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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琴座不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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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药物也不可避免地会损害到身体其他部分,这对人体伤害太大了,尤其是一个无法凝血的人,一旦产生体内出血或皮下出血,他就完了。或许出于这个考虑,他们选择了能够定向抑制皮层白质活性的成分,这样药物进入体内后只会在脑部停留,而由于病人的高级神经区域恰好处于大脑的最前端,也就是药效最先到达的地方,所以在麻痹了神经细胞的同时恰好也阻断了传播的途径,不会再进一步破坏其他脑部区域。”
医生越说越激动,眼睛和半秃的头顶一起发着光,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非常天才的构想。抑制类脑神经药物的理论我在医学院图书馆所藏末代皇帝的手稿里见过一次提及,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发现病人遭受了什么……没想到真能有人实现。”
他忘形地感叹完,才意识到言语之间的“末代皇帝”按道理就是眼前主顾的父亲,不由得脸色煞白。
游竞却没有在意,他略一思考就明白了,为什么耶戈尔的脑叶没有被切除,因为他那时已经在哈迪斯了,而哈迪斯根本没有施行手术的条件。而鞭长莫及的主谋,也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赫连定。”他慢慢把这个名字在齿间嚼碎。
除了他,谁还能对耶戈尔的大脑结构了若指掌,而又有这样的本事,研究出精准抑制前额叶活动的药物?
一声悲啼打断了他的沉思,游竞恍如初醒,疾步走进了诊室,耶戈尔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闻到他的气息来就伸出手臂任性地索要安抚,直到被游竞揽到了怀里,脑袋深深地藏进他的外套,眼泪瞬间浸湿了衬衫,他才不情不愿地慢慢停止了抽泣。
医生尴尬地站在门口,道:“这是正常现象,病人现在就是个孩子。”
游竞不满地拧起眉 ,微微侧过身去,完全挡住了怀中哭泣的人。他并不希望这样的耶戈尔被别人看到,他应当永远镇定,永远得体,举手投足间带着轻蔑整个世界的高傲和令人望而生畏的凛然。他不应当折损于人。
他轻轻拍着手下还在颤抖的肩膀,感觉耶戈尔的脸埋得更深了些,像只窸窸窣窣的小动物。
赫连定?这人一直是耶戈尔的同谋,甚至是耶戈尔的君主。他想到这一节,想到婚礼那天他在窗下所见到的种种,就像被人打了一拳在腹部,痛得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了一起。
但是游竞想不到赫连定毁掉耶戈尔的用意,耶戈尔手段高明,心思缜密,即使完全以局外人的冷眼看过去,游竞都不得不承认,耶戈尔是每个统治者最企盼的那种得力的臣下,只要能够拥有他的忠心。
难道因为其实耶戈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忠心耿耿,赫连定才出此下策?
游竞眼中露出对自己的轻嘲,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无法压抑自己蠢蠢欲动的幻想。
他把念头压下去,目光移向医生,淡淡地询问:“既然是抑制类药物,药效总是会过去的吧。什么时候他才能恢复记忆?”
