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天琴座不眠-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到了地方就都傻眼了。
耶戈尔抱着胳膊踹游竞膝盖:“你们家管家什么型号的,有毛病吧!”
眼前的确是农田不错,但种的绝不是什么大毒草,瓜瓞绵绵,蜂蝶成舞,田垄边上一座摇摇欲坠的草房子,大概是瓜农临时的住所。
啧,这画面,游竞都想提笔在天上添一个大月亮,月下画一只猹,和一个扛着鱼叉的红肚兜闰土了。
完全不像有什么反政府武装大型基地和邪恶科学家复辟皇帝的样子。
耶戈尔蹲下身去,捏了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尖细细的小嗓子喊道。
游竞下意识地挡在耶戈尔面前,举起了枪,抬头看。
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精瘦,穿着破旧,一个同样形色的小姑娘,躲在他腿后面。
两拨人面面相觑,游竞还是不敢放下枪。
“这片田是你们种的?”游竞问。
男孩畏惧地点点头。
耶戈尔站起身,把游竞的枪口按了下去:“你们是不是还种了别的什么小玩意儿,比如调料之类的?”
那男孩不说话,紧紧地抿了嘴。
游竞求助地望向耶戈尔,他不太会威胁人,尤其是不会威胁小孩,想来耶戈尔应该能下得了手。
耶戈尔却踢了踢游竞,问:“你带钱了吗?”
游竞摊摊手,大眼瞪小眼。
嗯,他们俩一个执政官,一个秘书长,一个游家小少爷,一个赫连未婚夫,这趟来还是政治任务,确实谁能想到要带钱出门啊。
耶戈尔又露出了一个看废物的表情看游竞,摘下小指的戒指,晃了一晃:“想要这个吗?”
硕大的钴蓝色矿石,切面上流动着星云一般的光泽。
男孩皱着眉,他并不懂得分辨金属和宝石。他的妹妹拉了一拉他的衣摆,小声说:“好看。”
男孩咬了一下下唇:“我带你们去看,只能看一下!”
他们沿着田垄走,游竞不可思议地看着耶戈尔:“你就这么给出去了?你的订婚戒指啊!”
耶戈尔毫无波动地回看他:“订婚戒指有什么不一样吗?是贵吗?没关系,就当它丢了,赫连定会再弄一个更贵的。”
不是贵啊,是……有意义的啊。
游竞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操心这个干嘛,人家小情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不定高兴死了又有机会虐狗呢!
耶戈尔看着他酸溜溜的表情,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他们种的喀戎草真的是很小的一片,不过菜畦那么大。用稻草覆盖起来,看上去非常不起眼。
女孩在田垄边坐下,光着脚,指甲里都是泥土,好奇地把耶戈尔的那枚戒指挂在大拇指上。
游竞一阵酸楚,问:“你们都是移民?”
女孩专心致志地旋转着指环,看它不同面上的火彩,答道:“是啊,我们俩坐难民船来的。”
“怎么生活?”
男孩垂着头说:“我们卖瓜和蔬菜给总督府,顺便卖一点调料。”
耶戈尔冷眼看他一副老实交代的样子,心里嘲讽,恐怕不止吧。他径直问看上去更坦白无忌的女孩:“你们的喀戎草种子哪里来的?”
他挡住了女孩的光,她无辜地抬起头说:“哥哥去小行星做帮农,偷偷拿了一些回来,听人家说这个特别值钱。”
“小行星带有种喀戎草的?”
“非常非常多。”女孩张开胳膊比划道,“据说开花的时候特别好看,我们的还没开花呢。”
“知道是谁在种吗?”
女孩茫然地摇摇头,耶戈尔转向另一边,男孩臭着脸说:“不知道,但雇了很多人干活,每次去的飞船都是全封闭的,没有方位,去的也不是同一个星球。”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这兄妹俩不过是一个小尾巴,真正要查的事在小行星带上。
“会是苏瑟吗?”游竞轻轻问。
耶戈尔摇摇头:“我了解他,他对这种事情避之不及。何况他如果真干了,更不会把我们引过来。小行星带的行星有几千颗,说不定是什么人,又藏在哪里。”
游竞长叹一声:“那线索断了啊。”
耶戈尔说:“种喀戎草是个大工程,我们不急于一时。先把可燃冰的事办完,回头再好好盘问拉西莫夫。”
游竞点头:“有人在他的眼皮下干这种事,我不信他一点都不知情。”
“不止,”耶戈尔说,“他明知我认得出来喀戎草,还要把这道菜端上来,除非……他也有难言之隐。”
游竞觉得脑子都要炸了,他在执政院兢兢业业给文件盖戳的时候,这个天琴座看上去还是蛮单纯的,为什么出来一趟感觉哪哪儿都是阴谋!
