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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查无此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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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唾沫横飞地对骂了数个回合,康涂真是不敢相信她们丰富的词汇量,终于在无数难听的脏话中听明白了这个故事的始末。
就像是当初听到的无数破碎的家庭的事例一样,这故事由一个没能耐的男人和强硬的女人组成,这是一个不幸家庭的标准模版,也导致了一个最为极端的结局,女人在一次争吵中被他挑断了脚上的筋,昏死过去,村中流传着一个说法:人若是断了脚筋必死无疑。男人惧怕女人的亲生父亲报复他,所以打算自杀,在自杀前,又怕死得亏了,往女人胸脯捅了一刀,这一刀彻底将女人杀死,而他却还是没有对自己动手,脖子上划了个小口便弃刀逃出了村子。
人们分析一个犯罪者的时候,总是愿意去突出一个人的自卑和弱势,比如贫穷、窘迫、地位低下等,仿佛是这些压迫将一个人逼成了罪犯,犯罪心理学认为,只有犯罪的心理才会导致犯罪的行为,而犯罪的心理,并非只会因为外界而产生。
有些时候,贫穷和压力并非是最终的凶手,懦弱与孤独才是。
男人半年后回到村子,受到了很大的排斥,共工也曾出面,想要处理这件事,但是其母态度坚决,不让人靠近他们家半步,直到今天出了这件事。
康涂甚至不用去问这一次又是为何男人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一个强势的母亲和一个杀过人的懦弱儿子,还有一个年仅四岁的,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组成的家庭,这个故事的痕迹太好描摹了。当一个人成为一个杀人者之后,他就与正常人不一样了,在他眼中的杀人,与普通人眼中的杀人,是两个概念。
共工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抱着孩子便走出去,对他们俩道:“走吧。”
老妇纠缠不休,却也说不出什么,她大概是惧怕共工走后要去找栓柱,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孙子彻底无法救回来的事实,不肯让他们走,赵政上前,这几步走得威风凛凛,他几乎要俯视着老妇。
“你想要干什么?!”老妇感到他的敌意,手中的棍子率先挥了出去,赵政扬手将那棍子挡开,一个手刀将她劈昏,冲他们使了个眼色:“走。”
围观的群众鸦雀无声。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在人间的神,是人类的庇护神,共工虽然长得雄伟却一向仁爱,像这样直接放倒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康涂暗戳戳地想:“估计还有个原因就是赵政长得太凶了。”
他从见到赵政的第一面起,就有点害怕,赵政相貌英俊,却有些狠劲儿,让人说出来的感到有负担感。这里的人对他们不熟,只以为他们也是神,平日里有人跟康涂搭话,有人给燕灵飞搭话,但是基本没人去找赵政,怕是都觉得他不好接触,此时见到这幅场景都静了。
共工并未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那老妇,抱着孩子与他们一起走出去时还对那女人道:“你那牛——”
“我自个儿问她要。”女人赶紧说,然后飞快地瞥了一眼赵政。
康涂心里还是觉得容不下这种事情,犯了错却不受惩罚,让他觉得不公平,赵政低声在他耳边道:“晚上说。”
现在男人肯定已经跑了,他们现在也找不到人,这件事情着急是没有意义的。
共工走在路上,有很多人从屋中探出头来,他没有什么表情地对康涂和赵政道:“是不是觉得有些失望?”
康涂说:“没有。”
共工轻声笑了下:“浮游不喜欢人类也是这个原因,他觉得人类不值得保护。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
“那你是怎么想的?”康涂问。
赵政悠闲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听着他们的谈话。
共工说:“我的想法,和你身后这位朋友想必是一样的。”
赵政抬眼看了他,微微笑了,依旧没有开口。
共工说:“在其位谋其事罢了。”
赵政:“我不在其位,也没有可谋的事情,您高看我了。”
康涂这下才反应过来,共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在暗示什么。他心中警备:“莫非是他看出了赵政的身份?”
共工有趣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何必如此紧张?”
赵政只好笑着摇了下头。
共工找了村寨外的一棵树,蹲下身擦干净男孩脸上的血,将他埋下,康涂摘了两朵黄色的花,花开得很好看,被他插在小小的坟包上。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鲜血般浓郁的颜色染红了这片天空。
康涂忽然说:“我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路过一个山头,上面都是坟,我看见有一座坟上开了一支黄色的花,非常好看,一直记到现在。”
赵政:“嗯。”
康涂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干什么,笑着握住他的手。
他想好好和赵政聊聊天,问问他的想法,可这一晚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时间,神农在葬下男孩的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九州。
燕灵飞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激动到颤抖:“神农、神农来了!”