医生擦了一擦光秃秃脑门上的冷汗,略一思忖说:“按照目前血液中残留的药物浓度来说,病人应该是第一次被下药,脑部的代谢速度比较慢,所以至少三个月,至多半年,就会恢复如初。但是如果继续给他用药,大脑的损伤会逐渐变成不可逆的,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退化成一个孩童。”
游竞轻轻抚摸耶戈尔头发的手停住了,耶戈尔不满地拍了拍他的手。
他的眼神极为寒凉,使得医生不禁也颤抖了一下。
“治疗凝血障碍的药,你们这儿总有吧。”
“有是有,凝血障碍在移民和混血中是很常见的病,”医生回答,“但是和病人以前的药物还是有差异,恕我直言,天琴座的人口构成太过复杂,一般人所用的药根本没有经过同种族患者的临床测试,一种对于天琴座人有效的药可能换到移民身上就没那么有效了。但是这位不同,从前他的抗凝血障碍治疗应该都是为他个人专门研发。贸然给他换药,病情可能无法像之前控制得那么稳定。”
“先用着,”游竞低声说,手握成了拳,“我知道该去哪里找他需要的药物,不过得给我时间。”
耶戈尔哭累了,困得偎着他的胳膊睡着了,游竞俯身把手长脚长的大龄儿童打横抱了起来,走向门口。
“殿下!”医生叫住了他,游竞怀抱着耶戈尔转过身来,眉头轻皱,医生不由得三两步上前,放低了声音,“您刚刚说病人恢复记忆,其实是不准确的。他从来没有丢失过任何记忆,知识,经验,他的大脑是完好的,他只是不再懂得如何去处理它们。”
“就像一间屋子,没有亮起灯不是因为住户搬走了,或者灯坏掉了,只是里面的人睡着了,”医生紧张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殿下,他只是睡着了。”
皇储的眼睛像是藏着水晶的深潭,忽而闪过很柔和的光芒。他抱着伏在肩上,一头长发弄得乱糟糟的那个人,微微冲医生一颔首。
一直走到停住医院门口的星舰上,游竞也没有让任何人接过他手中的耶戈尔。
皇储无论走到那里都身先士卒,他住在军营里,作息与士兵无二。但是现在不同了,军队日常的训练会吓到神志不清的耶戈尔,何况游竞也害怕他会乱跑。
他现在担不起任何风险。
李斯科眼色极好,这次刚驻扎下来,他就给皇储弄了个幽静别致的住所,是曾经总督的官邸。
游竞斥退了所有的侍从,自个儿费劲吧啦地给半梦半醒的耶戈尔换上了睡衣,让他半倚着床柱给他拉好衣角。
耶戈尔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披在肩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长而浓密睫毛不时颤动着,曾经很少有的完全放松的神情让他显得格外纯洁无害。他穿着带着荷叶边的白色睡衣,每过半分钟脑袋就会从靠着的地方滑下来,然后突然惊醒,接着合上眼继续睡,完全联想不到曾经存在着的那个人。
游竞扶着他的后脑让他慢慢躺下来,给他盖上被子,把白皙的脚也收进来,他俯身去掖被角的时候耶戈尔睁开那双如梦的眼睛,“唔”了一声。
游竞温声说:“没事,你继续睡。”
耶戈尔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软软地搂住了游竞的脖子,接着他侧过身体,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脸就又靠在游竞的胸口上了。
游竞沉默了一会,低低地问道:“你还记得我,是不是?”
耶戈尔从他怀里传出微微的鼾声。
一滴泪从皇储的面具里落下,打湿了那个人的脖子。
第98章 一个甜饼以及不重要反派的出场
游竞哄耶戈尔吃药就哄了半个小时,药片特意做成了甜的,但还是压不住化学药剂冲人的苦意,耶戈尔嚼了几口就吐了出来,皱了皱脸,不肯再张嘴。
游竞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渣,很认真地看着他犯愁。
没办法,以耶戈尔的体质已经没办法接受其他治疗了,只能靠药物维持。所以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吃下去。
游竞自命不是个心肠软的人,曾经比他年幼许多的弟弟敢上房揭瓦游竞都是冷着脸拎起来就揍。但是看着耶戈尔红着眼睛拒不配合的样子,他也束手无措,打骂皆不舍得,最后开口半真半假威胁道:“你再不吃,我就走了。”
他原本蹲在耶戈尔面前,这下直起腰来,一步一步慢慢向门口走去,刻意发出了很大的响动。
耶戈尔一下子跳了起来,像只白色的飞蛾一样扑到游竞后背上,游竞适时地一转身,把他稳稳地接住,含着笑说:“听话,咽下去就不苦了。”
等这场和耶戈尔的拉锯战终于结束,游竞今天的作战会议也迟了大概有十多分钟。他唤来府邸里的女管家,叮嘱她如何照料耶戈尔,就准备出门了。
一直一言不发的耶戈尔却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抬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很不利索地嚷着:“你……你不算话!”