他提议:“不如我们把这片先烧了?”
没办法,社会主义接班人,入党积极分子,对毒品就是这么零容忍。
男孩立刻跳起来伸出胳膊阻挡他:“不能烧!”女孩有样学样:“不能烧。”
耶戈尔说:“那颗宝石够你们在奥菲斯活一辈子了。”
两个小孩还是不让开。
游竞长叹一声:“算了,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和这俩小鱼小虾较劲干什么?他俩种那三分地够瘾君子吸一口吗?”
耶戈尔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叮嘱说:“把稻草盖好,被其他人发现的话,你们俩就完了。”
游竞坐在飞船的驾驶位上,看他绑好安全带,调侃说:“今天宅心仁厚啊,秘书长。”
耶戈尔白了他一眼:“这样的小孩,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十个,没有下狠手的必要。”
游竞不说话,等到飞船停到总督府里,他才发问:“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耶戈尔转过脸来,看他深沉的眸色,愣了一会,突然笑出声:“你是在同情我吗,游竞?”
游竞大窘,看耶戈尔摆摆手说:“我睡了很长的一觉,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后就在赫连家了。”
他斜睨游竞一眼:“收起你那毫无必要的同情心!你知道你十岁的时候想要的那个绝版的帝国战舰模型是谁拍走了吗?”
他跳下飞船,回头得意地一笑:“是我啊。”
第二十八章
“我们就坐这个去小行星?”游竞不可思议地问。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虽然游竞一年前还从来没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体验可以穿越虫洞的空间旅行,但他现在,已经没法接受眼前这个简易的交通工具了。
那是一艘小型的飞船,形如橄榄,驾驶位是固定的,笨重的引擎与动力系统占到了体积的三分之二。
拉西莫夫解释说:“大型载人飞船在惯性系里不适合做短距离交通工具,何况在小行星带有不少漂浮的冰块和碎石,飞船太过庞大是很危险的。这是刻耳柏洛斯动力最好的小飞船了,没有任何船能追得上它。”
耶戈尔仰目看这艘船,突然发问:“你能保证执政官的安全吗?”
拉西莫夫点头:“迪阿克是刻耳柏洛斯最棒的驾驶员,他来来往往十几年,从来没出过事故。”
游竞伸懒腰,叹气说:“那还能怎么办呢,走吧,秘书长,咱们得同甘共苦了。”
耶戈尔的眉心攒紧,被游竞推推搡搡地上了船。
船舱的面积很小,宛如一个圆形的客厅,它设计的原意估计也是让乘客喝喝茶,喝完茶之后差不多就航行结束了。
耶戈尔在船舱里绕行一周,发现整个船舱都被特种材质所覆盖,这才放下心来。
“到小行星之后我不会让苏瑟好过的,”耶戈尔翘起腿,坐在茶桌旁边,“他吝啬得过分了。”
驾驶员欢快的立体声从四面传来:“执政官大人与秘书长大人,我是瓦利斯号的驾驶员迪阿克!三生有幸能为二位服务!不到一个恒星时之后,我们就会到达目的地了,现在,请享受
这段时光吧,要不要来点音乐?”
“不用了,”游竞说,划过杂志屏的一页,“你们飞船上准备的杂志挺有趣的,尤其是页脚的笑话。”
迪阿克在广播里快活地喊:“我就知道您会喜欢!”
耶戈尔脸色不好:“他兴奋到让我怀疑这个人嗑药了。”
“应该不会吧,”游竞说,“耶戈尔,现在是个很敏感的时候,我不建议你使用嗑药这个比喻,因为我有点害怕。”
耶戈尔没理他,扬声说:“迪阿克先生,请控制飞船的行驶速度,我们需要警卫队的飞船在视线范围内。”
“哈,他们在哪里?已经不见了,不过放心吧,等我们降落之后,总能等到他们的!”
