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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雨成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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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派出所后,不管警察怎么询问,刘思就是不开口说一句话,相对于在餐厅的歇斯底里,她现在死气沉沉,犹如深秋的池塘。
    警察只好转移阵地去给严展晴做笔录,严展晴有问必答,语气平静字句简短,让警察同志快速清晰地了解了两人的关系。
    所以很明显,这是一起报复袭击的案件。
    “那么严律师,现在你准备怎么办?要立案追究吗?”
    这起事故虽说影响恶劣,但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公安机关最严重的顶多也就是罚款、批评教育,追不追究责任,全凭受害人的意向。
    一时间,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警察、温霖,包括杨昊,都在等待严展晴的回答。再反观刘思,自始至终她都无动于衷,空洞灰暗的双眸像是失了灵魂。
    严展晴的沉默让杨昊隐隐着急,他本来一开始就对这位年轻的单身母亲很是怜悯,现在看见对方万念俱灰一般的神态呆滞地被拷坐在椅子上,同情心更是暴增,偏偏严展晴在他的印象当中又是极其冷血麻木的,她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严展晴漠漠地看着刘思,过了一会儿,淡然地开口:“今天就算了。”
    闻言,杨昊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我现在状态不好,明天再让我的助理来处理这件事。”
    这时,警察和温霖同时愣了一下。
    “所以……严律师的意思是要告她?”
    “嗯。”
    砰——
    一记铁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也在这时,刘思暗淡的瞳孔颤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灰暗。
    “姓严的,你还有没有人性?!你害她失去儿子还不够,现在又要让她坐牢!”
    “同志,你注意一下,这里是公安局!”另一位警察抢先温霖一步拦住情绪激动的杨昊,他那副表情,似乎要把严展晴拆了吞下肚,事实上,如果严展晴是男人的话,早被他揍成猪头了。
    “关于她儿子,是她没办法给孩子提供一个有利的发展环境,才导致孩子跟她分开,这完全是她能力问题,与我无关。而这次,她企图杀害我,危害我的生命,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人身安全而已。”
    “你——”杨昊的脸憋得通红,咬牙切齿的表情上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实在没办法想象,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女人居然会恶毒残忍到这种地步,而且她施害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女同胞!刘思说得对,这家伙就是个变态!
    这时,严展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微微困惑地问:“杨先生怎么知道我跟刘小姐打过官司的事?”
    一瞬间,杨昊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严展晴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深究的打算,所以无视因愤恨而蠢蠢欲动的杨昊,她对警察先生做了个告辞的姿势,很快,温霖便站了出来。这时,严展晴像刚刚想起这个人一般,神色如常地说:“抱歉温医生,今晚这顿饭是请不成了,改天有时间再补上。”
    见温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严展晴的目光凛了几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人打着“正义”的旗号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而且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如果因为身处弱势而因同情就能无视既定的法规法则,那么这世界还要法律何用?相反他们这些将每部法条都背得滚瓜烂熟,并且拿法律来维护一些受害人的权益的人倒被归类为恶人。
    想不明白。
    “温医生,难不成你跟你的朋友一样,也要剥夺我维护权益的权利?”
    男人表情平静,只是目光有些复杂,默默地与她对视一会儿,他安静地开口:“你欠我一个人情。”
    严展晴微微一愣。
    短暂的沉默里,两人各自安静地注视着对方,温霖的目光淡淡的,漆黑的瞳仁透着光,收纳着严展晴有些冷漠的脸。
    短短的几秒钟后,严展晴回过身来。
    “警察同志,我撤回我刚刚的决定。”
    温霖有些奇怪,因为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不像刚刚那般凛然,甚至连眉眼间的冷峻也消散了不少。
    “呃……严律师的意思是不对她立案提告了?”
    “嗯。”因为就在与温霖对视的那个瞬间,她忽然想通了一点,她觉得温霖的这个提议好极了,钱债易还、情债难偿,若能以这样的方式还清,对她来说倒也省事不少。
    而后,她若无其事地和温霖打了个招呼,继而兀自离开派出所,貌似心情还有点好的样子。
    严展晴的表现让温大医生活了二十几年,首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完全不被当一回事,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有点好笑,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杨昊,你自己去我家吧,我送送她。”
    “什么?!”杨昊一把将人捞回来,“你要去送那尊‘阎罗王’!?”
