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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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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远把衣领处的工牌扶正,积极向上道:“我这不是来工作了?靠脸吃饭,迟早饿死。”
  队长抬手,扶住陆明远的肩膀,有心给他一个下马威。
  别的同事不清楚陆明远是怎么进来的,队长能不清楚吗?那是苏乔亲自塞进来的。苏乔编造起理由一向是一套一套,把保卫科长说得一愣一愣,科长同意她像苏展那样,寄放自己的私人保镖。
  保镖?
  呸!
  不就是个小白脸么。
  苏展的保镖都是下盘扎实、肌理虬结、手臂隆满了腱子肉的人,他们长得不一定高,甚至有些粗胖,可是动起手来,那是实打实的厉害。
  再瞧瞧陆明远……妈的,放广告部展览还差不多。
  队长从陆明远的背部着手,想给他来个过肩摔,治一治公司的不正当风气——当然了,队长不会和苏乔对着干,把陆明远摔伤摔残都不好收场,他特意等到陆明远向前走,走进了柔软的地毯区域。
  这样一来,哪怕陆明远跌倒了也不要紧。
  仿佛是队长和他开了个小玩笑。
  几秒之后,陆明远忽然感觉背部一重。
  他喊了一声:“队长?”
  队长支吾着应了。
  陆明远眼神闪烁,把头偏向另一侧。他猜不出队长的用意,可是别人要打他,他不可能不还手。他摸准了队长的手腕,反向拧开,扯到一旁,熟门熟路地厮打了起来。
  队长嗷嗷直叫:“我靠,你来真的?”
  陆明远不解其意:“打架还有假的吗?”
  周围的同事们都看呆了。
  在这场公平公正的较量中,队长输得很惨。
  偏偏他年轻时就是个街头混混,很有些江湖做派,信奉“不打不相识”的道理。从那天起,他就和陆明远称兄道弟。
  他还一再询问:“小陆,你几岁开始练武术的?”
  陆明远如实道:“我在叔叔家长大,他们教的。”顿了顿,又说,“我转学去外地上小学,学校不好,男孩子爱打架,不打就受欺负。”
  那是员工的午餐时间。陆明远半低着头,捧着食堂打来的盒饭,用筷子把土豆碾成泥,拌到米饭里,吃得有滋有味——啧,这么热爱土豆,每餐都少不了土豆,一看就是穷苦人家长大的。
  队长心肠一软,充满了铁汉柔情,温和地询问:“你跟着叔叔长大,你爸妈不管你啊?”
  陆明远道:“不管。”
  队长又说:“那你和苏经理……”
  陆明远抬头看他,目光纯澈。
  队长含蓄地笑道:“上个礼拜四的傍晚,你坐在门口那个遮阳棚的下面,等苏经理下班。苏经理来了,你们俩就牵手了,哎,我知道你们是小两口。”
  陆明远被他发现,丝毫不害羞:“那你祝我们百年好合吧。”
  队长真没想到还有陆明远这种人。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祝你……你和苏经理,百年好合。”
  陆明远捧着自己的饭碗,自言自语:“嗯,我祝苏经理早生贵子。”
  当然了,是和他生。
  队长没听见他的这句话。他像兄长一样关照陆明远,在工作上,经常为他答疑解惑。
  陆明远的脾气不算好,但为人随性,相处起来不累。其他同事不知道陆明远的底细,没过两天,便接纳了他,私下给他讲讲公司趣闻,他特别爱听。
  尤其是关于苏展和顾宁诚的。
  有人和陆明远说:“苏展躺进了ICU,他的保镖也不来上班了。他的保镖块头大,号称‘千杯不醉’,一拳下去,能把木板劈碎,有时候还帮我们值夜班。”
  陆明远直言不讳:“保镖这么凶,谁敢捅苏展?”