康涂和赵政正蹲在灶火前挑鱼刺,河鱼实在太小,鱼刺细密,赵政将一块挑好鱼刺的肉递给他,康涂却被鱼刺卡住了,张着嘴干呕,赵政赶紧给他拍背,康涂愤怒道:“你怎么挑的?!”
赵政:“没看见啊。”
康涂上窜下跳地找东西压下去,赵政长手一够,找了半块饼递给他,看他这个样子觉得挺有趣,笑道:“慢点。”
“你笑个屁!”康涂咳得眼冒金星,塞进去半个饼才压下去,气得脸通红,“还笑?!”
赵政还在给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背:“抱歉抱歉。”
康涂没好气地把他手打下去,燕灵飞进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个情景。
燕灵飞:“你们聋啦?神农!”
康涂:“滚!”
燕灵飞:“你有病?”
赵政拽着康涂站起来:“我错了。”他顺手把康涂咳出来的眼泪擦了擦,说道:“不生气了。”
康涂有些无语,关键是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就不怎么生气了。
燕灵飞扫了康涂一眼,问赵政:“他又怎么了?”
“没事,”赵政说,“神农呢?来干什么?”
燕灵飞:“还能干什么,就打仗那点事呗,我听门口的那个小孩说的,去不去?”
康涂尚存一丝理智:“不好吧,也没找咱们。”
浮游从门口闯进来,白发随着动作飘动,因为奔跑脸上还有些红晕,美得不可方物,只听他激动地道:“神农来了,你们去不去?”
康涂:“……”
大院之中正对着大门的正屋是共工的,夜里的风徐徐,院中黑漆漆,四下静谧,只有天上的星辰望着下方鬼鬼祟祟的几个听墙角的人。
神农与共工对坐,问道:“与刑天的一行可还算顺利?”
共工说话间不经意般扫了一眼窗户,道:“顺利。”
神农身量中等,却不文弱,长相也很儒雅,一切都很刚刚好,让人看了便心生好感,康涂见到这个人时觉得有些失望,但再看两眼,就觉得很合适,他应该就是神农了。
共工问:“这次怎么突然来了?”
神农:“前夜开始,所有的神兽都推出人类的领地,往太行上去了,家禽走兽惶惶然,仿佛有大事将要发生,我心中担忧,所以来问问你,九州可有异象?”
共工思考了片刻,说道:“村中有人丢了三头牛。”
“便是了,”神农说,“不少人都丢了牲畜。”
共工:“要开始了。”
神农叹了口气。
外头一群人正听得紧张,身后忽然一声稚嫩的童声开开心心地道:“你们干什么呢?”
他们吓得猛地一跳,见是小蛮站在月光中看着他们,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了。
神农皱眉道:“什么人?”
共工心累地叹了口气:“没什么人,进来吧。”
燕灵飞气愤地捏了把小蛮的脸,把他的脸霎时捏出道红印子,浮游又不乐意了,道:“你干什么?”
小蛮“嗷”地一声哭了,假哭,没见眼泪,干打雷不下雨,浮游便蹲下身去抱。
康涂看不惯浮游溺爱他的样子,小小孩子别的没学会,撒泼打滚倒是精通,对小蛮道:“别嚎了吧,你这什么毛病啊。”
外头吵做一团,共工“哐”地一声将门推开,冷着脸看他们。
一群人顿时静了。
共工冷漠道:“想听就进来,不然就都给我滚。”
第89章 刑天之罚(二十)
神农笑道:“我这些日子还未见过浮游,还一如往常。”他顿了顿接着道:“倒是有些不认识的新面孔。”
共工稍微介绍了下; 解释道:“皆是些能人异士; 愿意祝我等一臂之力。”
神农问:“可是来了半月有余?”
