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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圣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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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面前的这个人,美的自然而随意,美的脱俗而出尘。

一个男子竟长的这般美貌,侍卫们的眸光在惊艳过后,便转为嘲讽,这草原的儿郎皆是挺拔高大,有些瞧不起云兮兮的俊美娇小。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这完颜烈风的侍卫竟也是如此高傲。

“王没有吩咐,请恕我们不敢妄动。”说着又冷冰冰地站在那里。

云兮兮黛眉微蹙,淡然道:“那我的马呢?你们将我的马儿牵过来。”

云兮兮包裹里有干粮充饥。

“这个请恕我们更无法做主。”

云兮兮心中一恼,她何时受过此等待遇。若是完颜烈风今日不回来,那她岂不是还要饿上一夜?

寒梅馥郁的香气迎风送来,云兮兮心中一喜,望着那满树的寒梅笑靥如花。

云兮兮微笑道:“既没有食物果腹,在下可否到院中赏梅,都说秀色可餐,在下试试不知所言属实。”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终于放云兮兮出屋了。

云兮兮负手缓步走到梅树下,轻声道:“梅树呀梅树,不是我云兮兮残忍,怪就怪你们的主子太小气。”

说完,玉手在树干上轻轻一拍,那满树灿烂的花儿在掌力震动下,漫天花雨便纷纷飘落。

云兮兮袖中白绫探出,绕树而舞,落花宛若被白绫吸附住一般,全部凝聚在白绫上面,映的整条白绫成了一条带着绿色花样的彩带。

白绫回收,兜了一袖子的花,芳香四溢。

再看那株寒梅老树,只余光秃秃的枝干,好不凄惨。

“你做什么?那可是我们主子最喜欢的梅花,你这个贼子---”一个侍卫冷冷说道,但看到云兮兮盈盈浅笑的样子,蓦然就说不下去了,她那气质高华的样子,哪里有一分贼人的摸样?

云兮兮从袖中拈出一朵花,送入口中,道:“这般名贵的绿萼,我还从未吃过呢。不知几位可愿品尝。”

几个侍卫面带苦色,微微摇头,只怪自己没拦住他,毁了主子最爱的寒梅,是他们的失职。

云兮兮回到屋中,坐在窗前,欣赏着剩下的寒梅和雪景,拈着落花慢慢享受。

这绿萼入口馨香,细品还有一丝略带苦味的甜味,虽说味道不是太好,但总算可以果腹了。

第05章 银弓射鹰

透过窗子,抬头望天,苍茫的天空里,一只雪鹰在翱翔,如一朵飘动的云。

正在欣赏,却见那鹰低旋着向冷韵院飞过来。云兮兮心中一动,从墙上把完颜烈风的那把银弓拿了过来。

在雪山,云兮兮没少打猎,只是这鹰,云兮兮真的没打过,今日不妨射下一只果腹。

雪鹰在冷韵院上空盘旋一圈,似要离去。云兮兮搭箭拉弓,透过窗子,瞄准雪鹰,那箭便带着呼呼的风声,射了出去。半空中一声哀鸣,雪鹰便跌到院中的积雪里。

回望屋中炉火,云兮兮微微一笑,看来今晚不用吃这些清淡的梅花了。

将银弓放在几案上,云兮兮正要到院外将那雪鹰捡来。却听的院中一片惊呼声和抽气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将飞云射下来的?”

“谁如此大的胆子,敢射大王的雪鹰。”

院中那几个侍卫用雪夷语议论着。

云兮兮掀开厚重的皮帘子,便见一个侍卫正抱了那雪鹰回来,其余三人也围了上去。

“飞云!”几人叫着!

飞云?

云兮兮不料这雪鹰竟也有名字,而且也带着一个云字。

那雪鹰偎在侍卫怀里,腹部插着一支金箭,雪白的羽毛此刻一片殷红。

云兮兮心中一震。

以往打猎,都是一箭毙命,此刻见了受伤的雪鹰,心中竟满是怜惜。

尤其是那鹰的利眸,瞅着云兮兮,极有灵性,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

那侍卫看到金箭,猛抽一口气,他们认得那是完颜烈风的银弓所配的金箭,回头道:“是你!你这个贼子,你为何射伤飞云?”