耶戈尔立起来:“现在我怀疑这不止是个比喻了,这里的一切都不太对劲。”
游竞也在犹疑:“他们出发之前,应该会给驾驶员做心理检查吧。”
“怕就怕问题并不在出发之前,他这个狂热劲儿,驾驶舱里可能有某些兴奋剂气体。”
游竞查看他的个人系统:“通信被屏蔽了,双向都不行。”
耶戈尔面色发白,他强行保持冷静说:“我打赌现在瓦利斯号已经消失在所有的飞行监控里了。”
游竞疾步抢到门前,试图打开船舱通往驾驶舱的按钮。
没有任何响动,他抬起腿,狠狠地飞踢向门,咣得一声,船舱彷佛都震颤了一下,门丝毫不动。
“能扛得住9000度高温的特种金属,你就别想肉体凡胎踹开它了。”耶戈尔说。
“踢不动门,我还打不坏这个按钮吗,控制硬件坏掉了,这门照样完蛋。”游竞握起拳头,正欲对按钮砸去。
“咳咳,能听见我说话吗?执政官大人?”
迪阿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衰弱多了。
“有人授意你做什么事吗?迪阿克。”耶戈尔冷静问道。
“没有。但是确实有人搞鬼……我刚刚晕了过去,现在求救信号发不出去,而且燃料马上就要用尽了。是我的错,出了这么多问题,我在飞行前居然没有检查出来。”
游竞与耶戈尔相视一眼,迪阿克是个经验老道的驾驶员,他对照技术手册排查了一遍如果没有检查出来问题,那说明动手脚的人手段相当高明。
特种金属覆盖的船舱是全面封闭的,墙面有巨大的显示屏,画面中的群星在剧烈地颤动着,意味着飞船现在在极端不稳定的飞行状态。
太空中无法听到声音,但是那巨大的沉默的恐怖几乎化为实体,包围了他们。接着画面跳了一跳,一切归于黑暗。是瓦利斯号为了节约能源自动关闭了显示屏。
“你打开门,我们一起想办法。”游竞把手放在门上,对他说。
“是有办法的,执政官。我会把你们送到最近的一颗星球,到那里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了。”
“要迫降吗?迪阿克。”
“不,长官。已经没有足够的能源升起防护罩了,飞船外层在进入大气层的时候就会被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融化掉,但是船舱很安全,它会落到地面上,放心吧。”
耶戈尔凑近一点,冷静地说:“你把飞船设定成自动驾驶,然后进入船舱,这里还装得下三个人。”
迪阿克回答:“没有我的话,瓦利斯号可绝不会乖乖地精准落到一个小行星上。好了,长官们,坐稳了,我们准备降落,再说一遍,能为你们服务我三生有幸。”
游竞再次握紧拳头准备强行破门,他挥动手臂正要击打那个控制按钮,肩膀突然被按住了。
耶戈尔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抬头直视他:“他说得对。这样下去我们三个只会失温冻死在太空里。”
“那是条人命!”游竞目眦尽裂,冲他吼道。
“你也是条人命,而且他们想要你死,你就绝对不能死。”耶戈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游竞挥开他的手,飞船一阵激烈的波动,耶戈尔一个踉跄,跌在地上,茶桌倒下来砸在他的身上,随即翻滚过去。
飞船已经开始进入大气层了。
游竞扑过去,把秘书长覆在怀里,手揽着他的脑袋。
这家伙不能流血,他可还记得。
第二十九章
船舱里的摆件纷纷掉了下来,不时撞击在游竞身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恐惧,大脑仿佛被清空了一样,只有另一个人微弱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
活着的感觉太过静谧,静谧到如同不曾存在过,直到耳边只剩下了一线呼吸,他才实实在在感觉到生命的滋味。
“我听不到迪阿克的声音了。”
“他关闭了通话系统。”耶戈尔回答道,他的声音微弱,仿佛轻描淡写的后面没有这么沉重的分量。
在能够销金的几千度高温中,人的死亡会是个迅速而惨烈的过程,而且死亡只是开始,火焰会融化脂肪,撕裂肌肉,吞噬骨骼,直到把瓦利斯号化为灰烬,最终宇宙中似乎从未有过这样一个生命的存在。
“一个人不应该这样死,耶戈尔。”
“我知道,执政官。”
很快一切都停止了,船舱门自动弹开,外面不是瓦利斯号漂亮的红色涂装,也不是锣鼓喧天欢迎执政官的场面,只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寂寥之地,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的船舱外壳在空气中冒着烟。
“恐怕我们要费点劲儿才能活着回去。”耶戈尔一瘸一拐地从游竞的膀臂中挣脱出来,“擦一擦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没哭,”游竞抽了抽鼻子,他走到耶戈尔身边,摸了摸他的腿,“你还好吗?”