  同事悄悄和他耳语:“我跟你讲,你不要跟别人讲。”
  陆明远点头如捣蒜。
  同事这才说:“听说是苏展的仇家,公司有老人认识他。虽然吧,那个人跳完楼,脸都碎了……还是被认出来了。”
  陆明远又问:“他的名字是什么?”
  同事讷讷回应:“这就不知道了,别人没告诉我。”
  他和陆明远的工作最简单,每天守在监控视频前,观察大家的一举一动。陆明远偶尔出去巡逻,不曾遇到任何一位熟人。
  因此,在监控室内,陆明远经常扩展话题:“苏家年轻一辈的高层领导,只剩下一个顾宁诚。”
  同事拆开一筒乐事薯片,晃出声音,拿了一片塞进嘴里:“现在还有苏澈嘛,他做了财务总监。哎,你平常看不看电视剧?苏澈真不如他哥苏展……苏展就跟电视剧里的人一样,长得帅,出身好,有妞泡。他十八岁进公司,辛辛苦苦,从基层做起,后来就成了一把手。”
  陆明远表示遗憾:“可惜他的肾,被人捅了。一个男人的肾不好,生活质量会下降。”
  同事笑道:“唉,你个屌丝不要酸。”言罢,又拍了拍他,“你比苏展还帅,就是穷了点。”
  陆明远嘴硬道:“人穷志不穷。”
  同事和他击掌:“对!”
  接着请他吃薯片:“吃吗?番茄味。”
  陆明远摇头,盯紧了屏幕:“电梯里的摄像头拍得挺清楚。”
  他说这话,是意有所指——因为此时此刻,站在电梯里的人,是叶姝和顾宁诚。
  叶姝留院观察几日,成功出院了。
  出院第一天,她便来了公司。
  苏展身负重伤,叶姝的母亲只有一句评价:“该他的!自己的妹妹也敢害。”
  女儿中毒的原委查不清。母亲便把责任推给了苏展,父亲不好多说什么,他面上对苏展诚心诚意,却又不可能不怀疑他,毕竟苏展的狠毒路数,大家心里都门清。
  叶姝还记得,很多年前,大伯父养了个情妇。那情妇容貌极美,被伯父当作外室,苏家的人没见过她,却听说过她,再后来,那女人突然瞎了。
  苏展主动坦白:那位情妇小姐,趁着他母亲不在,亲自来家里做客时,苏展翻了她的皮包,把稀硫酸混进了……她装眼药水的玻璃瓶里。
  而苏展之所以实话实说,大约是仰仗于爷爷的纵容,敢于挑战父亲的权威。
  每当想起苏展,叶姝都是害怕超过了敬畏。
  可是为了顾宁诚,叶姝甚至能挑拨苏展和自家人的关系。
  一如张爱玲所说,感情本身,就是低到尘埃里开出花。叶姝觉得这一切都值得。她大病初愈,紧紧地挽住顾宁诚的胳膊,在他低头靠近的那一刻,向他献吻。
  她亲了他的左脸,不在乎电梯里的监控摄像。
  顾宁诚的眼中全是戏谑的笑:“满意了?”
  叶姝与他推搡道:“大哥不在公司了,咱们家都要靠你。你做什么,我都对你满意。”
  顾宁诚这一口陈年古井,从没有在叶姝的挑弄下,晃荡过一丝一毫的水纹。今日没有例外,他神情如常,对着电梯内的镜子,稍微整理了领带:“你大哥不在公司,苏澈又冒上来了。”
  叶姝道:“我二哥身体差,他撑不了多久。”
  她与顾宁诚十指相扣:“我爸和苏展离心了,他心里向着你,苏家也是你的。”
  顾宁诚笑道:“我信你一回。”
  他们俩在电梯里旁若无人地调情,陆明远就在保安室里端着保温杯喝水。他抽空看了一下手机,苏乔没给他发消息,快下班了,陆明远安静地坐正,一心一意地等她。
  陆明远的同事指着屏幕,问道:“哎,这是叶姝大小姐,哥们,你看她美不美?”
