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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红梅-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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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日只觉萧熠做神君太久,说话行事约束规整,不得自由,谁知如今不做神君,别的事上倒是随意了许多,偏于情事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别扭,说句情话也含蓄地像是一句禅语谶诗,更别提在海崖上的三日,自己简直像是一个引诱圣僧的妖孽,若不主动纠缠,他便不动如山,被吃干抹净后,还要身残志坚地躺在那听他一本正经地念叨“纵欲伤身”……
  宫饮泓腹诽中忽又想起他日后看破红尘出家为僧的预言,心中一紧,不由吻得更卖力了些,存心要灭天理,存人欲,将他枝上的雪也染成红色,再不能飞回九重天上做云。
  萧熠于此事上总不是他对手,将心经从头念到尾,再掉过头来念一遍,也不舍得推开度到口中的桂花酢酒。他想梅花不应当这般炙热如火,照雪融心,也不当这般镌心刻骨,心上朱砂,触之生疼。可是十六年如此漫长,他偶尔也会做这样的梦,无相沙漠,折雪城里,虞河镇上,或许在某一个关节,曾藏着一个本该发生的吻,若它当真发生,他就不会被舍弃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但宫饮泓却又回来了,比他做过的所有梦都要荒谬可笑却又不容抗拒,仿佛命运将他逼至绝处,却又假做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将一切触之即碎的好梦都捧至他面前,等着看他空欢喜一场。所以他喜形于色,把持不定,放纵任情,却其实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恨不能将一百年一日而过,与其说担忧未来如何,不如说担忧这未来不过又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影。
  直到白雀不解风情地化隼而起,在空中盘旋着厉鸣起来,萧熠才及时恢复神智,惩罚地咬了口大清早就不安分的人,平复呼吸,拉着他站起来,轻拂衣衫,又恢复了那副矜贵出尘的正经模样,自袖中摸出两个昨日摘的果子递给他:“别作怪,今日还要赶路。”
  宫饮泓接过野果,遗憾地舔舔唇,迁怒地瞪了眼坏事的东皇隼,率先红衣翻飞地翻身而上,伸手将萧熠拉在身前,揽住他腰身,将头搁在他肩上,这才又志得意满地高呼:“驾!”
  “……”
  萧熠忍俊不禁的轻笑与宫饮泓的放声大笑中,东皇隼不太情愿地腾空而起,载着两人向白云之上而去。
  千重青山倏忽而过,到黄昏之时,东皇隼恰飞至秦河之侧的一座城池上空,炊烟袅袅,正是万家生火做饭的时候。
  宫饮泓腹中饥饿,驱着东皇隼向下落去,却忽听城外林中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刀剑铮鸣间惨呼声令人不忍卒听。
  不知谁一声带着痛苦之意的长啸冲破九霄:“神君不灭,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冒犯神君,定受天谴!”
  宫饮泓面色乍变,忙让东皇隼飞速俯冲而下,定睛看时,却见林中刀剑刺目,数十个佩剑的官兵将十几个手无寸铁之人团团围住。那些人浑身浴血,分明已被逼至死地,却仍拼死护着一座神像,眸中燃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光芒,不依不挠地与那些咄咄逼人的官兵对峙。
  “萧灵照早就跑了!他根本不是什么神君,不过一个卑鄙小人,我劝你们趁早悔悟,砸了这神像!”
  “胡说八道!神君泽被天下,救世人于水火之中,你们不过是畏惧神君之威,竟颠倒黑白,污蔑神君之名!”
  “哈,他若没跑,你倒叫他来救你们啊!我告诉你们,圣上已颁旨昭告天下,凡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之人,统统杀之祭天!”
  “你!要杀便杀,无需废话!”