“正是。”
神农看着他们道:“我倒是也见过几个如此身份的人,此次并未带来; 不知几位可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燕灵飞干脆道:“没有。”
“好吧,”神农被拒绝了也不计较,错身让开; 笑道,“别站在外头了,列位请进吧。”
这个人的身份让大家心存提防; 总觉得怕不是个好惹的; 而且康涂先入为主地感觉长成这个模样的人可能都心思比较难猜; 也就格外的拘谨; 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微微躬身点了个头。
共工将门关上; 坐回来问神农:“轩辕那便是如何打算的?”
“你们走的这几日我与他稍有联系; 那时刑天与你都不在,所以也没有定数。”
共工想了下:“女娲是一个意志坚决的人,若是下定决心; 恐怕很难更改,从烛龙一事便可看出,这一次他是动真格的了。”
神农道:“我们也是。”
共工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说:“其实,我们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神农:“说来听听。”
燕灵飞大剌剌地说:“认怂呗,让割地就割地; 让赔款就赔款,让你们不打架就不打,总之女娲说啥是啥,这不就行了?”
“并非不可,”神农说,“若永久的和平是大地之母的要求,我等必然会去做,只是我现在还未等到他的任何旨意,轩辕亦是不曾,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轩辕不愿意为这样模棱两可的原因而放弃政权,两方对峙,只有我一个人企图控制局面,是很难的。”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康涂,他一定就相信了这些鬼话,但是现在他连神农说的一个字都不信,相信赵政和燕灵飞也是不信的,但都装摸做样得仿佛听进去了。
九州上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女娲为何震怒,人类无休无止地战争将天地践踏,神农与轩辕的战争又导致了人类死伤无数,女娲的意图再清楚不过,何必需要再把他俩拉到圆桌前谈判。
康涂不免阴暗地怀疑,是神农不想放权。他手中把握了权力,享受到了权力带来的滋味之后,也许会渴望得到更多,轩辕是对手,但是不是最终的对手,只要有神在,有女娲在,他终究是不可能登峰造极的。
共工只是一试,大概摸清了他的想法,只好道:“那就先做好准备罢,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神农:“若这一战不可避免,我们有几分胜算?”
“若论实力,”共工说,“拼死可有三成。女娲就不说了,伏羲一人能抵万人,四大神兽更是威力无穷,不可比肩。”
神农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若不论实力呢?”
共工看着他道:“若不论实力,便是八成,女娲是大地之母,心怀慈悲,伏羲教会人类生存,亲眼看见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四大神兽灵根深厚,福泽延绵,众神悲悯,等到最后那一役,未必会赶尽杀绝。”
康涂心想:“那还打什么呢?”
就像是气急败坏的母亲想要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一样,生气是真的生气,却舍不得打,动起手来总是先自己疼起来了,这样的仗打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而且若真的只是这样的战争,404是不会派他们过来的,共工是一个亲近人类的神,或许他的很多想法,都是从自己的立场上去推己及人的,并不能代表事实。也只是自己的一个美好的期愿罢了。
这番话无法说服康涂,却安慰到了神农,他有些无奈地笑道:“真若如此便好了。”
他们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小蛮坐不住了,蹭着屁股从浮游的怀里来回拧,不想再待了,浮游紧箍着他让他老实一点,他就开始小声的哼唧起来,神农很难不注意到他,问道:“这孩子是哪来的?”
浮游礼貌道:“是东海中的一条横公鱼,我去那儿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一直养在身边,修炼了二百余年,还是小孩子心性。”
神农奇道:“竟已经二百多岁了?”说着竟微笑着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浮游:“横公鱼生来便是这副模样,白天是鱼晚上——等等,别捏!”