  “还行吧,”陆明远看都没看,语气敷衍,随意评价道,“和顾宁诚天生一对。”
  同事听不出他的深意,又讲起了八卦:“咱们公司还有个妹子,业务部的苏经理,啧,她是真的漂亮。”
  陆明远明显正经了许多:“我见过,是挺漂亮,身材也好。你想说什么?”
  他放下了保温杯,偏头将同事望着。
  同事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讲起了公司内网上人人都知道的事:“刚开始啊,大家都以为,顾宁诚会和苏乔订婚,他们俩走得特别近,经常给人看到,他们俩站在走廊上谈事情,那叫一个两情相悦,谈笑风生……”
  陆明远提出异议:“要是真的亲密,就不会在走廊上聊天,会在私人办公室里。”
  他和苏乔在公司内部的见面,基本都发生在她的办公室。陆明远想怎么亲热,基本也都由着他。
  道理摆在那里,陆明远心中还是膈应——难怪他看顾宁诚不顺眼,原来是他的直觉。
  当日傍晚,苏乔从财务办公室出来,刚好和陆明远打了个照面。
  每逢下班,陆明远都提前去了停车场。今日破天荒,他在宏升的大楼里,就开始守株待兔了。


第60章 战起
  苏乔见到陆明远也不惊讶,笑着问道:“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她有意无意地调侃:“前两天,科长还和我提到你了。他说,你的适应能力很强……”
  陆明远难得谦虚:“一般般吧,不算很强。”接着举了一个例子,“我本来应该值夜班。不值夜班,月薪扣两千。”
  苏乔道:“你的那些作品,都进驻伦敦拍卖行了……”她跟着陆明远进了电梯,手摸到他的腰侧:“你还在乎那两千块吗?”
  陆明远默不作声,站得笔直。
  因他想起电梯里的摄像头,正在记录他们的举动。或许,他的同事们正围在监控屏幕前,等待他和苏乔的亲密接触。
  苏乔并不知道这个缘由,只当陆明远一心赚钱,晚上也不想回家了。
  怎么能这样呢?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钱是挣不完的,你还年轻,机会很多,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苏乔苦口婆心地劝诫,“家里不是还有我吗?”
  陆明远挠了一下头。他总觉得有点奇怪,这话像是丈夫对妻子说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苏乔父母拉扯女儿的方式,和栽培一位男性继承人没什么不同。
  陆明远顺从道:“嗯,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苏乔心头一暖,把他推到角落。
  还没来得及亲热,陆明远便道:“抬头,挺胸,睁大眼,你的正上方,有两个高清摄像头……”他问得坦率:“小乔,你想做现场直播吗?”
  苏乔连忙摇头,后退了三步。
  陆明远把她拉了回来:“你今晚不忙吧?我们回家继续。”
  苏乔却道:“我最近真的很忙。苏展出事了,他们家都乱了,我打算拿出遗嘱……但是爸爸不同意。爸爸让我盯紧苏澈,直到他狗急跳墙。”
  事实上,此刻的苏澈已经很着急。
  他在办公室内坐立不安。
  到底要怎么办?