  宫饮泓双眸一热,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忙握紧了萧熠发冷的手,抬眸看时,却见他闭了闭眼,陡然自空中翻身而下。
  林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听一阵金石炸裂之声,刀剑纷纷化作齑粉,狂风乍起,一股不可违逆的强力仿佛山崩海啸,陡然将官兵推得连连后退,纷纷摔倒在地,惊疑不定地看时,却见一个俊若神祇的白衣男子片尘不染地立在前方,漠然无波地垂眸看来,仿若俯视凡尘蝼蚁的一轮白月。
  林中一时寂然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惊骇失语。
  只听他淡淡开口:“萧灵照在此,有何贵干?”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官兵们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在一股凛然杀气之下动弹不得,战战兢兢地盯着他。
  他容貌实在突出,比那石像之上所刻惊人百倍,往那一站便是天人之姿,加上额间银印暗光涌动,威压铺天盖地,所以不论是往日的江飞梓,还是此时的众人,一眼之下便深信不疑。
  就连那些笃信萧灵照只是凡人的官兵,此时也忘得一干二净,以为天神下凡,吓得不敢动弹。
  萧熠不悦地拧眉,冷冷道:“看什么?没事便滚吧。”
  话音刚落,官兵们便如蒙大赦,纷纷汗如雨下地转身而逃,眨眼间消失在林中。
  萧熠深吸口气,转过身去,那些人自是惊喜若狂,当即跪地不起,口中高呼:“神君大人!”“神君大人,您终于来了!”“神君大人,当初若非您灭了万法门,我父亲大仇难报,我一直期望能见您一面!”
  萧熠静默地看着这些素未谋面却偏偏死心塌地的追随者,缓缓道:“多谢诸位抬爱,我……”他顿了顿,忽展眉断然道,“你们可知,还有多少人甘愿追随于我?”
  “我知道!”一个男子忙颤声道,“各地信众不愿臣服朝廷者尚有百余人,朝廷无德,在各地打砸神君府邸,我们便私下密信联系,要将各地神像救出,在南面游仙渡相聚,出海去寻神君。”
  “好,你再传密信于众人,让他们无需护送神像,亦无需与朝廷明斗,仍至游仙渡相候。”
  众人欣喜若狂,纷纷叩首:“是!”
  宫饮泓手心生汗,眼睁睁看着萧熠八风不动地立在原地,受了众人一拜,待他回到身边,不由担忧地问出口:“你……你怎么不告诉他们?”
  萧熠轻抚着身下的鸟羽,眼望着远方轻声道:“放心,我受了这一拜,自然会货真价实地度他们一回。”
  宫饮泓若有所思,在风声呼啸间喃喃:“……这就是你要回昆吾山的缘由?”
  三日之后,两人终于到了昆吾山。
  日头正高,东皇隼在空中盘旋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在一片荒芜乱石之中找出了当日被萧熠毁得一干二净的昆华洞所在。
  宫饮泓落在几乎被夷为平地,面目全非的昆吾山上,只觉触目惊心,几乎能想象当日小白是何等的恨海难填,以致崩山碎石,毁天灭地,将此地摧枯拉朽地弄成这般模样。
  他想象着当时的情形,心中一阵刺痛,默不作声地伸手一拽,却觉萧熠手掌冰冷异常,指尖微微发颤,忙急转至煞气四溢的人身前,按着他肩头唤道:“小白!”
  萧熠茫然对上他殷殷关切之色,浑身陡然一凛,方觉踏足此地,他背心已无声无息地生出冷汗来,心血一阵阵上冲,仿佛又回到了暗无天日的那日,天地间只有他的恨意在肆虐,但任凭他如何旷世无匹,移山填海,他想救的人,终究是救不回来了!
  他回过神来,心中一阵狂跳,忙掩饰地别开眼,神色如常地垂眸道:“昆华洞就在下面。”
  宫饮泓却不由他糊弄,存心要将那段悲惨记忆抹去,眼眸一转,忽握住他的手,蓦地跪了下去,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扬眉笑道:“这可是你我初次洞房所在,不如我们在此拜天地吧!”
