,不仅是她,许多人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若芸想着便沮丧起来,捧着手炉半睡半醒,恍恍惚惚。
不多时,仆从们抬着大桶热水来。更有婢女送来了替换衣裳,待她坐进浴桶以驱浑身湿寒,程清璿便回药庐继续调药去了。
热水漫过双肩,若芸总算是一解疲乏、缓过劲来,想来入宫后便盯着自己的竟然是那个弱不经风的公主她便哭笑不得。暗叹真是因为那只是公主的小把戏才不致于闹太大动静。
她有些事无法想通,那西域毒药血海棠的来由诡异,以及青鸾明明讨厌她,可在宫中救助她却是事实,虽方法极端可也起了效果,给她下令的必定不是异姓王,可那又会是谁?
若芸摇着头。自嘲明明不愿再想这些事,可竟还是不由自主的会考量,若是晓红在她身旁恐又要笑她了。
她眯着眼看博山炉里的香气袅袅,忽然又想起荣玉芸说的“以身犯险”来,按耐不住心中疑惑,终于决定去药庐看看。
若芸自以为身子大好。可沿着整齐开凿的台阶下山而行仍是累极,更要命的是龙华山庄够大,一条路的尽头往往树木掩映而不知所终,侍从仆人们即便多也大都不见人影,她一路走来愣是一个人都没遇上。只的硬着头皮唤了跟着的暗卫出来询问。
绕了不少冤枉路到了一处楼阁,前后门庭错落有致,里头青烟袅袅花开不怠,她感叹若是在此炼丹制药说不定能得道成仙。
总算遇上个仆人捧着药材匆匆而过,到处都弥漫着奇异的药香,她越发肯定这里就是药庐。
幸好此处的人深知入龙华山庄的人绝非可疑人,大都对她并非好奇、看一眼就走开,若芸才能小心的、几乎是偷偷摸摸的挨处找人,终于在最大的那间药舍里头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她赶紧躲到窗沿下悄悄的朝里看,只见偌大的屋内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到处是架子与药柜。架子上放满了药罐,而药柜上的格门不少开启,有一些贴着“缺”的字条。
而程清璿正站在长桌旁取药为粉,手边摆着几摞书卷,有一张长图自长桌上垂下,上头的奇经八脉皆用古汉字标注着。
手中的药粉草汁被一再混合,他专注于此不苟言笑,时不时提笔在纸上写着。
若芸等了许久也没看到异样,正欲离开,只见有人抱着个青花坛而入,对着程清璿道:“尊主。”
程清璿这才撂下手中诸事,打开坛子瞧了一眼,旋即失望道:“颜色果真不对,还是需轩墨亲手做才成。”
“尊主,那这……”仆从指了指坛子。
“那傀儡秘术难解,我也并非精通此道,也罢。前几坛取样送入京中让怀轩墨查看,这一坛便倒了罢。”程清璿说着便打发他下去,特意关了门,又信步走到屋内煮着的药罐上揭开盖子查看。
若芸当下明白他这般烦恼是为了配解傀儡秘术的药,看来清平教炼制傀儡危害亦甚才需这般紧迫。
若芸想着,见他已将药罐中的汤药倒在碗中,又用金色的小勺子取了点尝。
若芸顿时惊到:这么的就喝了不怕中毒?