云兮兮本不知这是一支训练好的雪鹰,轻声道:“云某本要将它拿来果腹,既是大王的鹰,那云某就把它医好。”

云兮兮想要医治雪鹰,但那几个侍卫哪里敢将雪鹰给她,他们已见识了云兮兮吃花的本事,唯恐那雪鹰再成了云兮兮桌上的美餐。

在他们心中,云兮兮早已成为心机深沉,诡计多端的南朝人。

雪鹰飞云更是瞪圆了那双犀利的鹰眼,直瞅着云兮兮。

双方正在僵持。

凛冽的空气里蓦然传来优雅至极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四个侍卫慌忙闪开,云兮兮一袭青影便从包围圈里蓦然暴露了出来。

眼前蓦然一亮,但见院子里,梅树下,一行人沐着夕阳余晖,踏着满院乱玉碎琼,稳步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完颜烈风,他没有披那件墨色大氅,身上一袭黑衫飘扬。衣衫袖口和领口都滚着金色皮毛,更添雍容贵气,腰间束着一条宽带,上面绣着鹰图腾。

完颜烈风身后的一个蓝衣侍卫,看到侍卫怀里的雪鹰,一惊,厉声问道:“飞云怎么了?”

守着云兮兮的四个侍卫,一字排开跪在雪地里,当先一人禀报道:“大王,是属下等办事不力。才让这贼子毁了梅树,还伤了飞云,请大王责罚。”

完颜烈风负手而立,凌厉的眸光从光秃秃的梅树到带伤的雪鹰,最后停驻在云兮兮的脸上。

双眸微微眯了起来,他从睫毛下打量着云兮兮,良久,他说了一句众人意料之外的话。

“南朝的男子都长得这般俊秀么?”

云兮兮心中微惊,他………不会一眼便认出了自己是个女子吧。

不过看到完颜烈风眸中的不屑,云兮兮明白,他并非怀疑自己是个女子,只是有一点瞧不起南朝的男子。

抬头望去,才发现这完颜烈风身材修长挺拔,自己在他面前只能仰视。

云兮兮心中暗叹,若是自己假扮成塞北汉子,只怕他们会一万个不信的。

“你们起来吧。”

完颜烈风长袖一拂,地上跪着的侍卫便站了起来,垂手立在一侧。

雪鹰飞云望着完颜烈风哀鸣了一声,完颜烈风眸光蓦然一寒,“飞云是你射的?还用的本王的弓箭?”

云兮兮有些理亏的笑道:“还请左贤王见谅,人在饥饿之时,做出的事难免出格。”

言下之意很明显,若不是你让我挨饿,我会射雪鹰?

“你的箭术不错呀,若有机会,我们切磋切磋!”

完颜烈风神色淡然,目光却冰冷如雪。

云兮兮笑眯眯答道:“好,真是荣幸之至。”心想哪里还让你有机会,到不了那日,自己便想法溜之大吉了。

“不过,我可以将飞云医治好的,但你的侍卫不让。”

“既如此,那就劳烦公子了。”完颜烈风缓缓说道,俊美的脸上如罩寒冰,薄唇轻勾,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酷笑意。

他边说边从云兮兮身边走过,到屋中虎皮交椅上坐定,双眸冷冷睥睨着云兮兮。

云兮兮直觉这北苍国的左贤王孤傲无比,且莫测高深,还有一点冷酷无情,外加心狠手辣。

云兮兮心内莫名一颤,心内清楚的知道,若是今日自己救不会飞云一条命,自己这条命怕就有些危险了。

云兮兮将雪鹰抱了过来,就着夕阳晚照,将雪鹰飞云腹上的金箭轻轻拔了下来。幸运的是伤口并不深,云兮兮小心翼翼处理好伤口,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雪山特制的金疮药,给飞云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包扎完毕。

云兮兮做好这一切,擦了擦头上珠汗,走到完颜烈风近前,淡然一笑,道:“大王,这雪鹰已为你医好,还请大王放我离去。我真的不是采容公主的情郎!”

