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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发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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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罢,深以为然,接着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纷纷看向星弈——要论皇亲国戚,天下最贵重的人非星弈莫属,他和当今圣上同父同母,差的似乎只是当年立储时的运气而已。若要挑选新娘,只要他想,七仙女都能赶着嫁给他。
但没人有这个胆子去问他,尊夫人如何?
一群将士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话题。
夜晚来临,他们在室内燃起篝火,大声唱着俚俗的山歌,在烤熟的鹿肉上洒下盐巴与孜然,大口喝下掺了鹿血的烈酒。时间到了,星弈起身回了自己的营帐,跨过猎猎山风,让雪山的料峭寒冷将他从温暖的桎梏中捞出。
他磨开被冻得有些凝涩的墨,一边磨一边想着刚刚听到的话。
世上完美的夫人的标准,结果如何,他已经知晓。那么,他自己的夫人如何?
他的小凤凰,如何?
相貌不必说,是一等一的好,一面千金绝非虚名,笑起来的时候恍如春风拂过,万千星辰都在他眼中。
性格呢?听青楼的嬷嬷说,这个孩子从小便听话懂事,性子热烈直率,虽然身不由己,但也从未自甘堕落;他完全不像风月场上的人,青楼中长出这样一个孩子,就如同杂草丛生的沟渠边开出一朵向阳的花,是干净纯粹的。
他能顺当地为他收整衣襟,也能手脚麻利地为他做出一个护命玉,能成为头牌,也自然知书达理,乐律通知,的确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唯独出身这一点不好,但星弈不以为意。他这桩荒唐婚事本就带着几分哄骗意味,正因为小凤凰是个明珠蒙尘的妓,他才得以在少帝那儿消除一些猜忌——他本身就是有愧于他的,便更加没有理由苛责他。
这样看来,他的夫人天下第一,应当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星弈铺平信纸,捉笔写起了家书。
要报平安,他便先写下一个“安”字。随后,他停了一会儿,仔细思索。
星弈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锁骨边坠着的那颗水晶,倏忽想起了临走时小凤凰踮脚为他系红绳的模样,他们靠得那么近,呼吸相贴,温柔又温暖,眼前人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那影子中的他仿佛也比平时温柔些许,不太像他。
他给他的这个东西究竟有没有用,星弈不知道,不过他的确在最近的几场战役中化险为夷,过程也出乎意料地顺利。他想了想,记起了之前那位老副官的话,慢慢写上一行字,而后封好,嘱咐了随从寄回去。
“如晤:
安。
夫人所赠信物,我心甚爱。气运之于口,不说不破,百无禁忌。不日回归,勿念。”
他记着临走前小凤凰脱口而出的“我运气很好的”,想着虽然要算作迷信,但还是提醒一下那个口无遮拦的小东西比较好。但送出去后,他又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孩子气,想要拿回来重新写一遍。
然而,当他走出去时,迎面便望见了信使已经放飞了成群的鸽子,仿佛已经落下的雪重新聚拢、回溯,向苍茫天空中泼散,哗啦啦地散下微茫的羽绒,带着他此生第一封家书飞向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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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凰终于被星弈摆了一道,哭丧着脸将星弈控诉了一路,最后还是星弈把他逮到了,捧在手心捏捏揉揉了半天,把这颗小圆球捏得啾啾乱叫,最终自知理亏,不得不低头服气。
星弈问他:“你认识到你的错误了吗?”
小凤凰乖乖蹲在他手心,诚恳承认:“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心情不好就说你养鸟养得不好,也不该随随便便哭鼻子,这样很丢脸。”
星弈接着问:“那你以前扮可怜套路我的事,要怎么说?”
小凤凰理直气壮地批评道:“这件事,你上次抓包我时我就道过歉了,你不应该翻旧账的,这样就显得你很小气。而且,我也让你套路回来了。”
“哦。”星弈点点头,“认识到错误了,下次还敢,是这样罢?”