可程清璿神色如常,像是习惯了一般眉头都不曾动下,倒是取来淬过火的小刀熟练的伸出手来。
若芸只觉得脑中轰鸣一声,呆呆的看着他自手腕上方精准的找到一处细小的痕迹,刀尖破脉引血而出,那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手腕落到药碗里,碗中褐色的液体在遇到鲜血后微微转红。
若芸呆若木鸡的看着这一幕,放在胸前的双手下意识紧紧的攥着领口,脑中嗡嗡作响而无法思考。
可程清璿的动作却无半点迟疑,一切似乎都那么自然而然,平静的注视着碗中的汤药由小半碗成了半碗,这才以针封穴、拭去血渍,转而去取了另一罐文火煮着的汤药来相和。
若芸已然震撼至极,她不曾料想世间会有这种歹毒的方子要用鲜血去和药,她在蓬莱阁中果然不是多心,他定是调制之时忽然被叫走才留了点血迹未擦。
程清璿和完药便试了试温度,将药碗放入托盘中,端着缓缓走出,在门口停了片刻。
若芸一动不动的躲在转角的窗下,待他颀长的身影没入药庐的青烟中,许久才回神,大口的喘着气,瞧见捧着药材意欲往柜中添药的小仆匆匆而来,忙上前拦住他道:“你们主子是在调抑制傀儡的药么?”
那小仆尚年轻,忽见一个面容姣好、衣着清丽的姑娘拦在自己面前,忙用手护住药材,略带戒备的打量了她许久都没有吭声。
若芸皱眉,提高了声音道:“我是问,你们尊主是在调制解药么?”
“回姑娘,是。”小仆大约知道她是谁了,这才回答。
“怀王不亲自来么?不是说他的药理毒理才是最擅长的么?”若芸又问。
“额……怀王双目不便,且走不开京城,暂时不来。”小仆回答着,紧张的打量着四周,恐哪个主子突然窜出来说他多嘴。
若芸恍然大悟,怀轩墨双目不便且京中眼下就剩他一个异姓王,恐怕走不开,程清璿善于筋络切脉而非药与毒,故而苦于调制解药。
“这药需要用鲜血来和?你们药庐的方子怎会如此古怪?”若芸想了想,还是径直问出口。
这回小仆愣了愣,把头摇得似拨浪鼓。
“你不知道这件事?”若芸顿时泄气,想来程清璿这么秘密的调药定是不让别人插手,转念又道,“那你知道,他端着药是去哪里的?”
小仆这回点了点头:“尊主亲自送的药,一定是送去蓬莱阁的。”
“什么?!”若芸几乎要惊叫起来。
“蓬莱阁。”小仆又重复了一遍。
若芸倒抽一口冷气,提了裙摆就追了出去,留下小仆还紧紧的护着草药傻愣愣站在原地。
若芸一口气追出甚远,可方才兜兜转转走过的石阶眼下如怎么都走不到尽头般蜿蜒着。
她大汗淋漓方觉闷热难当,此时接近傍晚,晴空早被阴云取代,不一会儿便一声雷响下起瓢泼大雨。
若芸一时走错了路,不得不暂避凉亭,抬眼便能望见半山上在雨幕烟云中时隐时现的蓬莱阁,心如刀搅。
那是她的药——她来此便天天喝、日日尝的汤药!且这药味道与她在程王府喝到的十分接近,这就表示,很有可能从那时候开始,那古怪的药便是混入鲜血的,千方百计用各种味道遮盖,可那腥甜还是浓烈的让她无法忘却。
可是为什么?取血不能用别的代替呢?为什么要以身犯险、用这么歹毒的药方呢?!