红日西沉,暮色降临,室内一片昏暗。

云兮兮看着完颜烈风模糊的脸隐在暗影里,觉得他的眸光紧紧盯着自己,似乎是在细细研判。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无一下的敲在身旁的几案上,让云兮兮莫名的紧张。

“还请大王放我离去!”

云兮兮冷然说道,她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

然而,完颜烈风突然出手,一手点了云兮兮的穴道,一手扼住了云兮兮的玉颈。

“你竟然敢暗算本王!”完颜烈风轩眉微凝,眸中寒意凛冽。

云兮兮根本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袭击,因为距离太近,云兮兮手中又抱着雪鹰,所以竟被他一击得手。

“你要做什么?我哪里暗算你了?”云兮兮冷声说道。

完颜烈风蓦然撒手,有些疑惑的说道:“不是迷香,”顿了一下,又冷声说道:“你口中为何会喷出香气?”

云兮兮一愣,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方才吃了梅花,所以便满口生香,方才和完颜烈风说话时,口中清香溢出,完颜烈风竟误以为她在用迷香。

“若是你也吃了那满树的寒梅,你也会喷出香气的。”云兮兮好笑地说道。

完颜烈风一愣,“你竟是吃了我的梅花?”

云兮兮道:“大王,还请你解了我的穴道,放我离去!”

完颜烈风冷叱道:“放你离去,然后再让你想法救叶从容么?更何况我们还有比箭之约呢!”

“我已经说了,我不是救她的!”云兮兮懊恼地说道,难道真的要暴露女儿身份方能离去。

“你有何证据说明你不是他的情郎,或者你不是南朝人?”完颜烈风慢悠悠说道。

云兮兮正要说话,蓦然见他的侍卫拿了一个牛皮纸的纸条走了进来。

“大王,飞云身上的信。”

云兮兮这才晓得,那雪鹰飞云竟是来传信的,想来是在冷韵院没见到完颜烈风,这才盘旋着要离去,却不想被她一箭射了下来。

完颜烈风看完纸条,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有客西来,看来今夜会很热闹呢!”

他蓦然转身,对着身边的侍卫说道:“一会儿带他到清风园。”

说完不再听云兮兮的解释,带着侍卫匆匆离去。

第06章 有客西来

清风园的大广场上,燃起了冲天营火,映的沉沉夜色宛若白昼。

跳跃的火苗,在空中升腾着变换着,奇异而美丽。不远处白茫茫积雪被火光映照,散发出朦胧晕黄的微光。

营火四周还燃有许多小篝火,摆着一些木架子,上面烤着牛羊肉,散发出一阵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营火旁边,搭着一个大棚子,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色毡毯,毡毯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矮桌,矮桌四周摆放着一个个华贵的団垫。

王府的侍卫穿梭在篝火间烤肉,几个身着鲜艳民族服饰的侍女从他们手接过烤好的肉,摆放在长案上。

云兮兮一袭青袍,头戴雪帽,在几个侍卫的带领下,翩然而至。主人还未到,侍卫也不知将云兮兮安排到何处?

云兮兮淡然凝立在篝火旁,明眸望着燃烧的篝火,唇边勾起一抹轻笑。

穿梭忙碌的人们,升腾的火光,欢声笑语,这是个欢腾热闹的世界,在雪山冷清惯了,乍见到如此热闹的场面,云兮兮心中微暖。只是这里终究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她是与热闹无缘的。

云兮兮不知完颜烈风为何让她来这儿,难道是让她来参加这篝火晚宴?不知他会怎样为难她这个情敌呢?

噼啪………

篝火里的竹片爆破的声音惊醒了沉思的云兮兮。

“大王到!”