小凤凰瞅着他,不说话,但是态度非常嚣张。
星弈揉揉太阳穴,也就由他去。
小凤凰执意减肥这件事引起了星弈的重视。这只小肥鸟食量是恢复了,但运动量同时增加到了令人汗颜的地步,几乎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窜,回来就往星弈头顶一摊,开始呼呼大睡。
星弈在经受了连续五天都没有找到机会捏凤凰的日子后,终于决定跟这只小肥鸟好好谈一谈。为此,他特意罢了一次早朝,在小凤凰溜出去之前把他捉住,并搓了一顿:“你等等。”
小凤凰低头瞅了瞅自己被揉得无比蓬松的毛,抗议道:“你把我的羽毛弄乱了,我这个造型是不适合出去减肥的。”
星弈捏了捏他的肚皮:“那就不用去。照我看,你减肥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不如不减了。”
小凤凰道:“这才没几天呢,减肥就是要天长日久才能见效果的,你不懂。”
他拍拍翅膀准备从星弈手中飞出来,不想星弈却抓得更紧了。星弈闭上眼,随手撩了被子,将这只小肥鸟埋了起来,而后翻了个身,连鸟带被子抱住了。
他呢喃道:“陪陪我,不好吗?”
小凤凰:“……”
这颗小圆球努力从被子中钻出来,露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瓜,有点受宠若惊:“当然好,但是我——”
“那就别说话,今早陪陪我,乖。”星弈眨眼间连话中的困意都带了出来,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听起来低低的。
他今早状态并不是很好,是突然惊醒的。星弈一向无梦,昨夜却少有地做了梦,梦中天空一片火烧云,硝烟弥漫,似有金戈声响;但他又能够确定那并不是他曾经泼洒热血的上古战场,而是某处凡间。那是凡人的战场,并不惊天动地,也不肃杀华丽,他凭感觉晓得那不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他看到满眼死寂,而自己浑身浴血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颗剔透的水晶,那水晶中封着一丝灿烂的赤金色。除开他血液涌动的声音以外,万物无声。
小凤凰再抬头看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晨曦透过雪白的窗纸照进来,洒落在眼前人的眉眼上,和煦灿烂。
他敦敦地走过去,张开小翅膀,替星弈挡着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一直挡着。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小声道:“你又不娶我,说这样的话,我会有点难过的。”
他以为星弈睡着了,结果片刻后,星弈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什么不一样呢,小凤凰?”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都是陪在我身边,宠物和帝后,有什么分别呢?”
小凤凰道:“不一样的。”
过了一一会儿,小凤凰歪头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改口了:“不过你要是想的话,也,也可以一样罢……”
星弈却没听见这话。他睡熟了。
第二天星弈正常上朝,小凤凰跟着去了,就蹲在他身边。这些天来小凤凰经常跟着他上朝,座下仙者基本都认得他了,然而每每再见到小凤凰时,也不免议论:“帝君养的这只小鸟可真胖,每回见到都是一样的圆。”
“听说最近在减肥,可却没有瘦一点的样子,甚至还更胖了。”
小凤凰蹲得圆圆的,听见这些议论,有些不开心。他暗下决心,等星弈散朝后,他就围着浮黎宫再跑五十圈。
星弈却突然咳嗽了一声,伸手示意七杀拿着一个空白的玉帛过来。
他提笔写:“座前白凤凰为吾所养,珠圆玉润故,皆出羽翼丰满、绒毛繁多,非富态耳。”
七杀照着念了一遍,而后按惯例又解释了一遍:“帝君下旨,座前这只小凤凰不是胖,只是毛绒绒。以后再有说它胖者,按天庭诽谤论处。”
众人:“……”
小凤凰:“……”
星弈邀功请赏:“怎么样,没有人会再说你胖了,所以不必减肥了。”
小凤凰用自己的小翅膀掀起一点肚皮上的绒毛给他看,小豆眼十分无辜:“可我是真胖,并不是因为毛绒绒。”
小凤凰很黯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大家要讲道理,不能你非说我不胖,我就真的不胖了。谢谢你,但是我一会儿还是要出去跑圈的。”
说着,小凤凰拍拍翅膀,从星弈的座前跳下去,嗖地一下沿着墙壁滚出去了。
星弈揉了揉太阳穴。
散朝后,七杀望见星弈面色沉沉,似乎在为什么事伤脑筋,于是低声问道:“帝君,您在烦恼什么事吗?”
星弈道:“我养的那只小鸟,总是想着减肥。”
七杀沉默了片刻后,忽而笑了:“那小鸟要的仿佛不是这件事呢。”
星弈也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他想当我的帝后,而非宠物。”
七杀顿了顿,询问道:“那您,意下如何?”