耶戈尔冷静地说:“应该是骨折了,不过没有出血。”
游竞皱了下眉,从一片狼藉中翻出急救箱,他小心翼翼地剪开耶戈尔的裤脚,然后倒吸了一口气,耶戈尔的小腿白净如玉,此刻却如同玉碎,从腿骨中间支棱出一个可怕的角度。
他不可思议地看这人的脸,耶戈尔还是平淡无波地说:“只要我们能回到奥菲斯,这点伤不算什么。现在,把医药箱里的外固定机械支架拿出来。”
游竞跪着给他加固支架,耶戈尔指导他说:“你可以再拧紧一点,支架靠压力来愈合腿骨,你搞得这么松松散散是以为自己在做三明治吗?”口气之嫌弃,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游竞装没听见,问他:“你要打止痛剂吗?”
耶格尔拒绝了:“不用了,止痛剂会麻醉神经,我现在要保证清醒。”
“何况,”他继续道,“让你来进行皮下注射?我害怕失血而死。”
游竞手上用力,猛地将支架一紧,耶格尔一声痛呼憋在嗓子眼里,最后还是没叫出来,勉强保全了面子。他恨恨地看游竞一眼。
“别瞪我,”游竞说,“我现在是你荒野求生的唯一伙伴,如果我现在把你丢下,你保准会被野狼吃掉。”
“恕我直言,小行星没有狼。这个地方活不了任何哺乳类生物。”耶戈尔使了点力气,想站起来,但很明显那个支架还撑不住他惨不忍睹的小腿。
游竞地一把捞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耶戈尔此刻非常狼狈,亚麻色的头发散乱着披在肩上,脸上还有几处灰,像是一个被丢弃了的玩具娃娃。
他不像一个秘书长的样子,就让游竞觉得很舒心,平日的耶戈尔老使他神经紧张。他变得柔和下来,真心实意地帮耶戈尔理了理头发:“别逞强,我单身汉一个死掉没关系,奥菲斯可还有一个未婚夫在等你。”
耶戈尔出人意料地回答他:“我如果死在这里的话,赫连定会非常高兴。”
他看上去并不像在开玩笑,但也没看出这个事实对他有多大打击。
怎么回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中年男人三大幸事是吗?
游竞听过一个笑话,说文人们热衷于写悼亡诗,所以纷纷期盼老妻早日登仙,这样自己的悼亡诗就是世间独一份的,无人可以批评他的哀痛。因为说这话的人也是个尖酸刻薄的民国文人,所以游竞并不怎么相信。
但是此刻耶戈尔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共和国的首卿去世,偏偏这个人又是他未婚夫,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的宣传文章可以做吗?失去挚爱的可怜男人,这真是一个野心家最好的挡箭牌了。比当初和我订婚还要好。”
游竞目瞪口呆,耶戈尔抬头看了看他,叹气道:“你真是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啊。”
他和赫连定当初的订婚,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因素。
“起初,赫连家决定收养我,就是因为赫连定。”
赫连定是唯一的继承人,父母的独生子,要星星都会有人去摘。他八岁时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可以观测三体系统的空间站,为了使那个空间站的飞行轨道能够有最好的视野,赫连家炸掉了两颗在规划轨道上的行星。
那两颗行星燃烧时,核裂变放出的大量光子,成为赫连定生日宴上最明亮的两束烟花。
后来赫连定想要个弟弟,赫连家煞费苦心地寻找赫连定理想中的那个小男孩,最终挑中了耶戈尔。
赫连定确实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哥哥的角色。
耶戈尔因为事故失去记忆,他现在回想起来,十四岁时候的自己,的确是个废物。
他到了陌生的环境,特别胆小,喜欢钻在桌子底下,赫连定就跪在地毯上,头贴在地上和他说话:“你饿不饿?”
