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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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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晓生呆了下,眼神顺着萧水的脸、腰身、双臂、大腿、小腿依次扫过,再回到她脸上时,萧水已面若冷霜。
可百晓生没有理会。他在思考。
萧水一双眼已经快要滴出血了。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百晓生背后响起:“在看什么?”
百晓生猛地回头,沈伏息正紧贴在他身后,他看着百晓生,百晓生也看了看他,不过百晓生还看了看萧水,神色若有所思。
百晓生仍在思考。
月无缺。
夜寒如秋。
沉默间,百晓生突然向一侧闪开。
接着,只听龙吟一声,百晓生怀中暗器落地,沈伏息手中古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剑气直冲云霄,下一刻,百晓生已变成双手捂脸。鲜血顺着他两手流出来。
这还不算完,百晓生方才所站之处,一颗参天大树同时断成两截。
百晓生直勾勾看着,倒吸一口凉气。
寂静无声。
沈伏息还剑归鞘,面无他色,和蔼如初。他抿唇一笑,如春风般沁人心脾。
萧水一哆嗦,下意识紧了紧披风前襟。
“不是问你在看什么吗?怎么不答?”沈伏息问道。
百晓生还是不答,他抬起头来,但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他的双手满是鲜血。
这下毁容了。百晓生依旧在思考。
沈伏息从袖口抽出一条斯帕递过去。
百晓生这次没有拒绝,他很安静很细致的为自己擦拭伤口。
沈伏息又从怀中拿了一个瓶子递过去:“一天两次,三天即可痊愈,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百晓生接过来怀疑的问道:“伏息宫的新款?”
沈伏息把玩着手中宝剑。
百晓生一惊,立刻后退两步。
沈伏息意味深长的扫了他一眼便朝萧水走去。
百晓生不满的瞪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决定下次一定要讨回来。
可沈伏息刚走了一半忽然又转过身,他歪着头吐了二字:“说吧?”
百晓生斜眼捡起地上的厚黑本子,翻开找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他抬头看向萧水:“年方几何?姓甚名谁?哪门哪派?可曾婚嫁?大绝招是什么?”
“……”萧水面色更冷了。
沈伏息道:“我不是问你这个。”
百晓生道:“我知道,这个是我要问的。”
“你方才究竟在看什么?”沈伏息面无表情。
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百晓生拧眉道:“可以囫囵个儿站在伏息宫主面前如此之久,我难道不该……”
沈伏息突然手腕一转,剑鞘霍的擦过百晓生身侧,吓得百晓生又连退几步。
百晓生气的瞪圆了眼,他看看自己脏兮兮的白袍,再看看沈伏息一尘不染的青衣,几乎哽咽:“你索性杀了我!大家都痛快!”
萧水错开头不想再看,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这一转头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白衣女子。
红颜似玉,朱唇合一点丹砂。不高不矮,不瘦不肥。
这两人莫非就是为了争这个女子?
萧水黛眉深锁,看着白衣女子的目光十分不友善。
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出来打野食,就不担心她一个人在客栈有危险么?
白剑,白衣,白脸。
萧水越想越气,甩袖,转身就走。
她没去看任何人,一眼都没看,没看沈伏息,也没看百晓生,这是大大的不敬,对武林第一高手和武林第一狂人的大不敬。
可出乎意料的是两个人都没发怒,沈伏息看见萧水离开立刻追了上去。
百晓生凝望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一定是在思考。
似的,的确。他本该跟上去接着捣乱的。但是——
低头扫了一眼昏迷多时的白衣女子,百晓生眉头又皱了起来。
(2)
“林子黑,小姐不要跑得太快。”
沈伏息的声音就在身后,萧水干脆停下了脚步。
她转身,他也停了下来。
“你跟来做什么?”萧水问道。
“小姐要去哪里?”沈伏息不答反问,他若不跟来,后果必然比跟来还惨。
萧水一语不发转身继续走,沈伏息又追了上去,“小姐,你——”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早该看出来的,你我本就殊途,倒不如现在就分手各走各的算了。”
萧水头也不回的往前冲,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话到嘴边想都不想就冲出口。
沈伏息一把抓住萧水的手臂,萧水硬生生停下,手臂被扯得生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哽咽道:“沈宫主,以前我拿你当我的奴才对你颐指气使是我的错,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女子一般见识,饶了我这一回放我走吧!”