  四野寂寂,荒草丛生,乌鸦群飞,乱石嶙峋,日光下一片荒凉。
  “……”萧熠环顾了一圈这乱坟岗一般的所在,目光落在他赤诚欢喜的眼眸中,心里既无奈又可笑,几乎要脱口道“这什么鬼地方谁要在这拜天地”,却在他明晃晃执着又炙热的神情里,仿佛被魇住一般动弹不得,僵持半晌,终是啧地一声,不甘不愿地一拂衣袂,跟着跪了下去。
  宫饮泓偷笑地凑过去亲他一口,又飞快地跪了回来,在小白彻底翻脸之前一本正经地道:“一拜天地!”说着便十分虔诚地匍匐下去,一边用力扯身边人的衣袖。
  萧熠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平生之中第一次下拜。
  “二拜高堂!”宫饮泓兴高采烈地念完,又嘀咕起来,“没有高堂……二拜、拜山河!”
  “……”萧熠抬头质疑地扫他一眼,拜什么山河?
  宫饮泓笑嘻嘻地伸出手,猛地按在他脑后,强行与他一并拜了下去。
  “夫夫对拜!”宫饮泓转过身来,春风得意地瞧着他,明湛眸中坦荡又温柔的深情亮得晃人,萧熠怔了怔,心中忽地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震动,像是有人吻在心尖上,轻颤的涟漪会融入骨血中去,让一切伤口愈合。这儿戏般的拜天地也陡然变得珍重起来。
  这一回,他望着他的眼睛,以他生平所有的虔诚缓缓拜了下去。
  两人的头轻轻撞在一起,宫饮泓忽地伸手在他眼下凭空捏出一朵梅花来,轻笑道:“礼成。”
  萧熠勾了勾唇,伸手握住他的手,抬头认真地吻在他额上——
  我不拜天地,不拜山河,却要拜你。多谢你,回到我身边。
  ——————————————————————————————
  小红:师父,来,吃喜糖。ヾ(??▽?)ノ
  小白:干嘛给他吃? ̄へ ̄
  小红:这还有别的鬼吗?(o?▽?)o
  公输煌:……滚(ノД)ノ


第61章 千秋功业
  当日峰岩崩裂,昆华洞被埋得极深,宫饮泓推开最后一块挡在半塌陷的洞口前的山石,拍拍手上的尘土,探头望了眼漆黑狭窄的洞口,取出火折子,拖着萧熠自坠落在地的“昆华”二字上踩过,再次走进了这个曾让他葬身的所在。
  火折子的微光映在嶙峋怪石上,显出许多狰狞的黑影,幽窄逼仄、只由一人通行的甬道中幽幽寂寂,不知何处水声滴答,阴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熠借着火光细细打量这被他毁掉一半的岩洞,他上次来时,浑浑噩噩凝不出形态,也看不清所在,杀人毁山之时,却未再踏足一次。因此于他而言,这昆华洞总是笼在一团迷雾之中,诡异可怖一如梦魇,常令他满身大汗地惊醒……如今看来,却也不过是一个极为寻常的石洞而已。
  宫饮泓轻咳一声,转头偷觑他一眼,心虚不安地哼起歌来,只盼早些自这鬼地方出去,以免小白伤心起来,他无计可施——拜堂是一回事,他可不想在这洞房!
  萧熠瞧见他那副惴惴不安装腔作势的模样,转眸猜中他心思,唇角一勾,忽不怀好意地停下脚步,低头垂眼,神色隐在晦暗之中,显得黯然又孤凄。
  “小白……”宫饮泓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霎时急红了眼,交握的掌心都生出汗来,若不是甬道狭窄,只怕已围着他转了起来,忽觉手腕一紧,萧熠头也不抬地上前一步,缓缓地将他抵在了冰冷潮湿的岩壁上。
  两人侧身交叠,被两侧狭窄的石壁夹在一处,自胸膛以下都抵得丝严合缝,四支长腿交错叠在一处,仿佛自黑暗中生出的某种纠缠不清的藤蔓,不可分割,在这不见天日的所在,滋生着无人知晓的暧昧绮念……
  宫饮泓心中一阵狂跳,手上一抖,火折子险些掉下去,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喉头微动,忽觉此地虽然逼仄阴森,却也别有一番滋味,正欲反客为主地亲上去,萧熠却偏过头,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叶清臣告诉我,洞中有与万法门立派相关的壁画,你知道在哪,带我去吧。”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宫饮泓崩得死紧的身躯陡然泄气,仰头靠在石壁上,好气又好笑地缓缓呼出灼热的气息,咬牙长叹,“小白,开花的时候是不能泼水的,你再逗我一次,花枝都要折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无奈又可怜,仿佛真受了多大的委屈,萧熠一时心软,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亲了亲:“别折,晚上再开。”
  “好吧,你可要说话算数。”宫饮泓狠狠回亲了一口,尝到点甜头,舔舔虎牙,方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向前走去。
  自深处飘来的细微阴风拂动微光,两人一前一后地拉着手,很快就走到了他记忆中的壁画所在。
  “就是这些——”宫饮泓停步在最初的那副“临夏之战”前,收起了轻佻顽笑之色,心中又升起那日那种难以捉摸不可言说的诡异感,“不死神咒,痴情血契,万法诀……这三个法诀究竟有什么关系?”