为时晚矣,神农刚伸出手去碰了下小蛮的脸,就见他鼓足了腮帮子瞪着他,神农犹未反应过来,正觉有趣,一股腥咸的水就喷到了脸上,小蛮仿佛一个喷水枪,源源不断地往外吐水,浮游一把捂住他的嘴,生生让他把剩下的憋回去了。
神农用手擦了把脸,睁开眼睛。
浮游赶紧站起身来要给他拿布擦脸,被神农笑着制止了,道:“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不服管教,”浮游无奈地说,“胆子也不大,要是生人,碰一下就要喷水。”
神农擦过脸,坐回去清爽道:“倒也是个好事,机警。”
浮游:“真有危险,会这点本事又有什么用。”
小蛮还是不老实,在他怀里抬起头,冲着浮游吐舌头,浮游皱眉道:“别闹。”
神农说:“罢了,别再拘着他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他如此说了,浮游当然不好再勉强,将小蛮放开,见他撒欢似的跑了。
神农道:“羡慕这孩子心性,没有烦心事。”
这话当真像个忧国忧民的君主,却没有人接他的话,共工只好说:“这些日子过去,你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神农看着门外,说道:“希望如此吧。”
几人又随意说了几句,定下要在今明两日与轩辕那边聊聊,最理想的计划是女娲见他们握手言和,不再愤怒,将此事就这样带过,最不济的便是与轩辕联手,一起扛下来,或者再不济一点,大家一起玩完。
由于这件事情的性质和几个人讨论时的没底气的模样,康涂从一开始就觉得,想要指望着息事宁人是不大可能了。
此时夜已经深了,一轮新月挂在枝头,本是个晴朗的夜晚,却毫无预兆地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一行人散去,各怀心事。
康涂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赵政的侧脸,问:“嗨。”
赵政说:“又不生气了?”
“无聊,”康涂说,“别提醒我这个。”
赵政调整了下姿势,躺得更舒服了点,意欲不明地“嗯”了一声。
康涂说:“你什么想法?”
赵政今晚从见到神农的那一刻起便一言未发,虽然他也没说什么,但那是因为不太懂,赵政见到神农却依旧连句话也没说,有些反常。
“你有什么想法?”赵政反问道。
康涂失去兴趣,翻过身去道:“又来这套,没劲。”
赵政也跟着翻了个身,贴着他的后背道:“说说。”
康涂被他呼出的气弄得不舒服,动了动,然后开始装睡。本来是想在沉默中爆发,但是奈何真的困了,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浅眠之中,听见赵政说:“你有没有想过,只是传个话而已,神农为什么亲自跑过来一趟?”
康涂一下子被吵醒,微微皱眉:“什么?”
赵政便又重复了一遍:“神农为什么亲自走了这一趟?”
康涂老老实实地道:“不知道。”
赵政拍了他屁股一下,道:“想。”
康涂:“真不知道,我觉得这个事情挺重要的,他想见一面刑天,问问他烛龙这件事具体的经过,然后再讨论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想,如果让人传话的话,只能是他和刑天互相交流信息,没法深入沟通的。但是刑天是神,他又不好让刑天去述职,便自己动身了。”
赵政想了想,道:“也对。”
康涂:“?”
赵政声音中含笑道:“我可能把问题想复杂了。”
康涂:“你怎么想的?”
“我以为他来试探共工的态度。”赵政说。
他这样一说,康涂便明白了,刚才在谈话时他就注意到,其实共工是倾向于求和的,满足女娲的要求,规避矛盾,但是神农是不愿意的,两个人在这一点上并不和谐,只不过是在谈话时刻意地都在避开这个矛盾。
共工没有一个非要支持神农、帮助人类的理由,这一次的战争与以往均不是一个级别的,带来的影响也将是空前的,共工若是不乐意做,随时可以离开九州,甩袖子走人,所以对于神农而言,共工是一个不可掌控的力量。
康涂道:“可能是都有原因的吧。”
赵政的胳膊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他也有些困了,声音中有些随意:“他那边也有咱们的人。”
“你猜有谁?”康涂打了个哈气。
“猜不出,”赵政说,“爱是谁是谁。”
康涂笑了起来,转身去看他,赵政闭着眼睛,没有理他。
第90章 刑天之罚(二十一)
两人便安静下来,康涂也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都睡着了; 天气仍然很热,康涂在半夜时将被子踢开; 腿搭在了赵政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嫌热自己又拿开了,后半夜时却忽然冷了起来; 他在半睡半醒间瑟缩起来,往赵政身上凑,脚冻得冰凉; 放到了赵政的大腿下捂着; 仍是没有睁眼; 后来感觉赵政给他搭上了被子才渐渐地舒服起来; 又彻底睡着了。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 看见赵政坐在床边; 若有所思,康涂睡腔浓厚,头发乱七八糟的; 坐起来时冻得一激灵,却还是没反应过来,问赵政:“干吗呢?”
赵政回身望了他一眼,失笑着站起身来,将门推开,漫天的雪花被风卷进屋子里; 康涂霎时懵了。
赵政:“昨晚开始的,你冻成什么样都没醒,我真是服了。”
康涂这才看见身上盖了三层被子,睡得被窝里暖暖和和的,就是觉得脑袋有点沉,可能是睡得太香了。
“怎么回事啊?”康涂一脸无辜地问。
赵政:“不要用这个表情看着我。”
康涂:“?”