耶戈尔听不懂。
赫连定说:“你饿了就出来,出来才可以吃饭。”耶戈尔还是不出来。
“你出来,我就送你一只小猫。”
他果真抱来了一只小猫,小猫在桌子外头喵喵叫,耶戈尔就爬了出来。
吃饭时,赫连定喂耶戈尔一口,耶戈尔喂小猫一口。吃完饭小猫就从餐桌上跳了下去,耶戈尔也想溜,被赫连定抱了起来:“小猫不会说话,你得学会说话。”
他有先天性疾病,到了十四岁还是身量不足,纤细得只有一身骨头,窝在赫连定怀里学说话,学写字。下巴尖尖的,眼神迷茫,像没有灵魂。
还特别容易受惊吓,有一天赫连家办宴会,有人在花园里拿弹弓打鸟,“砰”的一声,鸟掉下枝头。
耶戈尔从赫连定怀里跳出来,飞速地钻进桌子底下,几个月的功夫白费了。
赫连定的面色阴沉如水,他站起来,不知道和仆人说了什么,不过过了几分钟,笙箫静止,人影散去。自此赫连家再没有喧哗吵闹过。
耶戈尔开了心智是十五岁的时候,他点起脚尖去够书房最上面的一本历史小说。
纸质书在这个年代不过是一种装点,那本小说只是个收藏品。
赫连定路过,看了一眼:“那本是禁书,不许看。”
耶戈尔转身向他,坚定道:“我就要看。”
从此智商和身量一起飞涨,叛逆之心大盛。
他大学毕业的时候,青春期刚过,一脑袋愤世嫉俗,已经半年没有和赫连定说过话。
最后还是要去死皮赖脸求他:“哥,我想进执政院工作。”
赫连定施施然放下二郎腿,说:“你是星际移民,没有政治权利,怎么能去执政院?”
耶戈尔翻了个白眼,我知道还问你?
赫连定拖够了他,没耐心了,才缓缓说:“也不是没有通融的办法。”
第三十章
耶戈尔怀疑赫连定脑子有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或许是天琴座阶级固化得太厉害,这个人理所应当地认为他的话就是律例与法则,天体运转都要看他心情好不好。多么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事情只要赫连定感兴趣了,他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你可以和一位血统高贵的天琴座土著缔结婚约,这样按照民事律法,他会成为你的庇护者,并且把自己的荣耀和权利加在你身上。”赫连定淡淡地说。
他举起一只手,点在自己的心口:“当然,在这里提到的高贵土著,特指的是我。”
耶戈尔往后跳了一下,警惕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漂亮的弟弟有不轨之心的?”
“你?切,”赫连定不屑地笑了笑,“把捂住胸口的手放下,别那么紧张。你真的觉得我对你这种小菜鸟有兴趣?”
的确,虽然耶戈尔今时不同往日,再不是个瘦骨嶙峋的小难民,出席舞会时都常常被满怀慈母之心的贵夫人们称作“我优雅可爱的小洋水仙。”在学校里收到的情书也日复一日得多。但赫连定交女朋友的口味,向来都是性感高挑的秾艳女郎,外表像野猫性格像绵羊,召之即来用钱就能打发走,从任何角度都和耶戈尔这个文弱的小刺头儿背道而驰。
“过来,”赫连定用下巴颏点点他书桌对面的座位,耶戈尔同手同脚地走过去,缩在椅子上看着他。
他再怎么偏执激进,还是被赫连定亲手带大,为人处事从骨子里和这个人一脉相承,这么多年已训练出条件反射,赫连定口气一冷他就头皮发麻。
“耶戈尔,你已经成年了。按照天琴座的规定,成年之后的收养关系就自动解除。”赫连定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放软声音说:“我永远把你当作我弟弟,这一点不会变。所有人仍然会把你当作赫连家的二公子那样敬重,你仍然享有旁人无法企及的贵族生活,做上流社会的宠儿。总之,从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你可以去研究历史,音乐,绘画,戏剧,随便你,即使想做一名探险家,只要带上足够的警卫随你去哪里。我可以给你法律规定之外的一切东西。”
“另一条路,你的意志就更自由了,但是选择不见得更多。你现在离开赫连家,回归到那些生活在底层的星际移民里,跟他们一起游行,喊口号,发传单,争取择业平等和政治权利。你可能会被驱赶,被警方殴打,扔催泪瓦斯,甚至被逮捕,被流放,去小行星做矿工。如果你有幸活到六十岁,说不定能看到星际移民实现平等的那一天,但你注定一辈子是个下等人,而且终身不会有机会进入执政院。”他的黑曜石一般难以看透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不忍。
“哦,”耶戈尔说,“所以只剩下你给我的那个选择了是吧。”
“我真的很抱歉,小耶戈尔,”赫连定说,“但,欢迎来到成人世界。”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发自内心地说,我完全不希望你涉足政界。赫连家很大,大得可以装下你的一生,为什么一定要出去?我还活着一天,你就是奥菲斯最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即使赫连家垮台,我也会为你准备一笔庞大的财富,把你送出天琴座。”
他们相对着静坐了一会,心中都明白耶戈尔是无法被说服的。他这些年狐假虎威,养成了独断专横的性格,赫连定有多固执,耶戈尔就有多固执。
“真的要和你结婚吗?”耶戈尔抬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颤动。
赫连定笑了,他靠在座位上说:“不会有别人会和你缔结婚姻的,弟弟。他们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锦上添花。他们或许会爱上你,但他们的家族不会接受一个没有赫连家光环的星际移民。但我不一样,赫连家已经够高高在上了,需要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底层人民的拥戴,我得做个榜样,娶一个星际移民是很好的招牌。”
耶戈尔有点明白了:“与其去贫民窟里找一个结婚对象,当然我是更好的选择,是吗?”