他捏起拳头去拍打游竞的腿,游竞想要把他抱起来,他却挣扎得厉害。
游竞并不恼,单膝跪在地板上,温和地握住耶戈尔的双拳,惊喜地问:“你别急,你愿意说话了?”
虽然耶戈尔心智与儿童无异,但并不是什么活泼好动的小孩,脑部活动的衰退也明显地影响了他的性情,这两个月来他最多哼哼两声,大部分时间都以肢体语言和神情来表示自己的喜怒。
要不是哭的声音洪亮异常,游竞都要怀疑那药物影响了他的语言功能。
此刻耶戈尔犹自不住地摇着头,哭着又重复了一遍:“你不算话!”
游竞强忍着没有把他立刻拉到怀里,他语气尽可能维持平静,温柔地说:“你要是想跟着我,就说出来,说出来我就带你一起去。”
耶戈尔抽噎着,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声:“一起去。”
“跟谁?”
“跟你……”那声音还是带着哭音的。
“我是谁?”游竞晃了晃他握住的耶戈尔的手腕,极有耐心地诱导着。
耶戈尔这下语塞了,他的确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只是觉得他的气息和嗓音那么熟悉,熟悉得令人心安。
他立刻反握住游竞,耍赖似的腻在他身上,似乎生怕他离开。
游竞笑着教他:“我是小竞。”
耶戈尔乖乖地重复了一遍:“小竞。”
游竞抬高了声音:“跟谁一起去?”
耶戈尔极为迅速,极为流利地响亮地回答道:“小竞!”
在一声快乐的惊呼中,游竞把还缩在地上的耶戈尔扛了起来,抱着他转了一圈,在耶戈尔兴奋的笑声中大步地走出了门。
于是那一天望眼欲穿的臣子们等来了意气风发的皇储……和他的肩部挂件。
耶戈尔搂住游竞的脖子坚决不肯下去,游竞劝说他:“自己走。”
耶戈尔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不!”
他扬起了脖子非常骄傲地大声说:“我不下去!”凭借模模糊糊的直觉,他现在已经知道对方难以招架他的任何要求。
要耐心,游竞对自己说,这现在是个孩子。
但心智是个孩子,并不代表身体也是个孩子啊!耶戈尔只比游竞矮约莫小半个头,再怎么瘦削也是个大男人,从家到指挥部游竞抱了他一路,此刻久经沙场的皇储无奈地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了!
游竞若无其事地走到主座上,耶戈尔自然而然地从他怀里滑下来,偎在他身边。
言静也一脸严肃,李斯科正襟危坐,克罗托眼神闪烁。
他们三个都没有什么异议,其他人也只能装作一切正常。
什么都没发生,皇储身边没有一个穿着柔软帽衫的蓝眼睛小可爱好奇地把自己搭在颈窝的长头发塞进嘴里,皇储也没有把他的头发从嘴里拽出来然后变戏法地掏出来一纸袋小圆饼干。他甚至还伸直了双腿大咧咧放在皇储身上还伸了个懒腰!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旁若无人的主角们大家都在给自己洗脑。
哦,还除了一个人。
一个坐在克罗托下侧的人,他长着一张勇武的脸,毛发浓密,粗粗的眉头像两朵乌云压在眼皮上,眉心一道深刻的竖纹,显示这个人并不像表面那样粗犷狂放。
他是帝国选帝侯阿特洛波斯。与其他潜藏在矿区里的旧贵族不同,他在战前做偷渡的买卖,在边境小有势力。他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因为他和他的生意一样不见天日。他会给反抗组织提供资助,因此地位超然,但他不直接参与反抗组织那些暗杀、暴动之类的阴谋。他精明独到,懂得怎么恰如其分地保持自己在遗民中高贵的身份,而又不至于把自己卷入太多的风险之中。
直到河岸基地投降,他才下定决心投靠皇储,凭借选帝侯的血统和往日在反抗组织积累的善缘一日而上青云。皇储麾下三支精锐,河岸军在投降之后,司令已称病退居,军队唯言静也是从。李斯科长袖善舞使移民们俯首帖耳。但帝国势力这一边,克罗托年纪太小,性情不沉稳,不足以服众,因此阿特洛波斯到来之后隐隐有与克罗托分庭抗礼之势。
他粗粗地咳了一声,一双突出来的眼睛紧紧盯着皇储:“殿下,对阿尔戈斯的进攻,您还打算亲自率兵吗?”