有人高声喊道,云兮兮抬眸望去,夜色里,完颜烈风带着一行人,穿过堆堆燃烧的篝火,缓步行来。

他一身华贵的黑色长袍,在夜风里张扬,腰间的金带在火光下映照下,分外耀眼。一根金带束发,更显俊逸华贵。此刻的他竟没有一丝胡人的彪悍和蛮夷,挺拔修长的身姿,清俊冷逸的面容,从容优雅的举止,这是一个敛去了张扬和霸气的王,

在他身畔,是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一身蓝衣飘扬,唇边勾着一抹温和俊美的笑意,那是一张异常阳光,温暖,明朗的脸。

能和完颜烈风走在一起的男子,想来便是那个有客西来的客人了。

北苍国的西部有四个小国,分别是月氏国,宛兰国,古墨国和西丘国。

不知今日这位来客是哪个王国的贵族。

完颜烈风和蓝衣男子盘膝坐在主客席上,立刻便有侍女为他们斟上了酒,酒香肉香在空气里开始弥漫。

云兮兮身边的侍卫走到完颜烈风身畔耳语了几句。

完颜烈风抬头向云兮兮这边扫了过来,唇边浮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云兮兮在侍卫的带领下,坐在了长案的末位。

在塞外,胡人是瞧不起汉人的,云兮兮知道,何况她目前的身份还是他的情敌,安排这样一个位子已是不错了。

那蓝衣男子奇异的瞧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出现很是意外。

棚子里挂着好几盏马灯,在明亮的灯光下,云兮兮发现他的眸子不似纯黑色,而是奇异的深蓝色,映着灯光,如同宝石一般,吸引着人的视线。

“大王,不知这位仁兄是何人?”

蓝衣男子蓦然开口问道,说的是月氏国的语言,看来他是月氏国的王子无疑了。

完颜烈风冷哼一声,盯着云兮兮,也用月氏国的语言答道:“一个汉人奴隶罢了。”

草原上的几种语言,云兮兮基本上都精通,她听懂了完颜烈风的话,心中虽有些不忿,但她只是微微冷笑,没有答话,她懒得说话,既然他们认准了她是汉人,不懂得这些语言,她也乐得装下去。

“汉人奴隶?”蓝衣男子又打量了云兮兮几眼,眸中满是好奇,他似乎对汉人并不歧视,还对她饶有兴趣。

“容妃到!”又有侍卫高声禀报。

云兮兮顺着声音望去,叶从蓉在几个侍女簇拥下,身穿一身雪夷族的民族服饰,缓缓走了进来。

容妃?!

这堂堂南朝的公主,竟连王妃也做不成么?只封了一个妃子?

身穿异族服装的叶从蓉少了一丝苍白柔弱,多了几分华贵妩媚。

她眉如弯月,眸若墨漆,红唇艳丽,淡淡的妆容,让她看上去更加迷人。只是再美的妆容也掩不住她眉间眼梢的哀怨,她还在思念着她的瑜哥哥吧。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在完颜烈风身畔。

虽然不是完颜烈风的王妃,但是能够和他并坐在一起,看来完颜烈风是喜欢叶从蓉的。

人已到齐,完颜烈风抬起左手,一个手势,人群立刻静谧下来。

早有侍女在人们面前的大碗里,斟满了水酒。

完颜烈风端起碗,微笑着说道:“今日是本王纳妃的日子,又值月氏国的王子乌亚苏来贺,本王今日高兴,我们同饮一碗。”

众人举碗,一饮而尽。

激烈的鼓声蓦然响了起来,一群赤脚勇士,背着弓箭,围着篝火,开始跳起草原上的狩猎舞。

第07章 月下笛韵

鼓声烈烈,舞步激荡,狩猎舞跳的欢腾热闹。

完颜烈风和乌亚苏推杯换盏,喝的很欢畅。完颜烈风和乌亚苏的关系很熟稔,不似一般属国关系。云兮兮知道,草原上其他小国都是依附着大国而生存,月氏国自然也不例外。

叶从蓉坐在完颜烈风身畔,盛装的她很美,细致的五官无论拆开还是组合都是美的炫目,在灯光下让人不敢逼视。

她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却有淡淡的忧伤缓缓溢出。

在这一刻,云兮兮可以确定,那个瑜哥哥在叶从蓉的心中,只怕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完颜烈风一直都察觉到叶从蓉的忧伤,他凌厉的目光却是朝着云兮兮望了过来,他始终认为云兮兮才是使他的容妃愁眉不展的罪魁祸首。

完颜烈风单手搂住叶从蓉纤细的腰肢,举起手中的酒碗,凑到叶从蓉的唇边,说道:“爱妃,喝口酒吧。”