星弈低声道:“他化不了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只小凤凰是在当蛋的时候损耗了精元,故而永远也长不大。他……这只小鸟,有点贪心。”
片刻后,轻轻叹息一声:“而我,或许也有点贪心。”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立后的打算。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不希望出现什么差池。
但这对小凤凰是不公平的。
七杀俯身拜道:“您既然喜欢这只小鸟,希望它能陪在您身边,那么往后,无论能否化形,无论他的身份是您的宠物还是帝后,又有什么关系呢?”
“恕七杀直言,帝君,您万年来不曾与人接触了。我与贪狼以及其他星君,并不能成为您的陪伴者,因为您打心底是不喜欢如今的天庭的。您的挚友们已经在万年前被埋葬了,您纵横四海的功业已经成了上古历史。如今有了这只小鸟,您身上才有了那么一点人气,我们不奢望您能融入如今的神界,但希望您至少能寻得一丝快乐。”七杀道。
星弈冷笑一声。
七杀赶紧跪了下来。他们身后,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贪狼也吓得跪在了地上。
“你们巴望着我被那只小凤凰勾了魂去,为了它而继续为你们卖命。”
七杀面色发白,低声道:“不敢。”
星弈眼光锐利,逼视着他,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片刻后,他懒洋洋地收回了视线。
“你们猜得对,我不关心如今的神界。你们生拉硬扯将我从北天拽出来,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天庭算。”他道,“但是有一点你说对了,那只小鸟对我很重要。并不是因为它可爱,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天我在雪竹林第一次听见那只小凤凰的声音,我便觉得,或许我和它以前是见过的。”
帝后和宠物,有什么分别呢?
他以无心无情之身未曾体验过的情爱和喜欢,有什么分别呢?
都是陪伴在他身边的身份,没有分别。他凭着理智知道,这只小鸟去或留,在他这里理应也没有分别。
一锤定音。
星弈道:“贪狼,七杀,去我的兵器室,为我护法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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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跟在七杀后面,看着星弈已经引出了星盘,并在地上画了一个诡异复杂的阵法。他偷偷问道:“帝君这是要干什么?”
七杀同样偷偷回答道:“不知道。”
他们二人按照星弈命令,各自去了指定的位置,开设结界。星弈其实不需要护法,他们两个人的作用只是维持结界,防止星盘乱射时的巨大波动烧平整个北天二天。
星盘静静悬浮着。这上面错综复杂,瞬息万变,比真正的棋盘又不知道复杂多少倍,走错一步,便可能引起天地动荡。这是天上地下共同的一场豪赌,万物的命运,人与神的命运,都交由这个无心无情之人操控。
贪狼皱起眉:“帝君不是会要……”
他话音未落,便见到星弈伸出了手——穿过错综复杂的星轨,直接触碰到了星盘之上!
光芒大盛,强烈的波动灼烧着人的眼睛。七杀和贪狼率先撑不住,吐了几口血出来。星弈却面色如旧,闭着眼,仿佛在用心感知。
七杀哑声道:“帝君,如今五行平定,不需要移动星盘——一步错,步步错啊帝君!帝君,您想想三年前玉兔的事!”
星弈道:“安静。”
他低头凝视着星盘中某一处万年不动的尘埃,轻声道:“你们这些老家伙,死得也够久了,我干了什么你们想必也不知道,若是不服气,便来找我打架罢。”
他以接近温柔的动作,触碰到了那一团尘埃。与此同时,第一滴血从他指尖破开,顺着手肘滚落。
七杀底子不好,直接晕了过去,贪狼却还苦苦支撑着,拼命咬着牙。
星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放出了近乎妖异的光华——与此同时,贪狼感到浑身一轻,有一种碾压般的力量接管了他们的结界。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从古至今,所有卷宗记载的术法,无论神魔妖鬼,都需要以符咒、咒语或者灵媒介质释放,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单凭眼神就能施展足以逆转乾坤的法术的!
星弈其人,究竟蕴藏了多么可怖的力量?