  萧熠神色幽深,沉吟不语地看着墙上隐约可见的线条,一手接过火折子。
  宫饮泓配合地任他拉着手腕,指尖在那斑驳不成形的几幅画上轻轻抚过,转头看他:“师父至死也未能逆推出不死神咒,你真觉得我们在这里看一会儿就能解开?”
  “公输煌资质平庸,野心虽大,悟性却低,岂可与你我相比?”萧熠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轻蔑的恨意,“他费尽心机,也只不过想出个微末的青蚨之术,日日对着这些画,却还看不破你的痴情血契,实在不值一提。”
  宫饮泓挑挑眉,只觉这洞中的冷风更加阴冷了些,不知是否是公输煌在天之灵在指着两人破口大骂。
  萧熠忽道:“我后来查遍城中古籍,那句万法诀非是人言或术语,语调语义皆与上古祈雨之术相近,意思应是,‘凝聚,坠落’。”
  宫饮泓拧眉喃喃:“这算是什么杀人之术?再者,痴情血契的法咒之意是‘以情为引,以命为续,’听上去可毫不相干啊……”
  “若说相似之处,这三个术法皆乃生死之术,”萧熠沉吟着低语,“何为生?何为死?”
  宫饮泓摊手一笑:“这还不简单?有气就是生,断气就是死。”
  “不……不对。”萧熠忽地抬起头来,转眸看向他,眸中倏地闪过一丝流光,宫饮泓刹那恍悟,乌眸转动间改口道:“是……灵魂不灭而肉身尚存为生,灵魂已散而肉身腐败为死。”
  譬如他以痴情血契保住小白的魂魄与驱壳,虽则身魂分离,他也仍然活着,又譬如……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了一个名字——“棠绰灵。”
  “她也一样……不死神咒保住了她的魂魄与肉身,让她身魂分离,逃过了棠氏一族的天谴,所以她身魂合一后,又活了过来。”宫饮泓倏地转头,望着临夏之战,脸上是一抹惊悟之色,“这些人也一样,只不过不死神咒是在他们濒死一刻生效,就在他们命力耗尽而离魂的刹那,又以某种力量延续了他们的生命。”他说到此处,忽半真半假地笑问,“难不成不死神咒便是痴情血契,只不过萧筠兼爱天下,普度众生,故而以自己的命力供养了这许多人?”
  “一人之命再长,分给数百人,每人又能分得多少?”萧熠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道,“依我看,一样是保人性命,不死神咒用的未必便是命力……”
  “可……棠绰灵身魂合一时,萧筠也早过世了,不管是他的灵力还是命力,都不该能护她这么久。”宫饮泓脚尖抵在墙根,抱臂靠在身后岩壁上,头向身边人肩上一歪,头疼地道,“这世间还有什么力量,既不会因他身死而消亡,又能让人肉身不死,魂魄不散呢?”
  萧熠转过头,薄唇轻启,若有似无地触着他额角:“上次你在这里站了许久,难道不曾悟出什么?”