叶从蓉顺从的喝了一口,却被呛得连咳数声。

完颜烈风还真的不会怜香惜玉。

云兮兮一直在猜测着完颜烈风的心态,按理说,他认为自己是叶从蓉的情郎,也许早就应该将自己处死了,既然让自己活着来参加这宴会,难道只是在自己面前和叶从蓉做出卿卿我我的样子?也许是为了羞辱她,也许是为了打击叶从蓉,但不管是哪一种目的,他都没达到。

鼓声慢慢沉寂,狩猎舞已接近尾声。

乌亚苏沉稳柔和的声音蓦然响了起来,这是个能让人心静的男子,就连嗓音也是。

“大王,小王也准备了一个节目,为大王助兴。”

完颜烈风点头黙允。

乌亚苏击掌三声,清脆的掌声过后。

一缕轻灵悠扬的乐音响了起来。

是竹笛声。

调子欢畅愉悦,节奏缠绵,是一首云兮兮很熟悉的曲子。

南朝名曲………凤求凰。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乌亚苏送上这么一首曲子,无疑是最贴切的礼物。

在南朝,婚嫁之时,除了唢呐声声,一般都会奏上一曲凤求凰,预祝新人恩爱美满。完颜烈风精通汉文化,这一点应该是知道的。

听了喧闹的鼓声,蓦然听到如此轻灵悠扬的乐音,人人心中宛若被洗涤一般,清新透彻。

在苍凉高远的大漠,在北风激荡的篝火边,听到这么一首轻灵的乐音,云兮兮的心也随着乐音的展开,开始莫名的波动。

仿若是从大漠孤烟来到了烟雨江南。江南的和风,江南的飞燕,江南的小桥流水,江南的烟雨蒙蒙,在云兮兮心中蓦然清晰了起来。

和婆婆在南朝的日子早已是一去不返,那模糊的记忆在笛声的吹拂下,似乎是活了过来。

不知那吹笛的人是何等人,竟能将南朝汉人的乐音吹得如此娴熟动听。

云兮兮顺着笛音寻找,终于,在火光的暗影处,看到一个白衣人。

只是一个极普通的白衣人。

也不过是一个极普通的白衣人。

面貌很普通,没有任何特色,白衣也很普通,不是什么上等的料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款式。

然而云兮兮看到他时,心中还是莫名一震。

不知为何,云兮兮从此人身上感到一种高雅,或者说是高贵,就如同高天流云,如同清风明月。

雪后的天空极澄清,如墨色的玉海。挂在天上的星斗很亮,如同被擦拭了一般,那一弯新月散发出很淡的光辉。

很淡的月光照在白衣吹笛人身上,白衣长袍在风中流淌,如同披了一身流动的月光。

这人是谁?仅仅是乌亚苏带来的一个小小下人么?

曲调在婉转回荡,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如同江南的细雨,绵绵不绝。

在这绵绵不绝中,蓦然有一些不协调的音符出现,云兮兮不仅一愣。那是在第四阙收尾处,凤求凰的调子蓦然转成长相思的调子。转的很自然,收的也很自然,若不是精通汉乐,云兮兮绝对听不出来。

这么高超美妙的笛艺,怎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差错,除非是故意的。

故意的,又有何目的呢?

长相思。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说的是两个彼此相恋的人,天各一方不得相见。

云兮兮回首望了一眼叶采容,心中微动。

叶从蓉眸中的光华让云兮兮心中一跳,那光华是泪水在眸中萦绕,在灯光反射下,映出璀璨的光芒。

很不对劲。云兮兮猜测,这不对劲绝对和吹笛的男子有关。

莫非,莫非,这个人便是日间的那个灰袍假面人?就是叶从蓉的那个瑜哥哥?

完颜烈风一脸的莫测高深,似乎也沉浸在乐音里。

云兮兮知道完颜烈风精通汉文化,但是曲子的错误他不一定能听出来,除非他和她一样,十分熟悉这首曲子。

一曲而终,那男子从阴影里走了进来。

一身半旧的白衣,仿若旧时月色。

黑发在脑后梳成发髻,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容。云兮兮这才看清他的面目,原来是戴了一张面具,表情很是僵硬,但是他眸中隐隐光华却让人不由自主想到高远贵气。

莫非真的是他?