    “她车子还没拿回来,我送送她比较好。”
    “好什么好!那种人永世不得超生才好,你送什么送!”
    温霖不理会,安慰性地拍拍杨昊的肩膀,不顾他的鬼哭狼嚎,跟在严展晴的后面走出派出所。
    温霖四下环顾了一圈,最后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看见了严展晴,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包包里找什么东西。
    “严律师。”温霖走过去,严展晴回过头,温霖敏锐地感觉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大对。
    “你怎么了?”温霖关心地问。
    严展晴抿唇不语,在包里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胃又疼了?”
    严展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默认了。
    “我开给你的药你吃了吗?”
    “……忘了。”
    忘了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你先在这边等我,我去拿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
    “我待会儿教你一套吐息法,可以缓解胃痛的。”
    温霖放下了这么个饵,此时此刻严展晴想不上钩都难。
    上了车,温霖真的教给严展晴一套通过呼吸而缓解胃痛的方法,虽然没有完全让发怒的胃冷静下来,却或多或少缓和了。严展晴跟温霖说了自家的地址后,就沉默了,心情有点闷的样子,因为她想起一件事。
    “我还欠你一个人情。”车厢里,她的声音少了一丝冷漠,多了一丝压抑。
    温霖透过后视镜看她,不明所以。
    “刚刚在餐厅那会儿,你救了我。”
    温霖无奈一笑,律师都这么锱铢必较吗?
    当时严展晴确实是借着本能避开了刘思的第一刀,但是当刘思再刺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还处在跌撞中,如果不是温霖及时出现拉过她,将她保护起来,估计现在就不是胃痛那么简单了。
    救命之恩,比什么都难还。她暗自叹息,有些丧气,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人如此纠缠不清。不过好在温霖没因此受什么伤,要是他再出什么事,自己就更撇不清了。
    “温医生,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就尽管找我。”只能这样了,请吃饭什么的,太浅薄了。
    温霖太了解严展晴的想法了,随即半开玩笑地说:“好啊,那麻烦严律师先把自己的胃养好。”
    表情一顿,严展晴又不说话了。
    红灯的时候,温霖看着严展晴,此时淡然的她让他忍不住想起餐厅的那一幕,不管怎么样,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她……随时都面临着这种危险吗?
    “严律师……”迟疑了一下,温霖还是开口,“你经常遇上这种事吗?”
    “不算经常,但是以前确实也收到过不少威胁短信。”她神色如常,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虽说如此,但是像今天生命受到如此实质性的威胁还是第一次,毕竟她的生活一向是家里公司两点一线,就算有人真的要对她不利也没什么机会。
    不对,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就这样放任不管?”
    “难不成要我每次收到威胁短信都报警?”她有些嘲讽,“况且那些人只是因为输了官司怨气无处发泄,也只能这样虚张声势泄愤而已。”
    “可是你今天确实差点出事了。”
    “……今天是意外。”严展晴被噎了一下,索性沉默,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额角那道隐没在发丝里的伤疤。
    温霖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眸里的情绪含义不明。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谢谢。”严展晴道了声谢,跟着解开安全带走下车,见状,温霖深深地松了口气。许是听到动静,严展晴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温霖恢复微笑,“我刚刚还真怕你会在下车前拿钱给我。”
    严展晴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匆匆地把车门关上,隔绝那一室的尴尬。
    “再见。”温霖在车里示意,随即掉转车头离开。
    温霖透过后视镜看见严展晴在风中站了一会儿。双手那么悠闲地插在口袋没有捂着胃,看来是好点了。
    温霖想着。
    车子走到半路,电话就响起来了,是杨昊。温霖戴上耳机:“喂。”
    几声沙沙的电波声响着,过了一会儿,温霖才听见手机那头,对方哆哆嗦嗦的声音:“刘思自杀了。”
    
    温霖按照杨昊给的地址开着车子来到一个陌生的公寓,公寓不新,却也不算太老。温霖走到三楼,敲开了右手边那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满面愁容,眼里似乎还带着泪。在看到温霖的时候,女人愣了一下:“先生,请问你找谁……”
    这时,杨昊的脑袋从女人的身后冒了出来。
    “阿霖,你终于来了!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了没有!”杨昊一脸苍白,浑身湿嗒嗒的,连说话都在哆嗦。