若芸抱着凉亭的红柱大口的喘着气,心知要赶紧找到路、追上程清璿,可一想到过去种种便心悸万分,一时间混沌恍惚的动弹不得。
冷不防有个冷冽的声音自背后而来,将她的意识强行拉回:“你若有良心,便应知当初的错。”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冰释前嫌
她一惊便回头,只见程清肃正冷着脸盯着她瞧,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绣着云纹的青缎大袖袍,头发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束着、却仅盘了个青罗小髻用檀木簪固着,手中握了把伞,在瓢泼大雨中伫立。
若芸看着他这般打扮,顿觉兄弟两人的身形气质也是有所相像,她神色黯淡的闷声道:“这和良心无关,撇去对错与是非,只论心意。”
她说完便撇过脸去,她明白程清肃向来程清肃忌惮她,可如今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是应该,若是知道清璿因她调这般药,他这个做兄长的肯定巴不得杀了她。
“哦?”程清肃冷哼一声,换了衣服却没换脾气,依旧背着手摆着一副冷脸,皱着眉将她打量再三,末了才舒了口气道,“无关那最好不过,但愿你此时此刻是真的有心。”
若芸微微诧异,不知他何出此言,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知关注她多久了。
他忽然拧紧了眉毛,重重的叹了口气,又像是思索着什么一般想了好久,见她疑惑不解,忽然将手中的伞递给她,自己则站入亭中、拢袖直立。
若芸呆呆的看着手中的伞,又看了看程清肃冷然肃穆的神色,更加不解起来。
“前方过了岔口右转便是蓬莱阁。”程清肃目不斜视的说着。
“谢过程王爷。”若芸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程清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与我说,天颐事一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辞去尊主之位。”
若芸脊背一僵,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他。
可程清肃依旧板着脸站着,仿佛方才说的话像是谈论日常事务那般无关紧要,见她愣愣的打着伞,便又道:“我是路过,下回还是及时向暗卫求助的好。”
若芸不再耽搁。又行了个礼便打着伞沿他说的路走,程清肃借口路过闲聊几句,可这凉亭面对的只一条路出路,除非特意前来否则他不会出现。
雨点飞溅。她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雨水一起划过脸颊,昏暗的道路尽头是亮着明灯的蓬莱阁湖畔。
她忽然很害怕看到程清璿,害怕看到他因此药方而神色倦倦的容颜,害怕面对的那一刹那自己会无地自容、难以自恃。
可即便这么想,若芸还是第一时间冲到了九曲廊桥上,雨水顺着飞檐砸落一颗颗水珠,静谧的湖水涟漪泛泛,雨中的荷叶不住的摇曳。
她一眼便见到他长身而立在门口,玉似的容颜笼罩在微光之中,雨幕腾起水雾。将他闪着银光的长袍笼罩。
“为什么要用那种药方?!别的,不行么?”若芸与他隔着几步距离在廊桥上站定,喊出声来。
他意欲上前却被她痛楚的神色所制止,恍然道:“既然知道,你更该按时服药。否则误了时辰,我还得去另调一副来。”
触到他悠远的目光,她握着伞柄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所以,你这是新调的?”她瞅着他身后桌上的药碗,猛地退后一步,“你回答我。为什么不用别的?或者别的替代?”
“扶苏皇族寿命逾百年而体质清澈,鲜血是最好的药引。这副药方,是保心脉、安神固本最好的秘方。”程清璿忽然正色,毫无保留的说道,又微微叹息,低声补充。“你的事,我也不愿假手他人。”
“所以,你当初在王府便嘱咐我一定要喝……”若芸望着雨幕中他含笑自若的神色,每呼吸一次都感到彻骨的疼,可还是咬着牙缓缓道:“你告诉我。那日宫中我所见的人,是你还是梦?!”
“你求我救荣锦桓的江山。”程清璿略苦涩的回答。
“那信?”若芸咬了咬唇,已然哽咽。
“赤炎送信未离京时,便遇上我。”程清璿坦然答道。
“金殿外的阵法呢?”若芸勉强站着,沙哑的开口。
“可惜破之后,南疆起火,我不得再做停留。”程清璿叹息一声,似有遗憾。
若芸握着伞的手倏然松开,她泪眼朦胧的看着那白伞被风吹落湖中,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疑虑与彷徨已如雨水般尚未在湖中沉浮便悄然湮灭。
她抬手接着清澈无比的雨珠,顿悟这就是程清璿曾说的“无根之水”,恍然问道:“你来此取水,是用来调制药丸的么?见效如此之快,这是禁术,对不对?”