第08章 错上加错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飘荡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他低眉敛目,朝着完颜烈风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抬头!”

完颜烈风深眸微眯,声音极是慵懒散漫。

白衣人顺从的抬头,静默的望了一眼完颜烈风,便又垂首敛眸。

惊鸿一瞥,云兮兮还是看清,他黑眸中毫无生气,宛若古井无波。心内略有失望,只不过是个平凡的男子罢了,此刻毕恭毕敬跪在那里,方才的高雅和高贵好似自己的错觉。

他不可能是那个灰袍人,那个灰袍人的凌厉眼神怎能这般毫无生气。可若不是他,那叶从蓉怎会这般激动?

‘文】完颜烈风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何掩去真容?”

‘人】“小人貌丑,怕吓坏容妃千金之躯!”声音暗哑低沉,宛若压抑的痛苦。

‘书】“我的妃怎会如此胆小!完颜烈风修长的手指轻托起叶从蓉的下巴,深眸笑意盈盈地直视着叶从蓉。

‘屋】叶从蓉凄美一笑道:“方才的笛声甚美,勾起了奴家思乡之情,奴家还真想一窥真容呢!”

完颜烈风含笑望向白衣人。

“既如此,小人从命!”白衣人抬手缓缓揭去面具,一条纵横的疤痕便缓缓显露出来。

云兮兮一愣,没想到面具下的面孔更是丑陋,而叶从蓉却一声惊呼,玉手掩住明眸,似乎不忍再看。

完颜烈风笑笑,挥手示意白衣人下去。

月儿缓缓隐入重云,夜有些深了,完颜烈风半卧在座上,不知在凝眸思索什么,气氛有些冷凝。

乌苏亚似乎是为了打破僵局,蓦然望着云兮兮,问道:“阁下尊姓大名?”

云兮兮一怔,正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是否告知他自己的真名。身后的侍卫却以为云兮兮不懂月氏国的语言,用汉话翻译了过来。

云兮兮一笑:“在下姓云名兮。”

省去一个兮字,听起来倒添了一分英气,很像男子的名。

叶从蓉睫毛轻颤,那两滴萦绕在眸中的珠泪终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接着她哀怨至极的双眸向云兮兮望了过来。

几许娇嗔,几许幽怨,几许深情,云兮兮的心蓦的沉落,这般深情的目光只有在面对情郎时才会有的,叶从蓉这是要做什么?

这般看着自己,难道不怕完颜烈风恼怒么?

果然随着叶从蓉的注视,完颜烈风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深邃的双眸向云兮兮刺探而来,莫名的一丝冰凉寒意从心头升起。

“差点忘了我们这位云公子,乌兄,你可知,他是我的贵客,今日我还不曾好好招待他呢。”

声音冷魅如勾魂使者的叹息。

完颜烈风终于想起她这个情敌了,接下来怕是一连串的刁难了吧。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状况,不该如此呀,她本该踏上征途,说不定此刻早已到了宛兰国,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婆婆。而此刻自己竟困在这里,和这些不相干的人纠缠不休,继续下去怕是会越陷越深了吧。

云兮兮才要说话,却见叶从蓉蓦然站了起来,向完颜烈风跪了下去。

完颜烈风微微诧异,淡然一笑,搀起她,道:“爱妃,这是何意?”

“王!从蓉斗胆,还请您放过云郎!从蓉已做好和云郎决绝的准备,此生只服侍王。”

云兮兮脑中宛若惊雷滚过,在这一刻,蓦然明了方才叶从蓉为何那般深情款款望着自己,只怕,她是要让完颜烈风真的确定自己便是她的情郎了。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她的瑜哥哥。

一瞬间,云兮兮心如明镜。看来,那个白衣人确是她的瑜哥哥了。

为了保护真正的情郎,便将自己这个无干的人推入了危险的漩涡,她却不知,自己只需一句话,便可揭穿她,可是,望着叶从蓉梨花带雨的面容,云兮兮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来。

