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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琴座不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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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分说地握住耶戈尔的手,恳切问:“外面景色很美,要不要出去走走。”
耶戈尔抽出手,脸上满是拒绝,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树花。
“这所医院当初是为了你而建,他们花了六年制造一个毫无瑕疵的躯体,接下来的十一年,研究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研究你的基因。现在他们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等到那一天,我会把这里毁掉。”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的警卫立刻进来,赫连定一个示意之下,很快窗外的那棵树倒下了,雪一般的花片轰然撒落,甚至飘荡到了耶戈尔的肩上。
耶戈尔拈起那一朵残花,轻轻碾碎,低低地笑道:“你可真是个变态。”
他有时候搞不懂,赫连定到底在追求什么,这人野心勃勃,却又偏执得不可思议,或许生下来身份太过高贵,反而使得他空虚得无所适从,凡人的**在他这里没有落点。
直到十岁那年看到耶戈尔的照片,赫连定在压抑的继承人训练中被剥夺的一切凡人之心变本加厉地回来了,他变成一个无法理解的控制狂。
“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放过我?”耶戈尔质问,“究竟你怎么才会满足。”
赫连定非常坦然:“你做的那些事情,足够被我弄死一万次,所以你该庆幸我还没打算放过你。老实一点,弟弟,别再让我头疼,除非你想被一辈子关起来。”
他留下一句话:“那孩子三个月了,乖一点,下次我带他的扫描影像给你看。”
“我没兴趣。”耶戈尔硬邦邦地回道。
赫连定推门,微笑:“他可会是你的救命恩人。”
耶戈尔上次回赫连家才知道这一点。
赫连定从几亿名移民中挑选的最接近耶戈尔的基因型,其实还有点远,不过已经是在天琴座找到的极限了,可以为耶戈尔做基因改造。从底层移民挣扎上来的高级交际花,歌剧院女演员安娜,赫连定不认为她的基因细胞配得上小耶戈尔,所以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让那个女演员为他怀孕,赫连定要那个孩子。
“让小耶戈尔的基因里有我的一部分,不是也很有趣吗?”赫连定微笑着想。
对于耶戈尔的那点温柔人心,并不能改变他是个恶魔的事实。
自从耶戈尔病倒之后,两个人的工作量压在了游竞一个人身上。
更别提耶戈尔曾经是怎样一个工作狂。
游竞现在很混乱,执政院的繁忙能使他从那理不清的感情中暂时逃离一会儿。
这天秘书通报,游铮来找他。
游竞惊奇:“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弟弟啊。”
游铮冷冰冰地刺了他一眼。
游竞半开玩笑,说:“怎么,感情失败了,知道要回家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游竞这小孩就是这么让人头疼,游铮揉着自己的脑袋想,明明他和秘书长的八卦都要传上天了。
他言简意赅:“我明天要军事演习,所以来看看你。”
游铮和苏瑟的确吵架了,就是因为军事演习。
奥菲斯的军事演习两年一次,频率不高,但是规模比较大,游铮起码要在舰船上呆三个月。
他和苏瑟在一起还没到三个月。
苏瑟对天琴座的军事制度大发牢骚:“穷兵黩武!被害妄想!帝国都灭亡十七年了,军部还一直处于战备状态,你不觉得你们在浪费国家资源吗?”
游铮当时脸就黑了。
“苏瑟,”他严肃道,“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苏瑟抱臂道,“我真的非常生气。”
他是大少爷,养尊处优,性格张扬,平日里做生意讲道理还好,对着游铮生气时一定不会屈服,非要游铮屈就他不可。
但他和游铮分离太久了,不知道自己触到了这块木头真真正正的逆鳞。
别说苏瑟在和他谈恋爱,就算游不殊当着他面这样说,游铮都会抽枪和游不殊决斗。
还记得游不殊战后变成一个和平主义者没?这就是他退居幕后,和游铮轻易王不见王的原因。
游家每一个年轻人都是意气风发的军神,武备迎敌是毕生所向,身后护佑着千百光年,亿万子民。而直到岁月消磨掉他们的锐气,他们才知道一生等待的敌人其实是冷酷的命运,而致命的子弹从来不会是迎面而来。
才知道和平有多么可贵。
于是两个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牵扯出游家和苏家那一段不能回首的过往,话题变得尖锐而敏感起来,苏瑟绿色的眼睛瞪得像发怒的猫,把自己的卷发挠得乱糟糟的,焦躁地不停踱步,最后指着门说:“这里是苏家,姓游的你出去!”