这次萧水一定气得要死,沈伏息心道。一抹笑容出现在他俊美的脸上。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别走。是我错了,你罚我吧,我认罚。”
萧水使劲抽回手臂,“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自作多情惯了,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看别人是不是死在外边儿了!”
沈伏息的笑容很迷人,可有些凝固:“小姐出来——”
“天黑了我出来打酱油,路过此地见此一幕,如何?”萧水瞪着沈伏息,斩钉截铁的打断他。
沈伏息想说什么。
却又没说出口。
夜色冷清。
这段时间萧水的情绪很不稳定,沈伏息无时无刻都觉得她看着他的眼光不对劲,有事没事就和他拌嘴,今天百晓生的事应该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
难道是——
“小姐可是月事将至?”沈伏息真诚的问。
萧水嘴角猛抽,眉峰狂跳,她几乎咬牙:“你错了,我不是!”
周围静得可怕,仿佛空气都凝结了。
“回去吧?”沈伏息很明智的转移话题。
萧水凝眸盯着他,终于说出了一开始就想说的话:“回去?回哪里去?回去了你也终是会走!”
萧水刻意拐弯抹角的说,但沈伏息也故意直戳重点:“你不希望我走?”
萧水有些慌张:“不是……我只是……我只是自己一个人…有些害怕罢了。”
她低下了头。
沈伏息看着她,烟蓝色的披风衬得她肤色更加雪白,明丽的双眸垂着,皓齿咬着朱唇,不难看,可也不是最好看的。看惯了自己的长相,按理说他不该对此有太多波澜,可这一刻他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用怕。”他摸了摸萧水的头,抬眼望着很遥远的地方,神色飘渺,不知何意。
萧水有些惊喜,她压制下起伏的情绪,看着他问道:“你不走了?”
沈伏息回望她,清冷的眉宇间似乎结了一层雾,他轻声说:“小姐冒着生命危险深夜外出寻找属下,有这份情谊在,属下自然不能走。”
萧水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不管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反正不论如何,你都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武林大会崭露头角对她来说太难了,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实在危险,今天更是看遍了江湖武林的混乱,她绝不能放开沈伏息这个靠山,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
萧水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心里想的究竟是不是这些。
沈伏息眼神从萧水脸上扫过:“夜深路长,小姐一个人独行至此,难道不怕?”
萧水想都没想说道:“我不怕,我醒的时候见你不在,又看窗户开着,便跑出来寻你了。一路上总有股苦味,我闻着像是你的,便跟着过来,不过我倒没想到真是你留下的味道,怎么有人的体味可以留这么久呢?”
沈伏息展开了他迷人的笑容,他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他问得很有耐心,就如同离开客栈故意留下痕迹时一样的耐心。但他也有惊讶,他没想到萧水真的会跑出来找他。
“好,回去。”萧水终于下定了决心。
沈伏息揽住萧水的腰,足尖点地,轻飘飘的跃起。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小姐真是个奇人。”
萧水很得意:“那当然,我可是博古通今呢,莫说这样,就算你不留下痕迹,我也找得到你的。”
沈伏息疑惑道:“请教?”
“那个男人是谁?”萧水不答反问,“你又为什么老是划他的脸?”
沈伏息轻功极佳,两人草上飞过,不留痕迹,被他揽在怀中的萧水更是享受,眯着眼睛含笑而语,似乎很陶醉。
沈伏息答道:“十二少。”
“十二少?”萧水蹙眉重复了一遍。
“更多的人叫他江湖百晓生。”
“原来是他?”萧水声音猛地提高。
沈伏息睨向前方,碧水客栈已在眼前,他柔声笑道,“怎么?”