  苏乔软硬不吃,态度坚决,她宣称自己有遗嘱,能拿到全部股份,苏澈其实信了八成。要是大哥还在公司,苏澈不会自乱方寸,可是大哥重病昏迷,尚未清醒,苏澈没有足够的信心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从小到大,父亲对苏澈的祈愿只有一个——平安健康。
  多年前,他那个倒霉的兄弟溺水去世后,父亲来到他生母的家里,一言不发,便把他带走了。记忆中的母亲是个瞎子,双目失明,足不出户,常年由保姆照料。
  那年头请得起保姆、还能车接车送的人不多,他一直奇怪母亲的职业,后来才明白,原来她就是有钱人的外室。
  何其讽刺。
  他从小身体不好,经常躺在病床上,羡慕室外的蓝天白云,羡慕同龄人的强健体魄。不生病的人不会了解重病的痛苦,正如家庭美满的人难以想象家庭破碎的煎熬。
  好在他都挺过来了。
  其实他很有天分,一点就通,是个可塑之才。可是在苏展的衬托下,苏澈有太多不足之处。苏展的母亲信佛,她对苏澈很好,几乎视如己出,苏澈便觉得,那儿真是他的家。
  他不会让自己的家垮掉。
  可他思前想后,竟没有联系父亲。他更信任苏展,一心盼望哥哥醒来。
  或许是苏澈心诚所致,又过了一段时间,苏展的情况转好,脱离了重症监护室。就在当天,高层开了一场董事会,除了苏展,所有董事全部出席。
  包括苏乔。
  她的座位,紧挨着叶姝。
  秋末冬初,北方降临严寒。窗外霜打落叶,冷风一阵紧似一阵,叶姝还穿着裙子。
  她不爱穿袜子,两条长腿裸露在外,光洁笔直,脚上一双尖头高跟鞋,刚好指向了苏乔的位置。
  叶姝调笑道:“苏乔,你进公司几年了?”
  “六年了,”苏乔回答,“今天是我第一次参加董事会。”
  叶姝立起手掌,支住自己的下巴:“苏乔啊,你用什么方法,买到了孙董和李董的股权?”
  她一边和苏乔说话,一边冲着对面的顾宁诚眨了眨眼睛。顾宁诚佯装没看见,他拢了拢眼前的文件,垂首和旁边的人聊天。
  苏乔禁不住失笑:“孙董和李董把股权转让给了我……我能给公司带来更多的利益,这样不好吗?”
  叶姝眉梢轻挑,白她一眼:“能在董事会说上话的人,只有大哥和伯父。你手头藏着的那一丁点儿股权,在我们眼里,就跟一阵风似的,吹一吹就跑了。”
  苏乔道:“我持股的份额,比顾宁诚高多了。”
  她故意抬高嗓音:“你让我走,不如先赶顾宁诚。”
  苏乔的大伯父坐在长桌的最中央。听到苏乔和叶姝的谈话,他稍有烦躁,挑高了眉毛——他最器重的长子卧床不起,公司里的烂账一本接一本……
  而今,他又开始思忖,谁把苏乔和叶姝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不知道这对姐妹见一次吵一次?
  他扫视一圈,和蔼地问道:“叶姝,今天气色不错,身体好点了?”
  叶姝展颜一笑:“好多了呢。”
  她当着诸多董事的面,关心起了苏展:“我倒想问问大哥还好吗?我前两天才去了医院,医生不许探望,我心里头急的呀,只好站在病房的门口。”
  大伯父深深看了她一眼。
  叶姝避开他的凝视,端起杯子默默喝茶。
  苏乔难得与叶姝一条心,拐弯抹角道:“苏澈的状况,我们都知道,他代理财务总监,各位董事不可能没有想法。”
  她笑着称呼了一声:“大伯父。”
  大伯父道:“这是我们苏家关上门讨论的事,摆到台面上来说,不合适。”
  他年纪大了,这几天照看儿子,精神头不好,语速比平常更缓慢:“有件喜事我先跟各位分享,苏澈的病,经过医生诊断,基本好全了。苏澈虽然年纪不算大,但是呢,他能力出众,学过不少东西,我们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也算爱才惜才。”
  苏乔一拳打在棉花上,并不气馁。
  她端起茶杯,轻敲了一下桌面。
  坐在顾宁诚身旁的董事忽然开口道:“苏澈是临时的财务总监吗?我们还要等苏展出院,老董事长去世后,公司的窟窿一直没堵上,股权混乱,管理停滞……”
  顾宁诚打断他:“赵董,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总结工作。”
  他推了一下水杯,语气沉稳,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喜怒。
  赵董丝毫不惧,怒道:“顾总监,老董事长去世都快一年了,他留下的问题咱们不能不解决!这下苏展出事了,好几个项目都要停工!”