阿尔戈斯是天琴座最后一道关隘,自阿尔戈斯以往就是繁华美丽的内围行省,有源源不断的财富,生机勃勃的人们,纸醉金迷的生活,如果破了阿尔戈斯,整个天琴座就像被打开蚌壳的蚌肉那样柔软美丽,毫不设防,除了奥菲斯的卫城军之外,再没有什么能阻止帝国长驱直入了。
胜败就在这一战。
阿特洛波斯对此虎视眈眈很久了,如果他能够征服阿尔戈斯行省,不仅可以顺势掌握兵权,而且功绩足以彪炳史册——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身后的声名,只在意实实在在的地位好处,那好处也是数不胜数,把言静也克罗托之流都踩在脚下,帝国正式复国之后,一跃而成为摄政王都是有可能的。
从这个角度说,他其实比李斯科更像一个商人。
唯一的难处就在于皇储战必躬亲,他是一个极端的独菜者,把所有的荣耀和权力都牢牢握住自己手中,偶尔施舍给旁人一些好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调转视线,一双狠辣的眼睛像两只蚂蟥贴在天真懵懂的耶戈尔身上。
第99章
阿特洛波斯像野兽捕食之前做的那样,舔了舔干裂的嘴角,不甚恭敬地说:“殿下,阿尔戈斯是块难啃的骨头,到时候仗一打起来,谁知道会出什么事,依我看,若您要亲征,不如把储妃安置在后方,省的被兵荒马乱惊扰到。”
他想得非常如意,皇储血气方刚的年纪,燕尔新婚正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他未必舍得撇下枕边人去前线督战。只要皇储松口不去前线,他就有把握挤掉其他人,拿到指挥权。
耶戈尔半知半解地意识到又有人想把他和游竞分开,气得脸颊一鼓一鼓的,凶巴巴地从饼干袋里掏出一块小饼干朝着说话的那个人砸去。
饼干打歪了,撞在桌子的一角,掉到地上碎成几片,在肃穆的会议氛围中滑稽得可笑,但没有人敢笑。因为皇储正在旁若无人地用手绢帮他擦手指上的饼干末。
皇储一向是公私分得很清楚的人,不,应该说,皇储是个毫无私欲的人。他铁血无情,从不软弱,从不出错,因此人们越发视他为神明。但是皇储从在哈迪斯开始就变了,他无缘无故停留了近一个月,战事因此停滞,然后又忽然大婚,娶一个身世卑微的移民。
这一切还有的解释,毕竟皇储的谋划从不是别人可以妄自揣测的,停留哈迪斯有其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而匆匆忙忙的婚姻出于某种政治考量。但今天眼睁睁看到他对一个浑浑噩噩的漂亮男人关怀备至,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军事会议上!
这不得不让人心惊,让人怀疑这个骄傲的耀眼的年轻枭雄被胜利冲昏了头,被美人迷晕了眼,而不知不觉地陷入某种致命的危机中。这种危机在历史上多次上演,无论是天琴座还是地球,在天琴座是战后如一道流星般迅速跌落凡尘的游不殊,在地球上是乌江畔自刎的楚王项羽。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皇储的回答,他不疾不徐地把手绢叠好放进耶戈尔的衣兜里,环视了一圈,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谁说我要攻打阿尔戈斯?”