“所以,”游铮举起自己的小行李箱,对游竞微笑,“我今晚能住你这吗?”
“你怎么不回家住?”游竞斜眼看他。
游铮脸拉下来:“回家住太丢人了。”
他当初干脆利落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通知JEZZ自己要去和男朋友同居。
这才过了多久。
游参谋长绝不容忍自己这么打脸。
他强行占了游竞半张床。
游竞洗漱出来,问他:“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游铮完全不在意:“演习三个月呢,我敢打赌过不了一星期苏瑟就会按捺不住联系我。”
游竞“哦”了一声,接着问:“要是他不联系你呢。”
游铮看了他一眼,凉凉地说:“你想问的是,耶戈尔不联系你了,你要怎么办吧。”
第70章
“其实你和耶戈尔在一起,我非常不满。”游铮忽然说。
他唇抿得越发菲薄,神情严肃。“这让游家陷入一个很被动的地步,赫连定是条丧心病狂的毒蛇,你却主动去触他逆鳞。”
游竞长久地沉默着,最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但我放不下他,对不起,大哥。”
“不怪你,”游铮说,“游家人就是这样。其实苏家也是政敌,比你好一点的就是苏瑟现在做生意,避免了我们短兵相接而已。至于父亲,你现在也知道了。”
游竞翻个身,惊讶道:“你一直知情吗?”
他以为游铮完全没有在时空裂缝里的记忆,他从来没表现出对皇帝的一点点伤感。
游铮说:“有什么好震惊的,傻瓜。不是谁都和你一样,三岁以前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停了一下,继而低声说:“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这个我一直知道。不过说来可笑,直到我上了历史课,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去哪里了。”
游铮那时不过七八岁,心里隐隐明白这不是小事,他闷不吭声地上完一整天的课,才拎着书包回到家,冲到楼上去问父亲。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游不殊脆弱的样子,父亲愣在那里,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个干净。
JEZZ很快把他带走了。
那是JEZZ第一次在他面前化成人形,以后也再没有过,他还记得JEZZ用齐知闻的脸,和他说了些什么。
“父亲陷入一种无解的痛苦:他在进行一场不义的战争,但是他的国家和人民催促他不能停下。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念头就是见到齐知闻,他为那一天演习了无数遍。但父亲还是死在了他最后的战场上——齐知闻并没有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他看着游竞的眼睛,目光变得怀念:“你或许比我更像游不殊,答应我,别因为同样的理由毁了自己。”
游竞忍不住问:“你怨恨齐知闻吗?”
这不是他想问的,他想问的是,你还爱他吗,用雏鸟一般的感情?
“齐知闻不会回来了,不是吗?”游铮说,“再纠结这些再没有意义了,我只想守护住眼下的,无论是父亲,还是你,苏瑟,或者这个国家,我都不能再失去了。所以你非要喜欢耶戈尔,就喜欢吧。”
游竞深受感动,缠缠绵绵地喊了一声:“大哥!”
游铮毫不配合:“闭嘴吧,小祖宗。明天一早军队开拔,我还想多睡会。”
第二天游竞送游铮上了军舰,两个人站在舱门告别。
游铮身着黑色军装,他并不是极健壮的体格,看起来竟有几分瘦削寒薄,高处的烈烈疾风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吹散。
他伸手拍了拍游竞的肩:“好好工作,有时间回家陪老爹吃饭。”
游竞点头。
游铮说:“谈恋爱的事情,大哥回来之后给你想办法。”
游竞说:“我自己搞得定。”
游铮难得讲脏话:“你搞得定个屁,毛都没长齐。”
“你烦不烦啊,”游竞最恨别人说他不成熟,此刻一脸挑衅,“怎么还不走?”
“还想等个人。”游铮手插在兜里,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大概不会来了,可真是记仇啊。”
他耸了耸肩,张开胳膊说:“走了,抱一抱吧,弟弟?”