赵政说:“我会很想揍你。”
康涂:“……”
他忽然掀开被子,大喝:“有种,来啊!”
赵政把衣服扔在床上道:“穿上再得瑟吧。”
康涂冻得乱蹦乱跳,叫喊着穿上了棉衣,赵政显然已经出去过了,把棉衣和兽皮靴给他带了回来,身上还有些微微融化的雪水。
“今年的庄稼就都毁了,”赵政听着屋外的风雪声说,“昨夜冻死了些牲畜。”
突变的天气带来的并不只有低温,还有一些对当下的百姓来说很难招架的灾害。
康涂穿好衣服,走到他身边,赵政将窗子打开,这扇窗正对着后山,外面已经银装素裹,寒风夹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划在人的脸上,一时天地间仿佛只有银色。
康涂问:“这是女娲的新手段吗?”
赵政:“也没有别的人能做得到了。”
“常羲昨晚连夜赶来,带来了轩辕的口信,两拨人召集全部兵马三日后在太行山下会面,”他低声道,“共工今早已经出发了,先将人聚齐。”
康涂说:“这就开始了?”
他从来到的那一天一直在等待最终那一战,结果现在真的要来了,反而开始有些莫名的感觉。
“嗯,”赵政说,“害怕吗?”
康涂笑了起来:“每次都怕。”
每一次做任务都是害怕的,任务的难度一次比一次大,除了害怕之外,还会感到重压之下的疲惫,康涂觉得自己怕是永远也不可能适应这种危险的高难度挑战,只能说服自己去接受。
赵政将他拉过来,双臂抱着他环在胸前,有些惊讶道:“是不是高了点?”
康涂:“高是没高,但是瘦了。”
赵政:“没吧。”
康涂把他手放在自己腰上,不乐意地道:“不信你摸摸,感觉到这是什么了吗?骨头,ok?”
赵政把手抽回来:“大白天的别耍流氓。”
康涂反身去亲他,赵政躲了一下,被亲在下巴上,康涂真一副流氓模样了,还去够,赵政伸手捂住他的嘴,康涂正要咬,俩人闹得不可开交,燕灵飞推开门,无语地看着他们,说道:“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了,你们俩心咋这么大呢?”
康涂有些尴尬,强行掩盖住了,问:“你敲个门是不是累死?”
“敲个鬼啊,”燕灵飞觉得他非常不可理喻,“你知道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你不会刚起床吧?”
康涂:“……”
赵政开玩笑地说:“你还需要问吗?”
康涂很没面子,幸好赵政也只是随口调侃一句,怕他不好意思很快就跳过这个话题,问道:“找我?”
燕灵飞说:“你俩都来吧,大家都在外面扫雪,咱们不干活也不合适。”
共工和浮游都已经赶早出发了,神农跟着村民一起扫雪,共工的手下劝了几次,让他去休息,被神农笑着拒绝了,那手下也只好不再说什么,跟在神农身边帮忙。
康涂他们三个穿得厚实,从院子中走出来,神农微微眯着眼睛,雪地让他有些看不清楚东西,大风又迷人眼,睫毛上都挂了一层雪霜,他笑着调侃康涂道:“醒了?”
康涂一觉醒来成了群嘲,很是心累,还只能接梗道:“醒了。”
神农说:“昨夜大家都起来了,只少个你,我还当如何,问了你这朋友,原来是说你还没醒。”
康涂假笑道:“我睡眠质量好。”
人总是要有犯错误的时候,康涂平时也没因为睡觉误过事情,定闹钟定生物钟,总之是可以按时起床的,一直卖的是勤恳的人设,谁知道就这么一遭就功亏一篑。
康涂在干活时听共工的手下道:“昨晚就连猪圈里的猪都醒了,全村怕是只有你和小蛮睡得最香。”
“哦,”康涂冷漠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醒吗?”
这个人是在他们来到这里第一天时放走他们的人,还因为这个受了些罚,名叫千弓,第一次见面时看上去还挺像回事的,其实也就是个年轻的大小伙子,这几日和康涂他们玩得挺好,康涂也就能跟他开几句玩笑。
千弓问:“为什么?”