星弈手肘汇聚的血正在越来越多,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他的伤口,破开再治愈,治愈后继续破开,直到星弈将那一团死去的尘埃彻底拿了出来之后,星盘的扰动才停止,最后一滴血凝结在他指尖,染红了他上的那团星云。
他用手将这团星辰挤成一团,然后捏捏挤挤,做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而后在上面捏出小爪子、鸟喙、翅尖和头顶呆毛的形状,惟妙惟肖,凑近看了,就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凤凰。
星弈平静地道:“那只小家伙不在已知的星盘中,我便为他造一个神位,纳入星盘运转中。有了这个星位,他在蛋里缺损的那部分精元会随着星盘运转慢慢恢复,等到彻底恢复的那一天,他就能化形。”
至于化形之后,留不留他,是何身份,他不在意。
因为一切都没有分别。
他将这只鸟型的星星放入星盘中,抬眼看了片刻后,道:“好了。你们两个回去修习罢,这几天不用来朝中了。”
贪狼扶着七杀,对他鞠了一躬,而后转身离去。
星弈回头又叫来了平日照料小凤凰的仙娥:“小凤凰回来之后,你让他到我这里来,我有事告诉他。”
仙娥刚答应下来,空中却凭空扑下来一大坨雪白的东西,哗啦一声滚在了地上:“不好啦,帝君,不好啦!”
定睛一看,是原来那只金翅鸟,不知道为何,毛又秃了几块。
金翅鸟哭着说:“我老大减肥跑圈跑去了山底下,被一伙路过的妖童看见了,那些个死小孩听说老大是您养的鸟,就商量着组队偷鸟,用捆仙索捆了老大回家,我和老大没打过他们。帝君,您快快救救老大吧!”
第20章
第一封家书写出去后,后面的就显得不那么难。
星弈不擅长表达感情,但后面也开始一封接一封地写,报自己平安,写一写军中生活,营地旁发现了当地罕见的雪鸮,也画下来给小凤凰看。但从第一封信之后,他剩下的便没有机会寄出去了,一是战事有了新的变化,他总是无暇将它们封好送出,二是天气变得十分恶劣,营地的鸽子冻死了几批,并不适宜再在暴风中送信。他便将剩下那批写好的信压了箱底,预备回去后再给小凤凰看。
他想着家书不宜写得太勤,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似的,故而第一封和第二封之间隔了十五天。这十五天里天气晴好,星弈每日有事没事会去信使那边转转,老营兵集合收拣信件时,挨个报兵士们的名字,星弈就站在旁边,看着手下的兵一个个欢天喜地的领了回信走了,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也没有人将他的回信送来,他便再回了营帐。
后面就是大雪封山,战事到了最后阶段。敌军宁死不降,通路被封锁,星弈这边也接近弹尽粮绝。在某个深夜,星弈下达了全军突袭的死命令,破釜沉舟一战,黎明未到的风雪中,星弈一行接近被逼退到悬崖之上。震天的厮杀声中,星弈挽弓瞄准北诏王的头颅,眼神锐利逼人,不可直视。
动乱中,一只铮铮响箭向着敌人射去,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箭尖淬毒的箭矢也向他这个方向射来,风被利刃和刀兵刮出凄厉的声响,星弈耳边传来副官惊惶的嘶吼:“大人!”但他不为所动,松手放箭,连放三矢。一箭射中北诏王的眉心,第二箭射飞了他拿着火铳弹准备投掷出去的右手,第三箭洞穿对方的咽喉。
电光石火间,星弈只来得及勒马急停。他若是命好,那支向他射来的箭不伤他性命,命不好,也不过是个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小凤凰。
真死了,那个人会很难过罢?
连封信都不给他回,小气。
然而那一瞬间,他忽而感到天光陡亮,悬在他头顶的某一处天空忽而亮了起来,非常耀眼。
“是星星么?”他暗想。下一瞬,他胯|下的马凄厉的嘶声叫了起来,仰头转身,接着带着星弈一起倒了下去——那一箭在来得及洞穿星弈的咽喉之前,首先被猛然转过来的马首挡住了。骏马翻滚着摔下了悬崖,星弈拼着力气,在那一刹那间拔剑深深切入地面,攀着剑柄,这才不至于跟着马一起摔下万丈深渊。
敌人死了,他还活着。
这场战役结束了。
————————————————————————————————————————————————————————————————…
金翅鸟来报小凤凰被人偷走的消息时,七杀和贪狼都未曾走远。他们还没走下山,便被星弈从后面赶了上来。
星弈跟他们打招呼:“早。”
贪狼星大吃一惊:“您怎么下来了,还有什么事吩咐吗?”