“真该连嘴一并给他缝上。”顿了顿,萧水补充道,“还有,手也得剁掉,省的他乱说乱写。”
沈伏息眉眼都笑的弯弯的,萧水未回头,不然她恐怕又要呆上一呆。
二人终于回到了客栈。
这是他们相遇以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天边泛起淡淡的白色,晨光照耀着整个晋江城——
美不胜收。
14
14、014 。。。
晌午。
一辆马车自官道上飞驰而过,速度极快,扬起滚滚烟尘。
萧水睡在马车里,沈伏息就坐在她身边,脸上带着笑意。
偶有一束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身上,掩不住的清雅温润。
这是一个寂静的晌午。
也许黎明来临前的黑暗才是最可怕的,但微笑的沈伏息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是更大的噩梦。
马车行进颠簸,萧水睡得很不安稳,她突然醒了过来。
于是一切不再平静了。
萧水睁开迷离的眼,惊恐地左顾右盼,一时间没搞清楚置身何处。她发觉有人接近,立刻不安转身。
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沈伏息英俊的脸。
他已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少年风姿,猫眼中总是翻滚着深不见底的暗潮,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萧水不说话,别开头静静地望向窗外。
她讨厌“咫尺天涯”的感觉。
今天是六月十五。
夏日正胜,距武林大会还有三个月。
她无声拒绝并未起多大作用,沈伏息如预而至。
一只手托起了她尖削的下巴,那手年轻,干燥,白皙。看得出手的主人很爱惜他的手,常年习武都没留下茧子,连萧水都自愧不如。
沈伏息慢慢抬起她的下巴,萧水低垂的眼睫跟着扬起,她的神色如秋末的池塘一样没有生气。
沈伏息轻抚上她的脸颊,食指弯曲着划过她的颧骨,落在她的眼角。
“属下为小姐煮了白粥,尝尝么?”他轻轻的说。
萧水没吭声,面上一片迷惘。
“怎么了?”沈伏息总是问得很温柔。
可萧水此刻十分讨厌他的温柔。
她其实喜欢他所有样子的,可现在却不能天真下去,她贪恋他的温柔,喜欢他的爱。抚,可她知道这一切并不真的属于她。
萧水悲戚的看着沈伏息,她咬着唇,表情由迷惘到痛苦转而失落。
看萧水不吭声,沈伏息只当她又在胡思乱想,转身端了小几上的白瓷碗。
他淡的几乎无色的唇嘟起吹了吹一直温着的粥,勺子碰到碗壁,发出“哒哒”的响声。
“来。”沈伏息笑着唤她。
萧水乖巧的靠过去,就这他的手喝了一口。
她知道自己享受到的也许是他所有的温柔和贴心,她也明白这种日子总有一天会结束。但此刻她只想继续沉迷其中,装作什么都不懂,只做他口中的“小姐”。
白勺从萧水唇齿间滑出,一丝汤水同时流了下来。
沈伏息眼睫一颤,他低下头去,舔掉了她唇上的汤水。
萧水闭着眼,脑中一片空白——
除了一只冲向红烛的飞蛾,再无他物。
“怎么样?好不好吃?”沈伏息贴着她的唇问道。
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萧水只觉身子一软便要倒下,沈伏息将她抱进怀里。他拉起萧水的手,紧紧地牵着,垂首在她耳边微笑了一下。
“好吃。”萧水小声说。
她睁开了眼。
掩饰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一个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像她活的这般压抑并不容易。
沈伏息重新舀了一勺,柔声道:“来。”
他想继续喂她吃饭,但萧水却有别的打算。
她闪开头,低声道:“这是要去哪?”
他从未问过她的想法,每一次都是代她决定,自下山到现在,他根本不曾考虑过她的愿望,等她如梦初醒时,他们已在赶往下一站的路上。
还有。昨晚那个白衣女子,她不是忘记问那人是谁,她是不知道如何去问。若问了,又该怎么解释?怎么自圆其说?就算是真正的护卫,个人私事也还轮不到主子去操心。
萧水现在总算明白了那句话——快乐开始时,伤心已进入倒计时。
“随便走走。”沈伏息轻描淡写的说,他把手里的瓷碗丢回小几上,紧抱着萧水继续道:“小姐好像并不开心。”顿了顿,他又迟疑的问:“……小姐不愿么?”
他这样问,她怎么说得出“不”字?
萧水没吭声,低下头沉默的任他抱着。
沈伏息将头放在她肩上,他的左脸贴着她的右脸,一样的光滑,一样的柔软。
“那里很美的,尤其是冬日,雪花飘落的时候,更加美不胜收。”沈伏息尽可能搜索着关于那个地方的记忆,虽然他已多年不曾回去过。
“可惜我们不会留到冬天。”萧水怏怏打断他。
沈伏息沉默,稍刻正色道:“为什么?如果到时小姐喜欢,属下可以随时陪小姐过来,不必非等到冬天。”
萧水忍不住抬眼看着他:“你好像很开心似的。”
沈伏息笑笑说:“开心不好吗?难过伤心的话好时光不就白白浪费了?这样的良辰美景不多——”
“是啊,不多。”萧水再次打断他。
沈伏息盯着萧水,他望进她的眼睛,眉峰挑了一下。
他们二人其实不同的。
萧水有高贵的身份,沈伏息虽然也有,但萧水是所谓“武林正派之首”的千金小姐,而他呢?应该没什么人敢和他争“邪道魔头”这一称号。
沈伏息做不到对萧水完全暴露和放纵他的心,尽管他可能想那么做。
但终究做不到,两个人都做不到。
要知道,等待,有时候比揭晓更加痛苦。
云鬓沾衣。
醉倚盈香。
沈伏息将萧水的手拉起,放置唇边。他并未亲吻,而是轻轻地闻。
无论沏几盏香茗,也比不上这个味道。
良人已醉。
妾却暗颜。
萧水忽然开口,声音几不可闻:“路的尽头是什么地方?”