    得知是杨昊的熟人,女人赶紧让人进来。温霖把衣服拿给杨昊,表情怪异,这家伙怎么到了这个岁数,还是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变得狼狈不堪。接过衣服,杨昊如获至宝地往浴室跑去,轻车熟路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身为外人的自觉。
    “这位先生……”女人小心翼翼地叫他,“你请坐。”
    “谢谢,叫我温霖就可以了。”温霖语气温和,女人却依旧眉头紧锁,他忽然觉得这个中年女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很快,当看见沙发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刘思,再看看那女人一脸着急悲痛地跟她说着什么时,温霖终于想起来,这个女人就是当日被严展晴请上证人席的——刘思的房东太太。
    温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刘思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显然是换过了,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双眼无神,对于房东太太的话她一直无动于衷,眼中透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空洞。直到房东太太提到“乐乐”两个字,刘思的眼眸才逐渐恢复光亮,跟着眼泪就夺眶而出了。
    “傻孩子,阿姨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啊,你要是出事了,乐乐怎么办?傻孩子……”房东太太心疼地搂着刘思,说着说着也跟着掉眼泪。
    “那个浑蛋……他根本就不让我见乐乐……乐乐是我的孩子,他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乐乐……”
    “不哭了孩子,不哭……”房东太太嘴上这么说着,事实上哭得比刘思还伤心,在刚刚,听见刘思跳河自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现在想起来就后怕。
    温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两人,面容沉郁,目光复杂,杨昊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看见这个情景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温霖开始打量起公寓来,房子不算大,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小阳台,家里的家具摆放整齐,还有一个专门放玩具的角落,如果撇开主人的遭遇不讲,这个家看起来倒很温馨。这可跟印象中的刘思的住处大相径庭,他记得当时在法庭上,严展晴对于刘思及其生活环境的描述有点糟糕……
    “浑蛋!”杨昊低咒着。温霖当然知道他在骂谁。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温霖和杨昊是外人,不好意思在这件事上发表什么意见,过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的房东太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开始手忙脚乱地给两人倒茶。现在哪还有人喝得下茶,见刘思不再那么激动,杨昊慢慢松了口气。
    少顷,两人提出告辞,刘思终于露出主人家该有的样子,并对杨昊表示深深的谢意,对方忽然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让杨昊觉得很不好意思,连连说了几句“没关系”。
    临走前,温霖想了想,还是说道:“前几天严律师车子上的油漆是你做的吧?”
    刘思没有出声。
    “你别再做傻事了,不管是对严展晴还是对你自己,要是你再出什么事,就真的见不到你儿子了。”
    刘思一愣,表情恢复了先前的绝望。
    “我现在连探视权都被剥夺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按道理,你的前夫是没有权利不让你见孩子的,这种情况你可以向法院申诉……”
    “或者再跟林魏宏打官司,我就不相信姓严的能够这样一手遮天。”杨昊抢过话。
    刘思摇摇头,露出自嘲的笑:“就算我现在还有钱打官司,林魏宏的律师是严展晴,有谁还敢接我的案子。”过于沉重的事实密闭得像瓮,让人透不过气。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末了,温霖只能道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离开刘思的家走了没几步,杨昊就不屑地哼哼道:“真不知道那个严展晴拿了林魏宏多大的好处,居然这么害人。”
    “她是个变态。”
    身后隐约传来刘思的声音,本是清浅的一句话却重重落在温霖的心上,荡开了一阵涟漪,转过身想追问什么,门却已经被关上了。四周忽然平静得诡异,以至于温霖觉得刚刚那句话是自己的幻听。
    下了楼,冷风一吹,杨昊抱着肩膀一阵哆嗦,温霖斜睨了他一眼,问:“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跟刘思一起掉进河里。”
    “就……”杨昊挠挠头,有些迟疑地开口,“警察不是让刘思通知家人来保释吗,可是刘思说她没有家人,我看她一个女孩子家挺可怜的,就代替她家人签字了。”
    “然后呢?”温霖知道还有下文。
    “呃……然后你也知道啊,刚刚经历那样的事情,这刘思一看就不对劲,我看她精神恍惚的样子有点不放心,就在她后面跟了一会儿,好家伙!没想到她到护城河那边,走着走着忽然就跳下去了,吓死我了。”
    “然后呢?你就跟着一起跳下去了?”