这北地的夜是如此寒冷,不禁轻轻拉了拉头上雪帽,盖住自己微凉的双颊,唇边浮起一抹苦涩嘲讽的笑意。这是她欠她的,她应该救她,若不是自己,她早和她的瑜哥哥走了。

“王!奴家今日想抚琴一曲,作为对云郎最后的决绝曲。”

一瞬间整个会场寂静无声,只有火红的火苗簇簇燃烧着,跳跃着,欢腾着,似乎是莫名的兴奋和悲凉。

完颜烈风坐在明亮的灯光下,脸上却阴暗冷酷,他端起一碗水酒,缓缓品着。

良久,他微微挥手,一把五弦琴便送到了叶从蓉面前。

叶从蓉直视着云兮兮的明眸,唇边绽开一抹绝美的笑意,很凄凉。

云兮兮默默地望着叶从蓉调,拈,抚,似乎是倾注了全身的感情在演奏。

果然是决绝曲。

一段缠绵凄婉的调子过后,琴音转为哀怨激烈,如濒死的鸟,在啾啾鸣叫着,挣扎着,痛苦着。

果然是决绝曲,只是这决绝曲并不是弹给她云兮兮听的,希望那个真正的人听到叶从蓉的琴声能够知难而退。

云兮兮心中掠过难言的悲凉,叶从蓉何其可悲。

蓦然,铮的一声。

琴弦断裂,琴声戛然而止。

叶从蓉玉指上一滴血珠缓缓滴落,滴在淡红的华裳上,晕开成一朵殷红的花,在暗夜里缓缓绽放。

云兮兮静静坐在那里,望着叶从蓉,整个人清烈烈的,拒人千里的样子,有点冷冷难犯。

她的冷淡和漠然如同一把火在完颜烈风心中点燃,他不得不承认,他是配得上叶从蓉的,只是他们遇见了他,一切便会不同。

完颜烈风眸中寒光闪烁,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股暗流弥漫开来,几欲令人窒息。

一片寂静里,清风园的松枝上,似乎有野鸟扑棱着飞过,碰落的积雪,簌簌落下。

良久,完颜烈风说:“宴会结束!”

第09章 情敌会面

云兮兮再次被带到冷韵院。

冷韵院里一切依旧,屋内烛火闪烁,屋外寒梅沁香。

炉火烧得很旺,屋内荡漾着温情脉脉的暖意。

一张极大的屏风将屋子隔成两间,屏风后是一张大火炕,此刻早已被侍女烧热了,厚厚的羊毛毡被,也已被侍女铺好。一瞬间云兮兮竟有了到家的感觉,一丝倦意缓缓袭来。

虽是很困倦,云兮兮还是伫立在火炕前,望着满床的纱曼,心神恍惚,要她在一个陌生男子的炕上睡,她做不到,何况这还是一个如此特殊的男子。

摘下雪帽,云兮兮坐在炕沿上,心内思潮汹涌。

云兮兮不明白,完颜烈风何以要如此待她,不是应恨她么?况且今夜在这里的人不应是她呀,应该是叶从蓉吧。

不知完颜烈风会怎样处置自己,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逃离这王府,自己本是一个局外人,不应卷入的,可如今竟连脱身也难。叶从蓉今夜的表现更是让云兮兮心内生寒,可自己却狠不下心来揭穿她,反而还想要帮她。

温暖的室内似乎多了一股诡异的气流,气温似乎下降了几度。

云兮兮不由抬头望去,惊异的发现,虎皮椅子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那个意料之中的男子,一身黑衣越发衬出他的冷冽狂肆,双眸黝黑深邃如漠北的夜空,带着令人心颤的寒意。

云兮兮一时无语,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一向自诩武功不错的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完颜烈风的轻功真是不可小觑,而自己那点功夫在他面前只怕是小巫见大巫。

完颜烈风没有说话,两人隔着燃烧的烛火默默对视着,打量着,各自揣测着对方的心思。

云兮兮直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太平静了,这不是见到情敌应有的表现,他的眸中没有一丝醋意。也许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如此镇静冷酷的男子,或许他发火的前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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