游竞满是嫌弃:“你以前没这么肉麻。”但还是张开手抱住了游铮。
起飞的提示音响起时,游竞退回了室内,他站在最高层,看着窗外千艘舰船一起升空,如同海底的鱼群,浩浩荡荡,转眼就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他看手腕上的个人系统,寻思着要不要给耶戈尔发个消息。
游竞的确还在生耶戈尔的气,但是没有办法,他从一开始就见识了这个人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还是义无反顾地一头栽了进去。
这是个不能妥协的问题,但好在他们还有一生,慢慢去解决。
执政院的系统发来了消息,接下来他有一个常规的短期巡视,目的地是旅游胜地普绪克。游竞收回了手,决定学习游铮,再晾一晾他。
这天不太对劲,从一早开始。
医生照例恭恭敬敬,笑容满面地来到病房,告诉耶戈尔可以出院了,赫连家的飞艇在等待着他。
随即一列保镖进来,非常客气地要求秘书长立刻动身,东西可以不必收拾。耶戈尔状作不经意地扫了他们两眼,从袖口到靴筒里都藏着武器。
他不动声色地出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花园里剪枝的园艺家,穿着不合身病号服的老人,不时匆匆走过的护士,他们都不是熟悉的面孔,散布在可能逃跑的所有路线上。
逃跑?耶戈尔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跑,但赫连定做的这么明显,就差直接告诉他,今天有事情要发生,而且,他势在必得。
还好的是,飞艇朝着赫连家的方向行驶,他看到了熟悉的建筑。
赫连家那如同宫殿的房屋群落,到处都装饰着白色的绸缎和花束,虽然是白天,但已经灯火辉煌,优雅欢快的乐曲随着泉水的叮咚一起传出来。
耶戈尔如坠冰窖,他僵硬着下了飞艇,随即保镖们牢牢守在他身边,确保他无法动弹。
赫连定的心腹,一个老管家似是已经等待好久,他满脸欢欣,请求耶戈尔立刻去换礼服,因为婚礼将在三个小时后举行,他太忙了,还没有发完请帖,虽然不知道主人为何把这个决定做得如此匆忙,但奥菲斯的上流社会必然都会赏脸,不是吗?
耶戈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按照他和赫连定达成的协议,他们将在那个私生子出生之后宣布婚讯。
但现在赫连定单方面撕毁了约定。
出了什么事情?或许赫连定是个疯子,但他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不会突发奇想。
他不止提前了婚礼,他一定还做了别的事情,关于这么久以来元老会和执政院之间微妙的平衡,关于天琴座权力斗争的僵局。
耶戈尔一面迅速地思考着,遵从管家的要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套崭新的白色婚礼服已经放在了他的床上,他单手拎起那套衣服,冷冷地环视一圈跟进来的保镖,那些人知趣地退下。
耶戈尔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他扔下那套礼服,快步走到书柜旁,那里放了一个老式的唱片机。房间里堆了很多当初和他的大脑一同被发现的外星球老古董,拜这些摆设所赐,耶戈尔可以很方便地藏一些以防万一的东西。
他把唱片移开,机器里面露出来一个按钮。
五分钟之后,保镖试探性地敲了敲墙壁,忽然一声巨响,整个房屋结构为之震颤不已,走廊里的保镖们跌跌撞撞,跑出建筑物时,只见一艘小型飞艇在空中晃悠了几下,随即绝尘而去,留下屋顶上一个大洞。
又十数艘飞艇升空,朝着耶戈尔的方向追去。
耶戈尔当初给自己准备一个逃生工具时,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真会用到这玩意。因此也一直没有更新它,追捕他的飞艇不知道先进多少倍,眼见着差距越缩越小,耶戈尔咬了咬牙,拉起控制杆,飞艇陡然上升,在空中纵向翻腾一圈,冲入追捕他的飞艇阵中。
他架势太不要命,横冲直撞,保镖们不敢伤他,更不敢硬碰硬把他截下来,竟然眼睁睁看着他向另一个方向扬长而去,心中大骂一声,只好也调转方向,但是他们追捕的飞艇众多,距离又近,速度又高,一不留神就要相撞,突然转向免不了调度半天,再看耶戈尔已经只剩一个小黑点了。
飞艇的媒体系统自动开启,耶戈尔嫌它耗费能量,正要开口命系统关闭,便听到了一则新闻:“在日前的军事演习中,领航舰“阿尔戈号”因动力系统失灵,于织女星禁区坠毁,一万零三十七名军官与士兵的生命信号全部消失,其中包括军部总参谋长游铮中将……“
耶戈尔愣了一刻,那巨大的恐惧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攫住了他的心灵。
他勉力保持最后一丝神智,不敢再去思考到底现在局势如何,他必须撑到……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他现在不能垮。
他又一次转向,耶戈尔本来的目的地是执政院,那是他的势力范围,但现在说不准了。
耶戈尔在大法院盘旋,这里的防空屏障一直是开启的状态。
他焦急地向贺敏行发出了语音通讯请求,未等对方说话,耶戈尔对着个人系统吼道:“我自首!把屏障打开!”