  另一位董事接话道:“是啊,赵董说得在理。”
  他们这几个老家伙,尽心尽力,跟了公司几十年。苏景山在世时,没捞到太多好处,苏景山去世后,大笔油脂又被苏展刮了。
  经由陆沉搭上苏乔后,他们倏忽转变了风向。陆沉和他们打了多少年交道,往年通常恩威并济,扮白脸安抚大家,他们或许不相信苏乔和苏展,却愿意与陆沉合作。
  这其中,当属赵董与陆沉关系最好。
  赵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质问道:“老董事长明明写过遗嘱,请过律师,做完了公证流程,为什么都快一年了,咱们还没有明确的股权划分?”
  苏乔轻轻笑道:“说实话,遗嘱在我手上,老董事长名下的全额股份,归我父亲所有。今天我请了律师,就是想和大家公布这件事。”
  高居上位的大伯父镇定自若,话中有话道:“小乔,现在是公司的特殊时期。”
  苏乔面不改色:“我之所以等到现在才提出来,就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我们必须做一个改变,带着公司往更好的方向发展,我详细咨询过医生,苏展的康复期至少要三年,至于苏澈……”
  她忽然偏头,盯住大伯父:“苏澈八岁那年溺过水,影响深远,让伯母受累照顾,我怕他的身体,还是扛不住劳务。”
  旁人听不懂这句话,大伯父却一霎明白。
  苏乔笑得亲切:“您说是吗?伯父。”


第61章 绿洲
  苏乔并非公司高层,内部堆积的问题,她能知道多少?
  她的伯父稍加权衡,镇定地笑道:“股权变更不是小事,要按公司的规章制度操作。你拿到了遗嘱,想管理股权,我理解你,支持你。但是,小乔,苏家的财产分割,不该拿到董事会上细谈,我们苏家人对遗嘱的内容都心知肚明,哪方得利?哪方占理?现在说多了,伤害自家人感情。”
  而后,他才念起自己的儿子。
  他相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澈的身份迟早会暴露,苏乔在争权之前买到了消息,这本身并不令他惊讶,他索性试探道:“阿澈的童年不顺利,但是他苦尽甘来了。在座各位,也曾和公司一同经历过风风雨雨,我恳请诸位先以大局为重,把公司的未来放在第一位。”
  好一派场面话。
  苏乔凝神思索,接话道:“伯父,除了我们苏家自己人,董事会里的其他成员,都是宏升集团的老朋友啊。我相信在这里,没人不希望公司的未来一片光明。”
  她回头,向后望了一眼。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站起身道:“我是苏小姐的私人秘书,来自金河律师事务所。苏景山先生的遗产分割声明……”
  话没说完,叶姝把杯子一摔,轻声细语道:“我爷爷生前最喜欢的孩子,就是我大哥苏展。他给后辈留东西嘛,首先考虑的,肯定是我大哥。”
  此话不假。
  事实上,苏景山确实将苏展放到了第一位。
  可是谁让苏展突然重病了呢?
  现实世界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不会按照你的设想发展。
  苏乔兴致盎然:“姐姐说得没错。我知道,大家对我爷爷的决定有异议。不过爷爷的股份全部转移到我爸爸的名下,是有先决条件的——条件就是,爸爸同意加入宏升集团,合并我们的业务往来。”
  她挑了一个好听的说法。
  “同意加入”,显得他们掌握了主动权。
  叶姝眉头一凛,与她争锋相对:“小乔,贸易合并是好事啊,你怎么忍到现在才和大家说呢?”
  苏乔笑而不语。
  她故意牵引话题:“我能猜到各位心中的顾虑。我虽然资历不足,但我父亲绝对是优秀的领导者……我也明白大家对苏展能力的看重,等苏展情况稳定,我会第一个探望他。”
  苏乔说话的口吻,俨然是公司上层。
  依照宏升集团的内部规定,倘若苏乔真的拿到了股权和管理权,那么总裁的位置,便要由她自己来坐了。
  这场会议,可谓石破天惊。
  散会后,叶姝静坐良久,心绪不宁。她拉着伯父说话,没注意顾宁诚出门了。
  顾宁诚仗着腿长,很快追上苏乔。他没问遗嘱的事,反而问起了苏展:“小乔,苏展的康复期,真有三年那么长?”