她对他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看到他默许般的合了合眼,不禁悲从中来。
这一回他没有回答,而是缓走两步到雨中,同她一起站在大雨之下,凝神而望。
若芸听着惊雷怒吼,恍然失笑。从一开始,她就想错了,她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所以无论如何,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以为他生气也好、去江南避而不见也罢,她看不到他的迟疑和挣扎,她只认为自己去了一个他看不到、不愿看到她的地方。
她朝他道歉他只欣然一笑,原来与她心灰意冷、拒绝再看相比,一时的误解根本无足轻重,他淡泊一身,也决计不会为此等事执着。
“进去再说,切莫着凉。”他见她失魂落魄的站了许久仍不动,便出声提醒着。
“我是皇上的妃嫔。”她沉声开口,终于问出关键所在,荣玉芸的锥心呐喊尚在耳畔,“不配站在这里。”
程清璿闻言蹙眉,看着她虽鼓起勇气说着,可神色却小心而黯淡,不由低叹一声,温言道:“荣锦桓亲自废了你,你便不是嫔妃了。”
“即便不是,我也会让你蒙羞。”若芸提了口气决然道,她深知自己即便与荣锦桓没有肌肤之亲,风言风语也足够让他为难,何况还有当日宫中争而不得的传闻。
程清璿缓缓的摇头,注视着她苍白的脸色,平静而柔和的开口:“你在,我又何惧其他?”
若芸猛的咬唇,听他一字一顿,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刀刮骨一般让她痛极又释然,忍着眼泪轻轻地道:“早知如此,我又何必烦恼……”
“我已同大哥商定,天颐的事一结束便带你回扶苏,交出尊主之位,所以,你无须担忧。”他说着,瞩目而笑。
“程清肃说的竟然是真的……”若芸阖眼,任由泪水淌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可会同皇上起冲突?”
程清璿摇了摇头,语气肯定的道:“荣锦桓不会硬来,这一点我十分肯定。”
若芸下意识抬眸,眼见他笃定站着,惊觉他竟也有那浑然天成的气魄,不禁怔怔。
“进去再说。”程清璿伸手拉过她,规劝着。
若芸却不为所动,而是抬手解了湿透的外衫抛却,又拔掉发簪让青丝泻下,眸光闪烁,认真的朝他道:“我孓然一身、身无所长,过往一切剥离全无,即便只能伴你十数年,如此这般,你可会后悔的?”
他坦然抬眸,笑颜雅雅,伸手抚上她的面颊,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替她拭去滑落唇角的眼泪,道:“无悔。”
若芸瞬间释然,挑眉一笑:“好,那我不要再喝那药。”
程清璿面色一沉,似不愿答应。
“我虽怕苦怕药,但即便一天喝个十几副,从此休养不得而出,也不要再喝这立竿见影、损人利己的秘方。”她抓上他的手,央求道,“我也有我的执着。”
程清璿似乎考虑了会儿,才叹息着点头:“好。”
若芸看着他阖眼微笑,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雨水顺着他凝结成几绺的头发滴落,一个简单的“好”字在隆隆的雷声中低而清晰,她由笑变哭,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
兴许等这一步等了太久的时光,程清璿稍有迟疑,微楞下抬手轻轻覆上她湿透的散发,良久才将她紧拥,转身到了屋檐下,颤声道:“我方才,很担心你会提别的要求。”
“什么?”若芸抬起头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很怕你说,要再回到宫中去,我又不忍拒绝。”他松开她,自怀中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的墨迹已然斑驳不成字。
她看着仅有的几个未模糊的字,霎时间愣在当场:这是她藏于九宫文中间的诗句,在宫中她曾写过两行的那首。
“樱开成墨花影深,青丝绕指染凡尘。烟拢宫商红枫醉,前情尽忘入府门。”程清璿虽未看着纸页,却念出声来。
“你……”若芸蓦地红了脸。
“一曲流云乱纷呈,心事何寄相思魂。当局未得解其意,朝阙悲歌了此生。”他缓缓念完,朝她深深的看去。