    “不然呢!你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我要不下去她就死了。”
    “是啊,要是你再在水里抽个筋,你们搞不好就可以一起死了。”温霖的表情阴沉。
    “嗯……”杨昊继续挠头,“我脱外套了。”
    温霖直接转身走人。
    “别介啊。”杨昊追上去,“换作是你,你也会跳下去,想当年你不要命地跑到冰面上救狗我不也没说你什么。再说了,她很可怜好吧?”
    “是啊,还很漂亮。”
    杨昊的脸迅速涨红:“温霖你大爷的……阿嚏——”
    上了车,杨昊立即把暖气开到最大,在车上,他还不忘叮嘱温霖:“你别跟严展晴走太近听见没有,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哦对了,你现在是她爸的主治医生?我劝你赶紧找个什么借口推了,不然万一哪天她爸在你手上寿终正寝了,她把罪怪在你身上,直接告掉你的老底……”
    杨昊还在一旁滔滔不绝,温霖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斜着脑袋,陷入了某种空白。
    
    各自生活,各自忙碌,晃晃悠悠,日子过去了大半个月。
    其实他闲下来的时间不多,以前是学业现在是工作,除了本宅的奶奶有时候会让他觉得头疼以外,温霖很少为什么人或事纠结。
    可是……
    “温医生温医生,你想什么呢?”小护士拿手在温霖的眼前晃了晃,一脸好奇,温大医生一向敬业,很少在上班的时候走神的。
    “怎么了?”
    “就是这个。”临近中午,小护士一脸欣喜地把杂志翻到美食那一栏,摊在温霖面前,“恒街一家日本料理正在做活动,一次性买七份套餐可以打五折,我已经召集六个人了,就差温医生了,怎么样怎么样?今天中午就吃日本料理吧,我跟小左一起去买。”
    “好啊。”温霖应允,小护士丢下杂志,笑嘻嘻地就跑出去了。
    办公室恢复安静,在某个瞬间,关于严展晴的事,又在思绪里冒出了头。
    午后,温霖在办公室小憩了一会儿,下楼后,却意外地看见这样的一幕。
    行人来来往往,他不自觉地站住了脚,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瞳眸深不见底。
    “谢谢你啊姑娘。”
    此时严展晴正弯着腰帮一位要进电梯的老伯推着轮椅,因为前方的轮子滑了一下,直接卡在电梯的缝隙,必须连人带椅稍微提起来一下才能进入电梯。
    严展晴摇摇头,专注对付起轮椅。
    卡得还真不是一般的严实。
    就在严展晴准备全力以赴的时候,轮椅的扶手上出现一只大手,抬起头,就看见温霖嘴角微扬的脸庞。
    有了温霖的帮忙,老伯进电梯变得十分顺利,在电梯合上之前,老伯还在电梯里连连道谢。
    直到电梯开始上升,严展晴的脸部线条还显得有些柔和,在察觉到一缕目光时,她转过头去,一下子便对上了温霖毫不掩饰的直视。
    印象中,似乎很少感受到对方这么百分百的目光,严展晴有些莫名。
    “怎么了?”
    温霖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后才摇摇头,反口问:“严律师怎么会在这里。”
    “公事。”简明扼要的语气已经见不到刚刚那丝温和。
    冷淡,温和。不管是哪种情绪都看不出刻意的痕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已经谈完了?”