耶戈尔已经被逼到绝境,才出此下策,自己都没抱希望,但没想到贺敏行竟然果真给他打开了屏障。
他降落的那一刻,防空屏障便又升起,远远的天际线,赫连家的追兵已经赶来了。
他一脚破开贺敏行的办公室大门,面无表情说:“我要报案。”
贺敏行挑眉:“不是来为乌莫兄妹的谋杀案自首的吗,秘书长?”
耶戈尔丢出一张小记忆卡:“百年战争时期,厄科国的偷袭事件,是赫连家泄密叛国。”
贺敏行抬眼看他,说:“我以为你是赫连定的未婚夫。”
耶戈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完全丧失了以往的风度,急道:“贺敏行,我没时间和你折腾。事关重大,你耽误不起。”
贺敏行的表情复杂,他口吻严肃地对耶戈尔说:“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几天前收到了另一份证据,同样是关于偷袭事件,指向的主谋是游不殊。”
几天前?他指的是医院里见到赫连定那一次,耶戈尔终于明白为什么贺敏行没有和赫连定针锋相对,原来是因为赫连定给了他一份证据。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贺敏行,沉默了一刻,然后讽刺地笑了:“你今天没看新闻吗,大法官,游铮出事了,赫连定想整垮游家,这么简单的真相,你难道参不透?”
贺敏行仍是镇定无情:“提交的证据非常充分,甚至包括了游不殊试图伪造事实掩盖真相,”他看了看那张记忆卡,“我猜你提供的内容恰好能够辅证这一部分。而且,耶戈尔,我们都知道你是怎么弄到这张记忆卡的,刑讯逼供得到的证据无效。”
耶戈尔的表情难以言喻:“你怀疑游不殊?”
贺敏行平静道:“我尽力寻找真相,但法官只相信证据。”
耶戈尔思索了片刻,他缓缓取出了另一张记忆卡:“那么喀戎草案呢,赫连定牵扯其中,我作为执政院秘书长,提请对他的逮捕调查。”
贺敏行几乎带着怜悯看向他:“赫连定刚发了消息,以元老身份弹劾秘书长,附带着某些影像文件,耶戈尔,他手里你的把柄,一定会比你的筹码详实可靠得多。”
贺敏行向后靠去,脸色让人测不透,他以审判的目光看向耶戈尔,这个以铁面无情著称的大法官,彷佛提前宣布了耶戈尔的有罪。
耶戈尔退了一步,似乎在估量眼前的形势。
赫连定在暗,他在明,似乎已经毫无胜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谋算尽付流水,他甚至不知道游竞此刻如何。
一个警卫推门而进,敬礼道:“大法官阁下,赫连家的飞艇请求开放防空屏障,允许他们进入。”
耶戈尔的脸色不变,向前一步,暗暗探手向腰际藏着的一把匕首。他做好了劫持贺敏行的准备,不知道大法官身手如何。
贺敏行看了他一眼,向那警卫道:“你先下去。”
“是!”