  “仿佛是有想到些什么……”宫饮泓想了想,忽握紧了他的手,面带愧意地嘀咕道,“可上回我刚做了坏事,害你在我掌心化成一团白光,又要舍身赴死,哪有这许多心思……”他说到此处,忽地顿了顿,仿佛一滴水递在发上,陡然穿心而过,心中陡然一阵狂跳,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与同样面色乍变的萧熠对视——那时他迫不得已引诱对方,正是为了夺走他魂魄中不受他操控的另一种力量。
  洞中陡然一阵静默,只剩下滴水穿石的滴答声。
  “怎么可能?”萧熠不可置信地蹙眉疾语,“以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化形,那是鬼道而已……如何用以续命?”
  “……鬼道与人道,又有何不同?”
  萧熠倏而斜眸看向万法门初立的画面,眸中一片惊涛骇浪,渐渐地归于通明沉静,字字惊心地道:“万法归一……是凝聚……”
  宫饮泓只觉心惊胆战又豁然开朗,仿佛两人窥破了什么天机,伸手触上痴情血契的画面,声音都放轻了许多:“……而后,以天地为续。”他浑身都因这顿悟而轻颤起来,脑中念头飞转,来回寻思这着一推断的漏洞,却只是越想越笃定——所谓不死神咒,便是万法诀中驱使天地万物之力“凝聚”的前半句,加上痴情血契之中,转化他力以续命的后半句……而万法诀,也只不过是将不死神咒用于续命之力改用于夺命而已!
  他一拍萧熠的肩膀,眉飞色舞地大笑起来:“什么神咒,说得玄乎,原来如此简单!”
  萧熠的神色比他更为震动,以天地灵气获得永生,道理听上去或许浅显,可谁又真的知晓该如何去做?
  可眼下,两人面前却清清楚楚地展开了一条挣脱生死藩篱的道路,在这狭窄幽暗的洞穴里,他们却能比世上任何人走得更高更远,自此跃出三千界,不在五行中!
  若非两人一个熟知痴情血契,又曾殒命于此地,而另一个曾亲入鬼道,又熟知朝夕城中三千典籍,岂能如此轻易悟出这不死之术!
  他曾翻阅的典籍,无非“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而如今无需他人来受,两人已逐字逐句地悟出了长生之术,焉能不令人骄矜狂傲!
  萧熠缓缓勾起唇,一时眸光焕然,眉目生辉,面上闪过一抹无人可掠的锋芒——自今日始,他才要叫所有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睥睨天地,俯视众生的萧灵照。
  就在此时,两人却听洞口处遥遥传来击掌之声,对视一眼,神色骤变。
  萧熠额间银光一闪,沿路堵塞的乱石陡然碎裂,洞穴震动间劈开一条平坦宽敞的直路来,拓宽的洞口处传来一道白光,隐约可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随着两人走近逐渐清晰——那是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脚边蹲坐着一只白狐。
  宫饮泓浑身一震,蓦地用力拽住了萧熠的衣袖,愕然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与那男子对视。
  萧熠转眸看他一眼,勉强收了浑身凛然的杀气,回头看向这陡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背光而立,只能看见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含笑开口:“师弟,许久不见,莫非你有了神君,就不认师兄了么?”
  宫饮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年总是闹着下山找神君,没想到还真让你找到了,”那人笑了笑,转眸看向萧熠,“灵照神君,久仰大名,我是谢驰岚。”
  萧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拖着惊怔失色的宫饮泓走出去,站在日头下,谨慎地打量这位不知真假的谢师兄,只一眼,却深深拢起眉:“狐妖。”
  “神君好眼力。”谢驰岚笑了笑,轻抚身侧的白狐,对宫饮泓道,“你以往总是欺负它,可当初若非它机敏假死,伺机带走我的尸身,又舍去妖丹,助我成妖,只怕你我再不得相聚。”
  宫饮泓倒吸口气,蓦地转眸去瞪那只狐狸:“你是假死?!这么说……挖走师兄心脏的是你?”
  狐狸狭长眼眸转了转,仿佛是对他翻了个白眼。
  宫饮泓却又定下神来,眯眼道:“不对,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
  谢驰岚负手而立,微微一笑:“这个容易,当年你初入门中,一心想要下山……”直到他将宫饮泓幼时如何捉弄别人的业绩挨着数落一遍,宫饮泓才大梦初醒般奔过去,激动万分地绕着他转了一圈,蓦地与他击掌相握:“师兄!你真的还活着!”