    “嗯,正准备回去……”
    “那我送你出去吧。”
    严展晴那句“再见”还没说出口,温霖率先开口,自然舒展的眉眼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用那么麻烦了。”
    “没事,我正好也要出去。”
    不等严展晴接话,温霖就自顾自地转身。严展晴有些发愣,她一直是执行者,如此被动的接受“安排”还是第一次。走了两步温霖停下,微微侧过头,脸上的表情一如刚刚那般温和,也没有催促,像是习惯了她这种反应慢半拍的性格。
    察觉到这一点的严展晴有些无所适从,这人怎么能对自己露出那种类似包容的姿态呢?不夸张地讲,这世界上能这么对自己的只有父亲,会这么对自己的也只有父亲。
    古怪。
    两人并肩保持着距离,严展晴穿上高跟鞋的高度正好在温霖的耳际,所以他一侧头,就看见她上翘的睫毛立体地低垂着。
    安静的她,不凌厉,也不温和。
    眼尾的余光落在她身上,各种各样的情绪杂糅在心间,满溢得压抑。
    “严律师,你知道刘思自杀了吗?”
    严展晴抬起头,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意外。
    温霖却在这个时候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她不是无动于衷。
    “她从派出所出来后就跳进了护城河,不过被我朋友救了。”温霖继续说道。
    听完,严展晴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
    “严律师,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见她沉默,温霖问着。
    顿了顿,严展晴敛起表情:“这与我何干?”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温霖还是不自知地微微颦眉。
    “她的前夫剥夺了她见孩子的权利,甚至还闹得非常厉害,那晚……又差点惹来牢狱之灾。”温霖停了一下,比较认真地问道,“严律师,我想知道刘思真的像你说得那么差劲吗?我那晚去过她家,她的生活并没有你所描述的那么糟糕,至少要带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温医生,”严展晴打断他,眉宇间那抹冷峻又浮了上来,“你现在是在责怪我吗?”
    温霖不说话,因为她是对的,这也是他心情郁闷的原因之一,因为他没有任何立场,更纠结的是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严展晴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说:“除非你跟刘小姐在法律上有关系,否则我没有义务在这个问题上跟你多费唇舌,温医生再见。”
    她点头示意,接着旋身离开,直接用行动干净利落地表明他们两人之间只是医生与病人家属的关系,浅薄得没有痕迹。
    温霖将双手插进口袋,看着严展晴漠然的背影深深地吐了口气,听着像叹息。
    多事了。
    口袋里传来嗡嗡的振动声,号码来自很遥远的城市。
    把目光收回来,温霖也转身离开。
    “回来了?”他接起电话,嘴角带上了笑。
    “温霖哥,你监视我是不是?我故意用长途号码跟你联系你也知道我回来了。”柔柔的调子,带着浅浅的威胁。
    “阿姨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这老太太藏不住事,我昨天就回来了,收拾了一天已经差不多了,刚刚在达悦餐厅订了位置,晚上七点半你应该有空吧?”
    “嗯,已经下班了。”
    “那我们晚上见。”
    “嗯。”
    
    
    第三章 背光下的眼泪
    跟林魏宏约定的时间是七点,严展晴提早十分钟到了餐厅。现在林魏宏已经不是她的委托人,她当然不想跟林魏宏在公事以外的事情有任何牵连,但是她没有忘记,她还欠温大医生一个人情。
    “本来跟客户约了今天去醉月楼,一听到严律师找我马上就推了。”
    对于林魏宏含义不明的开场白,严展晴不似之前那般漠然,而是露出少有的客气神色。
    不管怎么样,这种有求于人的感觉总归是不好的就对了。
    “林先生,今晚约你出来主要是出于对你的考虑想给你一些正确的建议……”严展晴拿出惯有的单刀直入,只是林魏宏却用一种极其挑逗的动作打断了她。
    “嘘——严律师,你难得约我,让我们好好享受今天的晚餐,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严展晴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她僵直地坐着等服务生上菜。