“快别念了!”若芸背转身去,懊恼至极,后悔怎就随手把这首写成了九宫字谜的例子。
“幸好你如今并不打算‘朝阙悲歌了此生’。”程清璿兀自笑道,双手冷不防从她背后绕到她前腰部相拥,道,“只是你不知道,昆仑曲的另一层意味。”
“嗯?”她正想找地缝钻进去,被这么一问倒是答不上来。
“你当初不是很喜欢那首曲子,所以才学的么?”他低头,凑近她耳畔问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缱绻如梦
“那是……那是因为我听你吹奏,所以才……”她大窘,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好。
程清璿低低一叹,轻笑道:“这首曲子的确是秘术曲之一,同箫音一样是内力催动而发。只是据说它在成为秘书曲之前,原本是一首求爱曲。我研习术法困惑于此又无从感知,才会经常吹奏。想来,那时无感而鸣,做的全是无用功。”
若芸霎时顿住,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嗅着他身上的淡香,念及那时候凭着一股冲动要学曲子,不禁心跳愈烈不知所措,张口还未说什么,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定是着凉了。”程清璿松开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如幕的雨帘,朝她道,“这里风大,你先去……”
“我没事……”触到他略微担忧的眼神,她飞快的说着,吸了吸鼻子。
阁内冷风一阵,若芸一个哆嗦,转眼瞅见桌上毫无热气的药碗,迟疑片刻便过去取了一饮而尽,倒置瓷碗轻点三下,冲他道:“既然是秘方,喝了便有助益,冷了也无妨。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你答应过的。”
她面上虽笑,口中却苦,咽下的是药,涌上的是百转千思,舌尖舔着齿缝腥甜的味道,越发心疼起来。
程清璿无奈的点头叹息,到她跟前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这般机灵,见着如此的你,像是从未失去那些岁月时光。”
风卷起落叶叩着门窗,她听着他如呓语般的呢喃,脸被他双手捧起,紧接着有轻柔的吻印在唇上,他长长的睫毛映着烛光近在眼前,让她一瞬恍惚。
“在那之前……”他轻啄她的脸颊,微微一笑。
“嗯?”她合着双眼轻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抱起来。
她未等惊呼,唇又被吻住。这一次略微带着急速和炙热,刹那间让她止不住眩晕,抱着她的手也微微用了力道,随着他闲庭信步。衣衫便烘干似的也跟着发烫。
“我……我……”她得了空大口的喘气,紧张的抱着他的脖子,伸手抓上他的衣衫,不想便抓到了侧门边的轻纱帐幔。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随着帐幔的撕裂和器物碎裂的清响,他借着她的力道缓缓转身、撞开珠帘顺势倒在侧门外的临水台,将她拥在怀中。
若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深邃而柔情毕现的双眸,手上还抓着半截帐幔,俯身在他怀中僵硬的动弹不得。
他端详着她绯红的双颊与羞赧的神情,勾唇一笑。极尽风华之色,瞅着她清澈的双眸,欺近一吻,侧身将她拢在怀中。
感到他抚着她的后背、减缓她的不安,她的颤抖渐收。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期盼,他灼热的气息、柔软的唇瓣,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意识,让她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起来。
雷鸣后,雨点更密集的砸在近在咫尺的湖面上,博山炉香烟燃尽,冷冽的风穿堂而过。垂散的发丝彼此纠缠,半湿的衣衫间传来温热。
若芸双目紧闭,任由他摩挲着自己的手心随后握住、欺身将她半压在身下,吻如此缱绻温柔,一路向下到了颈边,所过之处都让她觉得炽热而滚烫起来。