众人面面相觑。
“下一个目标,”皇储的手往空中一指,从他指尖延伸出一副虚幻的景象,蔚蓝色的金属穹顶,构成了半透明的基因链形状横越过整个地面,显得诡异而震撼,许多身穿实验服的人员在建筑中进进出出。“卡吕普索。”
卡吕普索,是先帝齐知闻最喜爱的一处行宫,百年战争后很快被游不殊攻陷,后被赫连家接管,改造成为生物医学实验基地。
当年据说游不殊带了一支卫队,用了半个小时就征服了卡吕普索,虽然游不殊天纵英才,但也足见卡吕普索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攻击目标,更不用说战略意义。
要说有意义就是点纪念意义吧,皇家行宫被收复在军事宣传上可以吹一波,但是皇储亲征,主力压境去攻击不设防的卡吕普索,等待他们的是一群举着试管投降的科学家?想一想就觉得荒诞。
皇储为什么非要去卡吕普索?脑子好用一点的人已经回过味了,却因此更心凉。
卡吕普索有天琴座最先进的医学实验室,他是要去给人治病,需要卡吕普索治疗的当然不会是战争中受伤的士兵,而是皇储浓情蜜意的新欢,一个很明显脑子出了问题的呆瓜。
言静也没说话,他眼光闪动着,似乎在内心里挣扎着想要说服自己。
言静也是认识耶戈尔的,甚至耶戈尔初次造访河岸基地,游竞要拿枪崩了他那次,言静也就在场按住了游竞的枪。他不知道后来这两个人发生了些什么,但是……
他十指按住桌面,猛然站起来,道:“殿下,属下不赞同!战事胶着,现在攻击阿尔戈斯,一来可以出其不意,二来重整军心。现在军队已经集结,蓄势待发,若是先绕路到卡吕普索,调动主力部队徒增不必要的消耗不说,再回头攻击阿尔戈斯,对方必然已经做好御敌准备,就是难上加难。”
场面一下滞住了,随即响起小声的议论,但没有人站出来,大家都还在观望。
言静也薄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却一刻不错地盯着游竞,脊背绷得笔直。
李斯科叹了一口气,也站了起来,帮腔道:“我觉得言司令说得很有道理,当然,殿下肯定也有自己的考虑,我对军事不大在行,不知道克罗托有什么意见吗?”
他狠狠地刺了对面克罗托一眼,示意他赶紧救场,克罗托一直在垂涎耶戈尔的小饼干,刚刚耶戈尔不情不愿地递了一块给他,还没来及偷渡到嘴里呢,就猛地被李斯科一点名,他砰地站起来,撞得桌子椅子一阵响,茫然道:“我……皇储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克罗托死生随君王!”
李斯科一脸惨不忍睹,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言静也脸色白了又白,昂着脖子说:“殿下若真要取卡吕普索,请给我一队驱逐舰,言静也愿前往,但主力军必须留在阿尔戈斯!”
皇储看着他,缓缓地笑了,他把耶戈尔往怀里一带,道:“我要卡吕普索有急用,你去有什么用呢?”
这话就是彻底坐实众人的种种猜想了。但皇储显然不在意大家看法,他摆摆手,双腿换了交叠的方向,道:“你们若都觉得主力军该留在阿尔戈斯,那就留吧。驱逐舰也不给言静也了,我亲自带卫队去卡吕普索。”
人人都觉得皇储昏了头,但是他脸色还是那么从容淡定,宛如成竹在胸,吐出一句轻飘飘的:“那么,我不在的时候,谁来代管军事呢?”
没有人敢冒头。
皇储又开口:“我觉得言静也不合适。静也在阿尔戈斯挂过职,让他和旧日同僚兵戈相向未免太过残忍。”
言静也自投降以来,不知和旧日同僚们兵戈相向多少次了!这显然是他刚刚触了皇储逆鳞,皇储借机敲打他呢!