    严展晴在自己的领域里精明能干,对手久久才会出现一个。但是离开她的领域,生活交际学对她来说,她就是个初学者,很多时候她甚至分不清楚一个人对她表现出的友好,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是善心还是嘲笑,在人人都怀揣着城府的当今,她就像个木头人。于是她避而远之,她知道自己不用依靠任何人过活,也深信,伟大的造物主让她独自一人勇敢地来到世上,必定会赐予她勇气,让她勇敢地独自一人生活直至离开。无论是她的心里还是现实生活,都筑了一道墙,这是她所能想到的自保的方式。所以在林魏宏这种人面前,她根本没有任何招架能力。
    时间过半,在林魏宏的“友好”下,严展晴已经喝了几杯红酒,微红的脸颊让严大律师平日里的冷硬气势又削弱了好几分。
    “林先生。”严展晴有些仓促地站起来,林魏宏那杯再推过来的酒就像毒药让她避之不及,“我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想给你一些建议,关于你和你前妻的事。”
    与此同时,远处一道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后,就没有再离开。
    “这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显然严展晴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魏宏有些不高兴。
    “是结束了,但是……”严展晴抿住唇,很是迟疑,这种情况下她不会说谎,不会拿出自己擅长的东西像之前在街上吓唬那个年轻人一样吓唬林魏宏,所以她只能缓慢地坐下去,斟酌用词。
    “林先生,我只是想给你一些建议,虽然你拿到了孩子的抚养权,但是刘思还是有探视权的,这一点连法官都没办法干预,所以我希望下次刘思再去见孩子的时候,林先生能遵守既定法规。”
    “现在孩子在我这儿,我不想让谁见他由我决定,这法官怎么料得到刘思要去见我儿子的时候,怎么知道我儿子是不是碰巧伤风了或是上哪旅游去了。”
    严展晴不语,面露难色。
    远处的温霖面对介绍着菜单的服务员显得心不在焉,他没想到严展晴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好生眼熟。当然,温霖不悦的原因不是因为严展晴跟男人一起吃饭,而是那个男人很明显是在给严展晴灌酒,这是餐厅不是酒吧,未免太猖狂了。而严展晴……怎么说,好像都不怎么懂得推辞。
    到最后,当看见男人对站起来的严展晴做出拉扯的动作时,温霖到底坐不住了。
    “严律师。”
    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前方身着黑色休闲西装,身姿笔挺,面容英俊的男子不正是温大医生。
    “好巧,又见面了。”温霖看着严展晴,露出惯有的微笑,只是在看清严展晴脸上那抹浅淡的绯红时,他的目光暗了暗。轻描淡写地看了林魏宏一眼,他又问,“这位先生是……”
    “林魏宏,我之前的委托人。”严展晴很快恢复了以往的恬静,又看向林魏宏,“这位是温霖,我父亲的主治医生。”
    温霖表情一滞,一时沉默无言。
    只是医生和病人家属的关系,浅薄得什么都不是。
    对面的林魏宏对他点头示意,温霖也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
    “严律师真是大忙人,这个点还在谈工作。”
    “不是,只是来处理一些私人的事。”
    私人的事……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严展晴分别对两人提出告辞,本来林魏宏坚持要把严展晴送回家,但是温霖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压力,也没再强求。反倒是温霖,在看见行色匆匆的严展晴在出餐厅时差点跟服务生撞上后,很快便跟上去。
    “萧茵,我们改天再聚吧,我现在有点事。”温霖对着手机说。
    “很紧急的事吗?”
    “嗯,先这样了。”
    女生静静地站在转角,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不少路过的男性都忍不住回头,目光流连。她无动于衷地站着,平静地看着温霖追着严展晴离开餐厅的身影,眸色暗沉。
    严展晴走着走着,往路边一靠,不一会儿,刚刚在餐厅喝的那些东西就被她一股脑地吐进垃圾桶里。
    空腹喝酒绝对是大忌,更何况还是像她这种胃有毛病的人。胃疼是在所难免的了,真倒霉,偏偏药还没带……不过自从听了温大医生的话,胃确实很少再闹情绪了,那瓶药便不知道被放在哪了。
    严展晴很快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微微一愣:“温医生?”
    嗯……他此时的脸色怎么好像有点难看?
    “你知不知道不听医生的话后果很严重?”
    嗯?她不明白。
    “如果你的胃壁出现胃黏膜脱落的现象,那么到时候就麻烦了。”
    对了,他叮嘱过她不能喝酒,嗯……怎么说,这个医生倒是挺为病人着想的。
    “抱歉,我……平时不喝酒的,这次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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