  拜了天地,悟出不死神咒,又与重生的师兄相认,这一日中出了三件大喜之事,不得不庆祝一番,三人一狐便去了昆山镇上,在天香楼叫了一桌酒席。
  宫饮泓笑眯眯地拿根筷子逗那只狐狸:“雪儿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啊,什么时候化了妖,也不跟我说一声?”害他当真以为狐狸殉主死了,还替他哭了一场。
  这雪狐自开灵智,便被他明里暗里欺负,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口咬断了他的筷子,冲他狠狠龇了龇獠牙,却被谢驰岚按住了头。
  宫饮泓大笑几声,面无惧色地舔舔虎牙,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去和他撕咬一场。
  “……”这人乐傻了,跟只妖兽闹什么?
  萧熠嫌弃地眯了眯眼,伸手按在他脖后,将他拉了过去,宫饮泓便挑衅地冲那狐狸扬扬眉,转身趴在他身上,笑吟吟地瞧着师兄。
  谢驰岚不由摇摇头,好笑地看着他从未坐直过的师弟没骨头般趴在正襟危坐的神君肩上,格格不入仿佛雪上烈火,称得上世间奇观。
  却是萧熠率先开口:“谢公子可有什么打算?”
  “我也没有什么打算,化妖重生之后,原本得了些消息,打算杀一个人为师弟报仇,”他顿了顿,见宫饮泓脸上笑意乍消,慌忙要张口争辩,便轻笑道,“不过眼下看来却是不必了。”
  他虽说得不清不楚,想也知道是下山之后发现师弟身亡,而万法门却被萧熠所灭,想到当初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君,以为是萧熠利用他除了万法门,害他丧命,而后却又与他人结亲,故而想要杀了萧熠替他报仇……哪知是自己自以为是始乱终弃地坑了神君一把……
  宫饮泓万分心虚,忙道:“不必不必,大家喝酒。”说着端起一杯酒,自己喝了一口,又递到萧熠唇边,颇为谄媚地笑了笑。
  谢驰岚还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吃着花生看热闹,却见萧熠冷冷扫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那杯酒,却又用拇指无比自然地抹去了他嘴边的酒渍,有种不自觉的亲昵。
  他还在暗暗发笑,却听萧熠道:“既然如此,谢师兄何不与我一起做些大事?”
  “大事?”谢驰岚垂下眼眸,眸光幽暗道,“什么大事?”
  宫饮泓却欣然含笑地望着他:“是啊,到底什么大事?”
  萧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笑道:“眼下,你已悟出了不死神咒,而我手握逆光阵法,师兄亦知化妖返生之术,而折雪城里,还有一位熟知栽种生人之法的人,我们何不开山立派,将这些逆转天命,自握生死之术传下去?”他眉眼轻扬,眸中一派与天地争辉的狂色至此一览无遗,夺目摇神,宫饮泓看得一怔。
  谢驰岚眸中亦闪过一抹惊赏之色,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打算来,缓缓端起了酒:“……不错,这才是真正福泽后世,名留青史的千秋功业。”
  ——————————————————————————————————————
  小红:小白,开车的时候是不能泼水的,你再泼一次,车都要翻了。〒▽〒
  小白:憋着,我是要干大事的人,晚上再开。 ̄ω ̄=


第62章 
  云霞障天,瀚海汪洋,海浪冲打之声回荡在蜿蜒的海岸上,一排排静待出海的舟楫在海风中沉浮。在南方大小沿海城镇的渡口中,游仙渡口地处偏僻,往来客商极少,多是当地出海捕鱼采蚌的渔夫。