皇储的目光悠悠移向李斯科,李斯科苦笑着摆手:“我不懂用兵,只能当当副手。”
众人的眼光投向克罗托的时候他刚擦掉嘴角的饼干渣,刚想开口说话,一个如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愿意为殿下分忧。”
阿特洛波斯一脸志在必得,他起身行了个礼。
皇储笑了:“阿特洛波斯选帝侯,听说您年轻的时候是我父皇的近卫军官。”
阿特洛波斯露出一个恭恭敬敬的笑,眼神里却不掩骄傲:“殿下,您小时候在花园里迷了路,还是我把您抱到先皇的书房的。”
“好,那就阿特洛波斯了,”皇储放下二郎腿,极为随意地指示道,“我回来之前按兵不动,若有紧急事宜,阿特洛波斯选帝侯有决策权。”
“殿下!”言静也还想说什么。
皇储已经一把抱起了吃饱之后昏昏欲睡的耶戈尔,回头微笑道:“静也,你要好好辅助选帝侯。”
卡吕普索的战斗结束极快,事出突然,所有在基地的实验人员一个也没有来得及逃,全部关押在实验室里等着皇储去审问。
这是卫队副队长向皇储报告的,游竞本人根本没有指挥战斗,卡吕普索这种战事在平时连做军事演习的资格都不够。
游竞当时刚刚牵着耶戈尔的手下了飞船,眼前一切都熟悉而陌生,连自身所处的情境都如同往日重现。
他弯下腰,轻轻地在耶戈尔耳边说:“你还能不能记起这个地方,老爹就是在这里一头栽入情网,到死都没爬出来。”
第100章
苏瑟在门前站了很久,直到勉强牵起一个算得上明媚的笑容,方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非常昏暗,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得到赫连定的背影,那人双臂搭在椅背上,以手支额,姿势像一棵被劈倒了一半的乔木。
他面前播着一段全息的影像,在赫连家的花园里,规模没有现在大,修整得也更加肃穆,远不如如今的华美繁盛,是战后的风格。传来孩子们交织在一起的笑声,然后一架小小的星舰模型突地从灌木丛中轰鸣而起,螺旋式上升,一转眼就消失在天心。
苏瑟还没有想好如何开口,赫连定已经出声了:“你还记得耶戈尔小时候吗?”
他没回头。苏瑟也没有出声,他知道赫连定并不是需要他的回答。
那整个奥菲斯最有威慑力的声音,此刻竟完完全全沉入到回忆里去了:“他刚来时怕生,像只小耗子一样,把脸埋在我怀里,怎么哄都不肯抬起来。后来我让姑母带你来和他一起玩,谁知道我刚一走他就急哭了,小傻瓜。”
他居然有一丝笑意,看着影像中的小孩一头小卷儿,蹲下来时背带七分裤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正好在赫连定膝前用手背抹着眼泪。
苏瑟默然无语地听着,这样温煦的话语从眼前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简直荒唐得可笑。
偏偏赫连定还迷醉于虚无伪饰的曾经。
“但我的小傻瓜长大了,被惯坏了,快快乐乐地把这一切都抛到脑后去。他不再想要哥哥,他想要的是权力,声名,甚至情爱,他变得那么贪心,但没关系,我都允许他拥有。”
他的声音低下去,如同一只蝎子甩出了剧毒的尾巴,低低地讲道:“但必须是我给的。”
那冷意让苏瑟打了个寒战,他忍不住走近了一步,却只能叫一声:“表哥。”
赫连定如梦方醒地看着他。苏瑟和耶戈尔当年是贵族晚宴上所向披靡的一对少年,没人不被他们漂亮的容貌,聪明的谈吐和优越的出身而倾倒,尤其是出身。但他们如此不一样,苏瑟鲜艳夺目动人心魄,耶戈尔却像是玻璃做成的般精致冷漠。
但赫连定从来不曾关注过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表弟。
“听说,你的上任情人是游峥?”赫连定缓缓地问。
苏瑟没想到赫连定会突如其来地问这个。旧伤被挑开了,黑色的血从心房里涌到喉咙,马上要冲破所有伪装的笑意,喷薄而出。苏瑟掐住自己手心,不动声色地把恨意咽回去,微笑道:“是啊。尝个鲜而已,不过确实很有趣。”
赫连定阴沉沉的眼神从他带笑的眼睛打量到微翘的嘴唇,仿佛在掂量一个破绽,问:“哦,那游家的男人,好吗?”