“清璿……”她感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紧张的唤着他的名字,微微睁眼,看着半褪的衣衫下他裸露胸膛如玉的肌肤,恍惚间只觉自己快要被烤化了。
可眸光一动,她分明看到有仆从抬着热水与换洗衣裳。陆陆续续的从正门进来,又有人轻声分派着任务,这些人便目不斜视、旁若无人的开始收拾着阁中、往浴桶添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珠帘后的他们。
“清璿……有人来……”若芸慌慌张张推他,可手未触到他的肩膀便被他再度捉住、按回地板上。
“不用管他们。”他轻声说着,轻啄她的耳垂,似乎毫不在意阁中有人。
“清璿……!”若芸急了,再度退却道,一面是紧张,一面则是害怕。
“唉……”程清璿瞅了眼她的惊惶无措,略带遗憾的叹息了一声,这才支起身子又将她扶了起来,苦笑道,“在沐浴更衣之前,本想多温存一会儿。”
“你——!”若芸猛然咬唇,惊觉上当。
他瞧着她沁水的眸子,又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柔声道:“你身子未痊愈又淋了雨,我自有分寸,并不急于一时。”
见他虽笑颜雅雅、说的不容质疑,可语气中尚有藏不住的颤音,若芸捂上发烫的脸颊,哭笑不得的瞪着他。
“尊主,备妥了。”有人隔着珠帘朝这边道。
“我去沐浴更衣。”若芸见有人来越发不自在,猛的推开他、逃也似的冲进内室。
程清璿在她身后按耐不住的轻笑出声,瞧着她背影的如水眼眸忽然闪过一丝光亮,他抬头似是不经意的朝某处一瞥,随即淡笑着起身唤人奉衣物来。
“喂喂,我截了那蠢女人好不容易赶回来,就让我看这个?”蓬莱阁阁顶,于百泽撑伞蹲着,对着下头的情形直摇头,说着转过脸去看着身旁的青袍男子,抱怨道,“他耍我们玩。”
“活该。”程清肃冷冷的站起身,对他嗤之以鼻。
百泽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雨珠,也跟着站起来:“说得好像你没有份一样。”
“不陪你玩了,探查有进展。”程清肃对他的嘲笑充耳不闻,推开伞便凌空一跃、翩然而去。
百泽唬脸看着他飞身踏过树梢,十二分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轻功厉害了不起啊?”
若芸幽幽醒转已是天明,门外的风雨似乎停了,清新的空气透过门缝吹进来沁凉一片。
她费力的转了转脑袋,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宽敞的卧房内,这里不仅凉爽且树荫遮蔽、室内陈设简单却精致,区区一张床榻便用极好的紫檀制成。房内轻纱帐幔垂地、烟熏袅袅杯盘盆盏搁在远处的桌上。
她本能的想起身却是身上一重,痛呼着跌了回去,这才顿觉有人在身侧,顺着看过去,程清璿在她身畔仍睡着,紧紧的拥着她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几乎没见过他这般睡颜,眼下他绝非合眼小憩而是沉眠,躺在她身侧半盖着薄被,呼吸均匀、容颜静美、长发披散,手毫无防备的环着她的腰。
若芸不得不承认清璿说的没错,自己沐昨晚浴更衣后便神情倦乏,再加上看到他更衣后清爽而优美的身姿便不敢多言,同他说了几句话后竟挨着他睡了过去,只是她这一睡倒换了个地方尚不自知。
可疑惑和不解皆在她看到他睡颜的时候便烟消云散,他见她困乏又依依不舍,便欣然许诺陪她入睡,没想到她真的一张眼便看到了他。
她呆呆的看了很久,伸出手去触碰他的面颊,这一回他没有醒而是的的确确的睡着,呼吸均匀、睫毛微颤,脸庞柔和而安静,长软的乌发纠缠枕边,锦被下衣衫半敞,贴着她的身子温暖异常。
她心神一动,凑近他深深的吻了上去,暗叹这都不是梦,至少现在不是。
这么大动静终于将他吵醒,他张开眼微微侧头,立刻发现了她正抱着他脖子笑,不解道:“什么事这么开心?”说着便紧了紧手臂。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大约什么时候能‘痊愈’。”若芸心虚的吐了吐舌头,转过身去。
“你能听话静养,数月即可。”他认真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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