星弈道:“我的小鸟被偷走了,我去找找他。”
金翅鸟随后赶来,又哭着跟二人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贪狼觉得有趣,把金翅鸟逮起来抱在怀里安抚:“你们两只小鸟如何打得过妖界童子?神仙是大乘之后修为蹭蹭大涨,他们妖族却是儿童时发育最快,力量也最盛,你们两个小家伙定然是打不过的,啧,你看你毛都秃了。”
金翅鸟:“呜呜呜。”
七杀也笑:“浮黎山附近的妖童本性一般都不坏,只是太熊了一点,你家老大定然无事的。”
两个星君一合计,总之星弈给他们放了假也无事可干,不如跟着星弈一起去找鸟。
到了金翅鸟所说的“山下”,一行人首先就望见了雪地里一片狼藉,这里很显然发生了一场大乱斗。星弈随手拈了个追踪术,召来一只仙鹤为他们引路,没多久就到了一处妖族群居的山洞中。
贪狼正要试探门禁,却被星弈出声制止了。
星弈微微皱起眉:“这里头是被火烧过吗?”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灼热又鲜明,空气中还残留着愤怒的余味。那是凤凰火特有的气息。
这只小肥鸟也不算太傻,晓得打不过就放火。只是不知道把人家烧成了什么样子,大抵是一群稚童,只是玩心上来,并没有恶意,到时候还得他来收拾残局。
七杀在山洞边的草地中拈起些许烧成焦炭的草灰,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星弈:“好像是不太对,凤凰不到被逼急的时候也是不会用凤凰火的,那个毕竟损耗元神。”
星弈摆摆手,让他们二人上前说话。
贪狼生就一副凶相,但因为皮相还不错,故而装一条彬彬有礼的大尾巴狼时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他捏起嗓子,细声细气地道:“劳烦开开门,有事找。”
不多时,里头窜出一个小矮子,警惕地望着他们:“找谁?”
贪狼和蔼地道:“找一只白色的小肥鸟,它在你们这里吗?”
小童飞快地道了声:“不在!”而后“嘭”地一声将山洞的门给关上了。贪狼眼疾手快,门还没关紧的时候,他顺势就一脚踹了过去,生生把门框都给踹飞了。
哗啦一声,仿佛地动山摇。贪狼拍拍手,低调的退后一步,请星弈和七杀先进去,他拎着金翅鸟断后。
那个童子面色惊诧,十分紧张地后退了几步,高声问道:“你你你……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声音空荡荡地响在幽闭的山洞中,偌大的空间,陈设林林总总堆放着,仿佛上一秒还有一大群人在这里谈笑风生,但此刻,这儿只剩下了一个修为不高的小童。
星弈不欲与他多说,直接伸手一点,凭空将那小童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同时神力注入,搜索、封死着他的记忆。那妖童吃痛的惨叫在半空中停滞,紧接着,他最近一段记忆成型,化为现实的场景,如同时间回放一样,在这个漆黑的山洞中完整地重现。
——“你说你是凤凰?哪有这么胖的凤凰?你还是白羽,别做梦了,白羽到哪里都是不详,你竟然说浮黎元始天尊会养你?单你直呼帝君名讳这一件事,就够你被做成烤凤凰了,哈哈哈哈哈……”
——“来来来,我这正好有一壶花籽油,听说鸟类翅羽沾了油便飞不起来,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昏暗的灯影里,一个雪白的小球被上十人围了起来,两只小爪子被粗粝的捆仙索牢牢束缚住,整只小鸟被一只手死死地按在桌边。粘乎乎的油从头泼下,小凤凰一声不吭,只是还在不断挣扎着。
亦有人拿起了剪子:“反正不会飞,我来剪下他的翅膀看看,白羽的不祥之物,和其他鸟有没有什么不同呢?”
小凤凰挣扎得更加剧烈了,那枚冰凉的剪子刚刚碰到他翅尖的那一瞬,小凤凰忽而长长地“啾”了一声,从口中喷出一道长达数尺的火焰!