康涂说:“因为没人敢叫醒我。”
千弓想了一下,沉默了。
康涂得瑟地冷笑了一声。
神农和共工并不是他们三个人的上级,在这里,除了赵政和燕灵飞,也没人能左右康涂,赵政一向被这里的人所畏惧,他不提,燕灵飞也不提,就算闹翻了天康涂也还是能睡成猪一样。
千弓看他那个嚣张的样子,受不了地把扫帚戳到他脚下去扫雪,赶道:“滚滚滚。”
康涂也没地滚,他有水系的能力,实验了两下,就和燕灵飞配合着,一个点火一个纵水,把村寨中的雪处理了个干净,但是风却一直没有停下,呼喝着掀翻了很多人家的栅栏,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房盖也要掀翻了,他们便只好再顶着大风挨家挨户地去看哪家的房子不结实。
下午时分风雪稍歇,太阳冒出了一个头,却没什么温度,刚清理干净的路面上已经又是半膝高的雪了。共工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说是已经把消息送达到大地的各个角落,所有兵马会在傍晚汇合。
接下来的一下午,九州一直在迎来陌生的旅客,有大胡子的肌肉老头,有大冷天打赤膊的刀疤男,也有看上去非常朴素的中年女人,有人三五成群,也有人孤身一人,等到傍晚时,神农的一支军队来了,不足三千人,个个冻得哆哆嗦嗦,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强。
其实相对于十九世纪的军队质量而言,古代的军队素质都不能算强,缺乏科学的训练和装备,很像是一群散兵。
赵政看着这群人,微微皱眉。
康涂说:“你觉得有胜算吗?”
“你看那里,”赵政却指着人群道,“熟人。”
百里奚、华余与姜良站在队伍的前排,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神农站在人前找了半天,看见了他们三个,笑着上前,抱住百里奚,说了什么。
康涂也有些奇怪,皱眉道:“姜良为什么和他俩在一起?”
“问问不就知道了,”燕灵飞说着就走了出去,跳下石阶,一手攥住华余的肩膀,哥俩好地先打了个招呼,问道,“哈喽钢铁侠,请你向组织交代一下近况。”
华余激动道:“燕灵飞!”
“不不,”燕灵飞摇晃一根手指,“团队活动时请称呼我我的代号。”
华余:“还有谁在?”
“古一和蓝染。”燕灵飞说,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姜良,小声问道,“你们怎么会和她凑到一起?”
华余提起这个也是苦不堪言,在他耳边道:“一会儿说,我命太苦。”
燕灵飞双手握着他的肩头,装作寒暄地样子说了两句,神农便对百里奚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是认识的。”
百里奚说:“其实也不咋认识。”
“是的,”燕灵飞说,“不太熟。”
神农大笑,揽过他俩,对华余与姜良道:“回屋里说。”
所有人都乱哄哄地挤在屋里院子里,而且人还在持续增加,不知道共工到底是从哪找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所以你们那边有什么情况?”康涂他们按着华余躲出来,在一个屋角下偷偷拷问道。
华余推了下眼睛,却想起自己带的是隐形,有些尴尬地放下来,说道:“别提了,当时和你们走散之后,又陆续散了些人,我们剩下的这些就在村子里打听了下情况,打算分帮了,我其实是想去找刑天的,我当时猜想欧阳亘等人估计是被轩辕给扣下了,跟着他还能多点胜算,结果大家要走的时候我看见姜良和鲁班了,她也要去轩辕那边。”
康涂说:“所以你就换了?”
“对啊,”华余一副你在开玩笑的样子,“这种任务又不一定非得队伍赢才行,我当然不想和她一起,更何况到时候路上只有我们三个人,想忽视她都不行。”
“让我猜猜这个故事的走向,”燕灵飞说,“结果姜良因为看见你和鲁班在这边,再一想到轩辕那边百余威、欧阳亘和李信都是咱们这边的人,肯定恨她入骨,所以先怂了,临时改了阵营,谁料你也改了。”
华余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三人:“……”
华余说:“百里奚还骂了我好几天,说我把她招引来了。”
“你活该吧你。”康涂毫无同情心地说。
他和姜良简直是死敌,平时看见了都要绕道走,他怕死了姜良了,总觉得她憋着想整自己。
华余也委屈得不行:“你以为我愿意啊。”
小蛮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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