“很抱歉利用你,”赫连定摸摸他的头发,“但是你不会有任何损失。况且我其实也没法接受……呃,小时候还是我给你讲睡前故事,这感觉有点像乱伦……你是自由的,可以爱任何人,也能得到任何人的爱。”
“我不需要别人的爱。”耶戈尔硬邦邦地回答他。
赫连定笑了:“没错,我们的小耶戈尔用满心来爱这个国家,但是天琴座对你可没什么感情。不过不要紧,你并没有必要去执政院做个小实习生,秘书长还空缺着呢。这个职位低调、安稳并且有实权,元老会打算任命一个年轻有礼的贵族青年,几个元老有意为苏瑟争取这一个职位,而且经过长时间的拉锯他们快要成功了。但只要你说想要,那个位子就是你的。”
“耶戈尔,你想要吗?”他的声音充满着某种说不清的诱惑,像是一个来自魔鬼的契约。
他的弟弟不说话,某种默契在汹涌的暗流中达成。
赫连定细长的手指富有节奏地在书桌上打着拍子:“我上个月在普绪克拍下了一颗蓝宝石,像你的眼睛一样幽深,我会让工匠快点把它切割,制作成一枚戒指。订婚在哪一天比较好?你毕业典礼那天怎么样?我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请帖和通知媒体了。”
“我就一个问题,”耶戈尔定定地看着他问,“你计划多久了。”
节拍停了下来,赫连定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片刻之后他低声说:“半年前,你开始参加政治集会的时候,我就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失去小耶戈尔。”
第三十一章
“这就是天琴座口口相传的世纪爱情,”耶戈尔用他没受伤的那条腿踢了踢游竞,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幻灭了吗小伙子。”
游竞把他的腿轻轻踹了回去:“我又没相信过,为什么要幻灭?”
“而且我现在不关心你破碎的爱情,我只关心怎么活下去。”游竞嘴硬道,开始翻瓦利斯号的储存,很遗憾,这是一段短距离飞行,所以无论是食品还是能源供给,都只够两个人活一个星期。
“哇哦,你刚刚的口气还让我以为吃醋了。”耶戈尔用毫不在乎的口气说,全然没注意游竞的身体一下子僵了。
这还是耶戈尔? 耶戈尔难道不是“为了使你幸福;我才凶暴;为了使你善良;我才残酷;为了使明天的所有天琴座人能够一边流着快乐的眼泪;一边互相拥抱;我才毫不容情”【1】的爱国剃刀人设?
怎么,到了生死关头,脑壳烧坏了,开始撩闲了?
耶戈尔自觉无趣,皱了皱鼻子:“死到临头,开开玩笑而已。”
游竞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阴惨惨的脸:“你再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可以和你殉情。”
耶戈尔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游竞走到他面前转身蹲了下来,让耶戈尔趴到他背上来:“走吧,我们得出去看看,说不定这颗星球上有油田或者气田。”
耶戈尔顺从地抱住他的后颈,游竞背着他走出了船舱。
刚出去游竞就倒吸了一口气:船舱刚好停留在山谷之上,向下看去是一片荒芜山野,四下寂静,只有微风日复一日地侵蚀着长满苔藓的岩石。
这个地方的土壤还不够富饶,暂时无法孕育更加复杂的生命物种,游竞真心希望他和耶戈尔不要沦落为这个生态系统完成初始积累时的两块肥料。
他回头看远方,耶戈尔和他一同回望,上方是更高更加连绵的山峰:“我们只能往山谷那边走,在海拔更高的地方,不太可能会有人烟了。”
“如果有采矿业的话,我们就得救了。但如果这里是种喀戎草的幕后黑手的地盘呢。”耶戈尔歪过头,在他耳边问,长发垂到了游竞的下巴上,他闻到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木叶香气。
游竞定了定心神,把手按在腰间的凯哈克4。05上,眼中放射出凶光,不容置疑地说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