她声音一片苍茫。
沈伏息脸上阴晴不定,他低声道:“是属下的故乡。”
萧水猛地抬头看他:“你的故乡?”
沈伏息是江湖上最令人头疼的人物,想动却不能动也不敢动,但对他放任自由又不甘心,于是便有了他那些声名狼藉的传说飘到萧水的耳中。
萧水足足花了一刻钟才说服了自己——武林第一高手,伏息宫主沈伏息,也是有故乡的。
沈伏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萧水,他在等。
他在等什么呢?什么才是他等待的?
“蜀中。”沈伏息终于开口,他淡淡吐出这两个字。
萧水一愣。
蜀中最出名的是什么?绝对不会是蜀绣。
蜀中唐门,威震天下!
“唐门?”萧水下意识道。
沈伏息立刻嘁了一声:“莫非小姐认为属下是唐门之人?”
“自然不是。”萧水摇头道。
如果有人认为沈伏息是唐门之人的话,那这个人一定是个傻子。
“属下的故乡……应该只剩一堆颓垣败瓦了。”温柔的声音诉说着,“属下的家人死光了。”
萧水不禁唏嘘,她抓住沈伏息的手,安慰道:“不要紧,我们可以从新修建它。”
“不必了。”沈伏息淡淡道,他笑着望向车窗外,外面日色昏黄,天气不佳。
“为什么?”萧水问道。
沈伏息回头看着她,惑人的低笑声响起:“已经没必要了。”
“没必要?”萧水皱眉,“那你以后要住哪里?”
沈伏息一愣:“以后?”
“你没想过以后吗?”萧水有些惊讶。
沈伏息笑了。
迷人,讽刺。
他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以后,想不出,所以不想。
“怎么了?”沈伏息这个样子让萧水很不安。
比昨晚他失踪和见到那个白衣女子时还要不安。
“没什么……”沈伏息道,他忽然皱了一下眉,“小姐坐好,有人跟着我们。”
“什么!?情况如何?”萧水吓了一跳。
沈伏息紧了紧抱着她,故意抿唇皱眉,“这……情况很不好啊。”
“你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吗?应该是他们情况不好才对啊……”萧水低头自语,黛眉紧蹙。
萧水不知,她这句话莫名取悦了脾气古怪的沈宫主。
沈宫主粲然一笑,叹道:“小姐,属下不是神仙,对方人数不下二十,属下双拳难敌四手啊。”
“会有生命危险吗?”萧水现在只担心安危问题。
沈伏息猫眼一闪,脸上的笑容可以让八岁到八十岁的女人为之疯狂:“说不准啊,暂时不会有,可呆会就说不准了,如果……”
他不笑了,面色沉重。
萧水急了,从他怀中跳出来,烦躁道:“你想说甚么?”
沈伏息赶忙摇头:“没什么,属下只是担心小姐安危,有些胡言乱语了。”
萧水看着沈伏息,他把她从一个地狱里救出来,此刻又将和她一起踏入另一个更为黑暗和不可超生的地狱。
这下连萧水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设定两人的关系了。
“沈伏息……”萧水说的很小声,她犹豫的看着他,眉宇间凝满了伤色。
沈伏息见她当真,正要开口解释,可下一刻却呆在原地。
“不打了。”
“什么?”沈伏息重复道,“为什么不打了?”