  苏乔道:“那都是我瞎编的。”
  她瞥他一眼:“我的话你也信?”
  两人间距一尺,足够相互审视。苏乔穿着一套西装,腰身裁剪得当,那细腰不盈一握,偏偏还胸大腿长,看得顾宁诚心潮起伏,沉声叫她:“苏总。”
  苏乔单手抱臂,用文件夹挡住了半张脸,压低嗓音道:“你是在提前恭喜我吗,姐夫?”
  顾宁诚道:“我了解你,你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苏乔嗤笑,揶揄道:“原来你不是在恭喜我,而是在恭维我。顾总监,我要是当了你的上司,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调离人事部。”
  顾宁诚落落大方地回复:“我以前跟你抱怨过吧,我并不适合待在人事部。”
  他一手插进西装口袋,稍微靠近一步,漫不经心道:“ 你还记得吗?”
  苏乔摇头。
  她横亘着文件夹,挡在她和顾宁诚之间,又说:“叶姝快出来了,你注意一点,不要给我惹事。”
  话音未落,另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迫近。
  他不在乎苏乔的“距离威胁”,转眼来到了苏乔身边,伸手在她的腰间一搂,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顾宁诚保持着微笑:“陆明远?”
  他反复打量着对方,目光停留在陆明远搂紧苏乔的那只手上。他还发现陆明远穿着公司保卫科的统一制服——白色衬衫与黑色长裤,布料纯棉,款式古板,果然是宏升集团的手笔。
  陆明远瞧见顾宁诚目不斜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回话道:“顾宁诚。”
  陆明远自认为能和顾宁诚打个招呼,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他最烦别人盯上自己的老婆,亦或者自己有老婆还要盯别人的老婆,显然顾宁诚占全了以上两点。
  顾宁诚不知好歹地与他攀谈:“你找不到设计部的工作,就进了保卫科吗?你……至少是陆沉的儿子啊。”
  陆明远顺着他的意思说:“你……也至少是顾家的儿子吧,怎么不回家工作?”
  因为他另有所图。
  苏乔心想。
  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可是谁也不会直说。
  走廊这一带,人迹罕至。连叶姝都没有找过来,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立在顶端,红光微闪。
  顾宁诚交握双手,与他们告别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踏出一脚之后,他又回头凝视苏乔:“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苏展?叫上我一起吧。”
  苏乔报以一笑:“我可不想牵连您,慢走。”
  顾宁诚消失后,陆明远才开口:“顾宁诚对你是什么意思?”
  苏乔含糊地回答:“鬼知道什么意思。他那种人,十句话有八句假。”
  陆明远把顾宁诚放在一边,又忍不住询问:“你要去看苏展?”
  “嗯呐。”苏乔承认道。
  而且是非去不可。
  如果搞不定苏展,那封遗嘱……就相当于一张废纸。苏展在爷爷心目中的地位太重,为了给他洗脱罪名,爷爷几乎殚精竭虑。
  陆明远听出苏乔的敷衍,仍然追问道:“你想从他手里,拿到什么好处?”
  用不着苏乔回答,陆明远自己猜测道:“说服他同意股权转让?”