苏瑟低下头揉自己的指尖,顺手拭去一点血漬,皱着眉不耐烦道:“就那样吧。他死了倒挺可惜,不过陆名扬也差不多,总之就是玩玩嘛,和谁不一样呢。”
“耶戈尔好像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游竞似乎无可取代。”
苏瑟尽量发出一声冷嗤:“他从小就傻罢了。”
“可我当真了。他给了我除掉游家的最后一个理由。”赫连定的眼神又转回前方。
幼年的耶戈尔抽抽噎噎的,把软软的脸颊偎在年轻的赫连定手上。
赫连定轻描淡写地说:“他对我一个人傻就够了。”
他仿佛打开了内心一个黑暗的匣子,声音仍然缓慢,但是有力,不可阻挡:“他以为在我面前伪装得很好,但在刻耳柏洛斯,我下了飞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了。”
“你做了什么?”恐惧像灰黑色的粘稠的怪物一样盘踞在苏瑟的后背上,马上就要探出头来,他不由自主地问出口。
“你知道游不殊通敌的证据是怎么来的吗?耶戈尔非常体谅他的小情人,每天开始工作之前都会摘下订婚戒指,但是他提前去审问厄科国遗孤的那天没有摘——戒托里的监视器自他在刻耳柏洛斯得救我就放进去了。”
“我以为。。。”苏瑟脱口而出,脸色苍白。
赫连定瞥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以为是耶戈尔泄露的?很遗憾,小孩长大了,他并不听我的话。我也很怀念那个乖乖的,含泪的小耶戈尔。”
“他死了。”苏瑟忍无可忍,“你派出特工了不是吗?他死在战争中,连遗体都无处可找。”
无论对错是非,对于他或许还未结束,但耶戈尔已经离开了这一切,他不应该再在赫连定口中作为一个轻佻的宠物存在。
赫连定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不,他没有。”
影像开始跳动,转换到一间冷冰冰的实验室,脚步声响过,一个高挑劲瘦的人率先走过,身后的警卫们肃穆如雕塑,他面具上方的眼睛冷厉如冰岩,即使怀中抱了一个身量相仿的男人,走路的步伐也仍然坚定而端严。
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的人此刻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下意识把手塞进了嘴里,发出口齿不清的欢喜声。
苏瑟愕然。
第101章
苏瑟没想到这个。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影像中身形如刀的男人冷漠地擦身而过,怀抱着耶戈尔的动作却轻柔到了指尖。
游竞从来没告诉他找回耶戈尔的事情。整个奥菲斯都以为耶戈尔死了,因为赫连定更加喜怒无常,大家都默契得对这个人讳莫如深。
其实游竞应当告诉他的。
这是一件好事,值得苏瑟为此高兴一会。
自从游峥离开后,这个世界就把他关到风雪的夜里了。隔着冰冷的玻璃花窗,如果能看见屋子里有人点燃火烛,即使无法感受到热度,但确知别人的幸福,自己也好像有了虚幻的温暖。
影像很快就中断了,这说明监控系统已经被帝国彻底占领。但这一小段影像已经说明了很多。
苏瑟忽然转头,挑起一双微有湿意的绿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表哥:“你对耶戈尔做了什么?”
他敏锐地发现了耶戈尔不正常,那种纯真柔软的神情,仿佛动物幼崽摊开肚皮,傻傻地相信全世界都不会伤害他的神情,耶戈尔即使是年少的时候也从来不会有过。
“一点点特效麻醉剂,”赫连定说,抬起手指摩挲了一下,如同在刻意强调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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