“你跑吧,你现在立刻离开,你快跑吧,你自己一个人一定可以跑得。”
沈伏息震惊的看着萧水。
萧水这次没躲避他的眼神。
她钻进他怀里,使劲在他颈窝蹭了蹭:“你现在就走吧,不用管我。”
沈伏息僵在原地,生硬道:“不可,若掌门问起……”
“此事前因复杂,你就说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就这样回报就好…人在做,天在看,要怪,只能怪我作恶多端,今日自受其果,亦所甘愿。”萧水苦笑道。
沈伏息坐着,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萧水,这可以看出他有多震撼。
萧水是豁出去了,她咬唇犹豫半晌,终于直起身,双手搭在他的颊边,接着,她闭上眼,吻了下去。
沈伏息瞪大了眼睛。
萧水的吻很仓促,不到一秒钟便退了回来。
她错开头不敢看他,催促道:“你快走啊,一会追上来一个都跑不掉了!”
沈伏息沉默。
良久,他才寒声道:“属下是奉了掌门之命来保护小姐的,但若让属下丢下小姐不顾,请恕属下做不到。”
萧水气的眼角泛泪,“沈伏息你是傻子呀,你是什么属下啊,神剑门和你没半毛钱关系,我不管你想要什么,你现在立刻给我走!”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嚷出来的。
沈伏息一把抱住萧水。
“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不打了呢?”沈伏息呐呐道。
这是萧水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她有点不自在,动了动身子,却被抱得更紧。
“小姐这段日子和属下在一起是不是很不开心?”沈伏息忽然问道。
萧水道:“没有……我开心,我很开心的……”
沈伏息撑开二人距离,他看着萧水,萧水也看着他。
“难道你不开心?”萧水反问道。
沈伏息摇头:“属下很开心,这些日子,是属下一生中最快乐的时间。”
萧水心中一动,咬唇道:“那就好了,你走吧,从今天开始,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小姐知不知道属下为什么不走?”沈伏息放开她问道。
萧水摇头,“不知道。”
“那小姐为什么不问问属下?”
“我不想问。”
“可属下想告诉小姐。”沈伏息斩钉截铁的说。
萧水疑惑不解的望着他:“退无可退,逃无可逃,敌人的数量是我们的十倍,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沈伏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清朗:“杀。”
他淡淡吐出一字,坚定的不容置噱。
萧水道:“好,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伏息开口,想说什么,可最终没说出口。他怕萧水知道了真相他会和敌人的下场一样。
“跟着我们的是什么人?”萧水问道。
沈伏息犹豫了一下,诚实的说:“是武林盟的人。”
萧水一愣:“怎么会是他们?”
莫非是来抓沈伏息的?萧水皱眉望着他。
沈伏息看出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小姐,他们不是来杀属下的。”
萧水没吭声,她古怪的看着他。
沈伏息别开眼透过窗假作打探敌情,他朗声道:“小姐呆会躲在马车里不要露面,属下去去就来,这匹小白马会带小姐到安全的地方。”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萧水扯住沈伏息的胳膊。
沈伏息愕然回首,他看了看萧水紧着不松的手,又看了看萧水执着的脸,忍不住说了实话:“小姐,属下方才骗你的……这些人,还难不倒属下……”
武林盟主绰号活阎王,他呆会就去送武林盟的人去见真正的阎王。
萧水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
但是她嘴角的抽搐可以看出,她花了全身的力气在压制自己的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跪求收藏
15
15、015 。。。
西风临,天色暗。
气候尚暖。
古剑,青裳。
铜铃,红线。
铃系剑柄,剑握手中。
沈伏息每个动作都伴着铃声。
此起彼伏,诡异非常。
萧水立在树边默默看着。
不过片刻功夫,她面前已无活人。
二十具尸体横陈在地,沈伏息望着它们,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狂热。
萧水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她想,或许是沈伏息。
因为他身上竟染了血迹。
沈伏息四周一探,收剑回鞘,转身就走。
萧水一语不发跟上。
河边。
沈伏息半蹲着,他用两指从中衣夹层里取出一条洁白无瑕的斯帕,浸过清澈见底的河水,他开始仔细擦拭自己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萧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知如何开口。
沈伏息感觉到她接近,并未回头。
他轻轻地道:“今天小姐终于知道属下是什么人样的人了?”