那道火焰带出的风掀翻了这群人放在桌边的另一桶油,哗啦一声泼洒下来,火焰飞快地顺着油迹爬了出去,点燃了所有人的衣服,也点燃了小凤凰自身的羽毛。
按着小凤凰的那个人被烧得痛呼一声,其他人亦是被烧得鬼哭狼嚎。小凤凰趁机跳了下去。他浑身都烧了起来,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飞快地敦敦跑出去,带着爪子上的镣铐,摇摇晃晃地往后面奔去。
——光影渐落。
“救火,救火!别让它跑了!你留下来看门,剩下的人跟我走,一只鸟还反了天去了!”
星弈五指收回,声音和画面戛然而止。下一瞬间,他眼中陡然迸出灼人的戾气,那妖童感到浑身仿佛被凭空割裂——他哗啦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两眼翻白地摔在了地上,而眼前的冷漠神君的身影倏忽就不见了。
星弈追着幻境中小凤凰离去的方向而去,一步移出几十丈远。好在他们赶来得足够快,他很快就发现了那群人的踪迹。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四散寻找着,奈何小凤凰实在是太小了,藏在哪个旮旯里,也不容易被人发觉。星弈形影如风,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有察觉,最后有一个妖精大声叫起来:“找到了!这儿有一处山泉水,那只鸟着了火,肯定在这里!”
说着,他伸手就要往里头摸过去,只一刹那——剧痛袭来,风刃切过,完完整整地切下了他的手臂。那妖精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刚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暗色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穿着暗得接近于黑的深红色朝服,上面绣着河汉星辰。那双握惯了上古神兵的手单手将他拎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面无表情地捏断了这只妖精的喉头。
与此同时,他一面往前走去,一面低声道:“小凤凰,你在后面吗?”
里面立刻传来了兴奋的啾啾声:“我在我在!我没有事的,正在泡澡,但是他们打架好像很厉害,夫君,你要小心一点。”
星弈听着那兴冲冲的语气,没忍住唇角勾了勾。
他道:“好。”
他扬起双手,接着刚刚被他活活捏死的那只妖精的尸身,凭空炼化,灼人的神力将皮肉焚为灰烬,剩下的骨骼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长长的剑,极致的灼热之下,那上面反而凝结了一层森然白霜,单凭气息,就令人退避三尺。
随后他挥剑——
剑气所及,万物灰飞烟灭!
数十只妖精,连带着这处的山水草木,纷纷化为飞灰,和飘散的大雪一起飘散。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万籁俱寂。
随后而来的七杀和贪狼纷纷被震在了原地,金翅鸟目瞪口呆地扒在贪狼肩头,整只鸟都僵硬了。
贪狼低声道:“原来这就是上古战神,我本以为帝君刚刚承载了星盘之力,又驱使自身修为去造了星星,会撑不住的。”
七杀却沉默地更久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忽而道:“你看帝君的眼睛。”
星弈目光森然,透着一种不自然的、近乎于妖异的神采,那是使用了力量的代表。这样的眼神与他催动星盘时一模一样,几乎到了令人悚然的地步。他的眼眸深不见底,虹膜周围却透出一种淡红的颜色。
金翅鸟颤抖着道:“你们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那种红色,不是入魔的颜色么?”
七杀轻声道:“……一念之差。”
贪狼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七杀平静地道:“帝君选择神道只是一念之差,你们说,以后他会因为第二个一念之差而抛弃神道,转而入魔吗?”
贪狼沉默了。
他们都不知道答案。他们甚至不知道星弈为什么选择了成神,因为星弈自己也不记得了。
“走罢。”七杀道,“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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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落雪中,灰尘随风飘散,连带着天色也暗了下来,快到夜晚了。星弈放下手,收敛了目光,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雪地。
这一瞬间,星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与现在的场景类似,他眼前是一大片澄澈如空的白色,白得刺眼,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世界被分为两部分,上是白色,下是深红。一个声音蛊惑般地在他耳边低语:“神还是魔?白还是红?”
他看见了某个东西,下意识地道:“白。”那阵声音便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那血海一般的深红也不见了,从此立在他眼前的是通天神途,无往不利。
但那时……他看见的,是什么东西呢?
突然,一阵“啾啾啾啾”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寂静,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星弈转身过去,走了几步,忽而被小凤凰喝止:“你先不要过来,夫君。”
星弈便停下来等。他不知道小凤凰在那块石头后面干什么事,片刻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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