  这日却有一艘巨大的楼船缓缓地靠了岸,引得当地人纷纷站在岸边探看议论。这段时日,此地聚集的外来人日益增多,将小镇上几家客栈塞得人满为患。可这些人既不出海,也不似行商,待在客栈中几乎不出门,早叫当地人好奇得挠心,却又打听不出什么来。因此见到这艘稀奇的巨船,所有人顿时便将两者联系到了一处。
  果然,不多时人群中陆陆续续便走出一些外地来客,纷纷上了大船。
  这些人都穿着一身素白衣衫,看上去飘飘欲仙,为首的一人怀中抱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是个唇角含笑的翩翩公子,引得许多渔家女红了脸。
  好事人数了一通,不多不少,恰是一百四十九个,加上船头上那衣袂翻飞气度不凡的紫衣男子,凑了个整。
  一时登船者尽,远望去甲板上尽是人头,船却停在原地,仿佛依旧等待着什么人。
  四月的天气,海风燥热,观望热闹的人群满身大汗地站不住,渐渐散了些,忽地却听人群之中爆出一声惊呼。待要离去的人急忙转身望去,只见湛蓝苍空之中,忽飞出一只硕大的白鹰,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飞速接近的阴影。那白鹰之上,依稀坐着两个人,还未看清容貌,眨眼间便落在了船上。
  船上的人纷纷面露狂喜之色,跪地齐呼:“神君大人!”声音响彻云霄。
  东皇隼收起羽翼,化作白鸟跳上宫饮泓的肩头。
  宫饮泓转眸与谢驰岚交换了个眼神,见他点点头,便知这些人已经他筛选,皆是真心实意要追随神君之人,于是捏了捏萧熠的手,走到一侧,冲单膝跪在最前方的江飞梓挤眉弄眼地一笑,得意洋洋地做了个“婚宴”的口型。
  江飞梓翻了个白眼,痛心疾首地转眸望向被染指的神君。
  好在萧熠仍旧是那副冰清水冷的神情,仿佛冰雪鉴魄,容光耀晔,令人不敢逼视。但若有人撞着胆子细看,便会发觉他微扬着下巴,眉眼舒展,嘴角还噙着一缕笑意,仿佛冰层之下暗流熠熠,比往日生动肆意许多。
  他身上亦穿着一身白衣,不似往日里紫绶雪衣的华贵,倒与船上人相似,只是宽袍缓带的寻常衣衫,被海风拂动,长袖如云。
  “诸位,萧舜所言非虚。”他的声音一如清流漱石,压过澎湃涛声,被灼热的风吹进每个人耳中,却似一道惊雷霹雳,“萧灵照从不是什么降世神祇,我与你们一样,只是一个人。”
  霎时间众人纷纷如遭雷击,愕然抬头,震惊失色地盯着他,一时间海上黑云盘旋凝聚,狂风席卷,船只沉浮晃荡,鸦雀无声。
  “但如今,我熟知三千术法,业已窥得天道——可不死,可重生,可纵横天下,亦可逆天而行,细算来,比所谓灵照神君岂不厉害得多?”萧熠扬眉一笑,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悠然踱步,忽一回首,声音陡高,傲意凛然,“你们往日跪拜于灵照神君,不过是祈神垂怜。若日后仍愿追随于我,便是入我仙门,自此登临仙途,脱胎换骨,抛却生死,通天彻地,覆雨翻云!”一番话震天动地,响遏行云,字字坠落在众人心头,似星火燎原,刹那间众人震惊的目光由怔愕无措变得若有所思,跃跃欲试,为他所勾勒的情景热血沸腾——纵然以往膜拜神君,亦听过仙人飞升的传说,谁又曾当真想过自己能长生不死!只这一点,便足以令任何人动心。何况谁都知道萧灵照摧枯拉朽毁掉万法门的本事,哪怕只习到皮毛,也是毕生幸事!
  风流云散,一缕光辉笼在白衣之上,萧熠整个人仿佛融入金光之中,双眸犀燃烛照,日月不可夺其辉,似要将神魂照彻,让一切通明广澈,万物无所遁形:“神者从示,仙者从人,诸位自可为仙,何需求神!”
  似天地浩气快然涌进四肢百骸,众人心神震动,面上纷纷升起壮志豪情,忽有一人激动不已地慨然高呼:“我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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