他的眼神有些捉摸不定。
萧水沉默,半晌才摇头道:“我只知道你救了我的命。”
他刚刚才骗了她,可也的确救了她。
骗她跟救她比起来,实在太过渺小。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她自私的不想认同,但不可否认她该感谢他。
“杀人对属下来说已成习惯,小姐不须为此感激属下。”
沈伏息站起,他跟前河水泛着血花,他伸直手臂,手心朝上,一缕风吹过,被血水浸湿的斯帕飞了出去,它飘啊飘,落入水中央。
目睹这一切,萧水正色道:“没有人出生就习惯杀人,而且习惯都是可以改变的。”
沈伏息转头,他突然笑了:“小姐说的对。属下明白,小姐觉得属下太过心狠手辣。”
萧水叹道:“总归是条性命……”
沈伏息沉默,他已无笑。
他静静看着萧水,神色复杂。
萧水有种不祥的预感。
良久,沈伏息眼里总算流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轻轻地道:“我们走吧。”
转身——
沈伏息脸上已是一片漠然。
她说的不对。
性命也有区别。
比如他们,他们就不是同一路人。
伏息宫主和神剑门千金,怎么会是一路人?
他根本不应该来。
***
夕阳斜照,一色金黄。
碧色江上,沈伏息执桨在外,萧水坐在船篷内。
小船平稳行使,沿河而下。
河雾蒸腾间,沈伏息的脸看上去有些忧伤。
人们总说女人难懂,可有时候男人比女人还要复杂,他们就像女人的头发——
三千烦恼丝,简直无法捉摸。
沈伏息沉默多久了?
一个半时辰。
“一定有事。”萧水呐呐自语。
她矮身出篷,抬眼望去。
天从早上开始就阴着,现在更加昏黄,和两人的心情如出一辙,随时都会下雨。
目光转向沈伏息,他还是静静站在那,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不存在。
萧水不甘心,故意使劲摇晃,小船被她弄得不停摆动。
沈伏息将船桨丢到了一边。
可他还是没转身。
萧水咬唇坐下,双臂抱膝,委屈的瞪着他的后背。
他骗了她,她都没发火,他生哪门子气?不就说他几句吗?哪家做主子的还不说仆人几句啊,她又没说难听的,他至于不理人吗?上吊还得让人喘口气儿呢,他倒好,一竿子打死,就是不理人,连气儿都不叫人喘!
乌篷船,烟笼寒水月笼沙。
青衫隐,剑如流水人如画。
这么美的画面,萧水却只觉凄凉。
侧身,她低头看河,河面映着她的脸。
水面荡漾起来。
萧水没动,因为激起水波的是她的眼泪。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可她现在正伤心哭泣。
沈伏息仿若未闻,他开始用掌力加快行使速度。
颇长的水路很快就结束了。
上岸,他们换了马车。
这里是江州,蜀中重庆府。
神剑门山下第二大城,比邻晋江。
依山傍水,极为繁华。
马车由四匹骏马拉着,圆形,极大,四角的镂花勾上都挂着白色的厚纱帘子。
牵车的马昂首阔步,高大神气,赶车的是伏息宫人。
这一切都理所应当,沈伏息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去赶车,就算他赶了,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哪怕亲眼所见,也只会当是自己眼花。
奢华马车驶过,自会惹人围观。
只见纱帐内,一名美貌少女面无表情看着车外,在她身边,侧躺着一位青裳公子,他把头埋在被褥里,看不见面貌。
不过无论是从气质还是从身形上看,这都是个足以令一切女人为之疯狂的男人。
今天是江州一个特别的日子。
花灯节。
街上很热闹,四处都挂着漂亮的灯饰,璀璨夺目。
萧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麻木。
有的人也在看她,她也不在乎。
忽然,她看见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放孔明灯。
她还是忍不住掀起了纱帐。
仰头,盏盏孔明灯如一弯弯映红的月亮,冉冉上升。
人们都在笑,很幸福。
可萧水心中却充满了痛苦。
看着街上成双成对的男女,她好嫉妒。
她嫉妒的不得了!
女人的嫉妒会让她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
比如——
萧水放下帘子,转身直勾勾盯着一副“疲惫不堪大梦难醒”模样的沈宫主。
她忽然弯身拉住他的手臂,她甚至感觉到手臂主人的僵硬。
可她全不在意,径自将他拉入怀中。
沈伏息可以反抗的,但他没有。他甚至连劲都没使,由着萧水折腾。
萧水抬眸,粉颊绯红,显得格外娇媚。
沈伏息垂眼,长发如云,眉若两弯新月。
帐外早有人关注此幕,一时间,抽气声连绵不绝。
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有人生的那么好?
或许原因不同,但效果一样。
沈伏息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瞪大眼睛怔在那。
萧水忽略他的惊讶,手指慢慢抚过他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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