  苏乔还是没出声。
  陆明远喃喃自语:“你在董事会认识多少人?忽然搞出大动作,风险不小。”
  苏乔当然知道这一点。
  她心不在焉,捏了捏陆明远的手,半开玩笑道:“我要是失败了,就带你跑去南方,找我爸爸妈妈。南方气候更暖和,哪怕是冬天,你也能去室外钓鱼。”
  的确,钓鱼是陆明远的爱好之一。
  陆明远却道:“我觉得,南方北方,没什么区别……”
  他说:“你好才是真的好。”
  他自然地流露心声,让苏乔把持不住。
  苏乔垂头,轻声应道:“对我而言,你也是最重要的。”
  她拉起他的袖子,略有踌躇:“我经常想,因为我认识了你,才让你换了一个生活环境。如果我给你带来了额外的困扰,那就是我的错。”
  陆明远没绕过这个弯。
  几秒之后,他才明白,苏乔的意思是——苏家的勾心斗角,也影响了陆明远。
  陆明远反驳道:“跟着你回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还学会了逆向思考:“小乔,假如我遇到了困难,你会帮我么?”
  苏乔决然道:“当然了,这还用问么?”
  陆明远连连点头:“我和你想的一样。”
  苏乔报以暧昧的一笑。
  他们两个人好几天没有正常生活,由于苏乔太忙,晚睡早起,陆明远自觉充当背景板。但他毕竟是有脾气的——比如现在,陆明远踹开附近的木门,走进一间无人使用的会议室。窗帘恰好紧闭,室内没有一丝亮光。
  陆明远就将苏乔扣在门后。她身上真的好香,他特别喜欢那个味道,不知不觉便开始亲吻她,粗鲁又谨慎,像是干渴的旅人在汲取沙漠绿洲的最后一汪水泽。
  苏乔还戴着耳环,精致耀眼,像银色的月亮。
  陆明远将耳环也含了进去,吮着她的耳朵,低微喘息。
  苏乔还有闲心去看表。
  ——五点四十,早下班了。
  她生出玩闹的心思,调戏道:“我要在上面。”
  陆明远愣了一下,竟有些抗拒。
  他说:“这里不行。”顿了顿,又解释:“办公场所,别闹得太过。”
  苏乔没想到他还挺有原则。她故技重施,用腿弯去蹭他的膝盖,撒娇道:“回家行吗?”
  陆明远心知苏乔说的“她要在上面”,必然是滚床单的时候,她要占几次主导地位。他试着假想了一下,低头和苏乔谈条件:“今晚分两个小时给我。”他熟稔地诱惑道:“保证让你爽。”最后强调了一句:“爽上天。”
  苏乔飞快地答应了他。
  相比于苏乔蜜里调油的生活,苏展那边,无疑艰难了许多。
  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岁月里,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倘若用两个字形容——那便是“耻辱”。


第62章 交托
  将苏展受伤视作耻辱的人,并不仅仅只有苏展一个。苏展的状况刚一稳定,他的父亲就来到了病床前,经历一番欲言又止,父亲终归开口:“阿展,从你出事那天算起,我和你妈,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他伸出手,帮儿子掖了一下被子。
  苏展睁开双眼,问起了公事:“公司的现状怎么样?苏澈给我打过电话,他告诉我,他做上了财务总监,做得还不错。”
  “你弟弟年纪轻轻,见识得少,心肠又不够硬,”父亲当着长子的面,数落自己的小儿子,“比起你呐,他还差远了。”
  苏展并未痊愈,无法坐直。他连笑都笑不出来,较之以往,表情更加淡漠:“苏乔知道了他的出身。如果她拿阿澈做文章,十几年前的事,就会被人扒出来。他的母亲……”
  他阖上眼帘,欲言又止,疲惫地问道:“你怕吗?”
  父亲避而不答。
  苏展忍痛笑了一声。
  父亲转移话题:“阿展,我教过你,要对程烈一家手下留情,你不听我的,非要拿他儿子的命……”
  苏展却道:“当年他儿子死了,您高兴得很。”
  他微微抬手,搭上雪白的床沿,轻敲一下,说一句话:“程烈自己就不是个好东西。他们家做肉制品,材料是一半鲜肉,一半腐肉,再用甘油和硼砂处理,你忘了?程烈死了儿子,那是天道好轮回。”
  “阿展,你要明白,程烈最大的缺点,不是黑心,而是自负,”父亲纠正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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