耶戈尔讶异地看着他,贺敏行站起身,走到耶戈尔面前。
他还是那么沉静冷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让他动容。
“于公,游不殊铁证如山,罪无可恕,于私,我相信游元帅是一代伟人,高风亮节,有人要陷害他。”
耶戈尔在惊愕中慢慢升起欣喜,看着贺敏行仍然僵硬着脸色,吩咐:“游铮参谋长已经遇害,游竞……执政官从普绪克视察回来,马上会抵达奥菲斯。他一降落就会被捕。”
贺敏行定定地看着耶戈尔苍白的面孔,说:“他钟情于你,我之前不理解,现在有点明白了。”
耶戈尔一愣,但也顾不上贺敏行的惊人之语,他快速地打开门,侧过脸低声对身后的贺敏行说:“谢谢你,贺法官。”
“我可不是为了你。”
只剩贺敏行一个人立在办公室中央,苦笑着自语:“竟然有一天,我也会做损公肥私的事情。”他看着监视器上耶戈尔的飞艇再次升空,试图冲出赫连家抓捕者的包围。他叹了口气,打开个人系统,对安保部门下令道:“立刻以扰乱法院秩序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控制住那些私人飞行器。”
第71章
游竞刚刚经过一次跃迁,身心俱疲,但想到马上要回奥菲斯,他又带着无限憧憬,他摸了摸自己的兜,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纪念品。
普绪克是颗浪漫之星,自转不会停摆,恋爱不会止息,飘浮在风中的都不是空气,而是甜香柔软的花瓣。在这里,爱情仿佛从来不会有坎坷,一切都像泉水从高处流下那般理所当然。在那里呆了将近一个星期,游竞简直要被无处不在的粉红泡泡融掉了,在巡查宝石矿山的时候,他一个冲动买了件小首饰,足足花去三个月的薪水。
最后告别发言的时候,他的脑子都不太会转了,对着发言稿念得结结巴巴,美丽的女总督借机拥抱吃他豆腐游竞也丝毫没有注意到,满心都是回去找耶戈尔亲亲抱抱举高高。
谈恋爱的时候,和男朋友赌气什么的太有害身心健康了。
星际飞船发出了提示音,已经进入大气层,奥菲斯高低错落的景致已然在望,建筑物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如同首都星坚不可摧的铠甲。
一个船员闯入,行礼道:“执政官阁下,有飞艇要求与我们对接!”
游竞很意外,飞艇是民用的日常交通工具,只在平流层内使用,突然冒出来一艘飞艇要对接跃迁级的飞船,就好像一辆自行车要对接运载火箭一样神奇。
“报告对象。”
“是耶戈尔秘书长。”
游竞没想到这个回答,他一愣,耶戈尔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心中的欢欣鼓舞很快压过一丝意外和怀疑。
耶戈尔来接我了,他美滋滋地想,这个家伙肯定是想我了,要来和我道歉,还得哄哄我。游铮说的果然不错,男朋友就是要适当地冷落冷落。
他保持长官的仪态命令道:“马上对接。”却掩不住自己傻乐的表情。
耶戈尔很快进来,与游竞期待中的柔情蜜意不同,这个男人显得风尘仆仆,难得的一脸疲惫与焦躁,看到游竞,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游竞快步走上前,再顾不得心中那些小算计,拉住他的手,担心道:“耶戈尔,你怎么了?”
耶戈尔抬手抹了一把脸,表情仍然是紧绷着:“让全体人员撤出飞船。”
“啊?”
“立刻撤出。”耶戈尔重复了一遍,“我现在没时间解释。”
游竞愣了愣,还是发布了命令。
半分钟后,船长出现了:“执政官阁下,出了什么事情?我需要您确认刚刚的指令……”他看到耶戈尔,微微惊讶,立刻躬身行礼。
游竞说:“切断地面通信,全体人员撤出,你照做就是。”
船长很坚持:“我要知道为什么。船长的任务是确保执政官的安全,所有船员都已经撤出主飞船,乘救生舰穿越大气层,但在得知理由之前,我一定不会离开阁**边。”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耶戈尔一眼,眼神非常警惕,似乎怀疑秘书长借机劫持了游竞。毕竟游家和赫连家不合已经是众所周知。
飞船正在电离D层降速缓冲,一旦到达平流层,飞船就会自动接通民用电磁广播,那时候游铮的变故,或许还有些别的事情,就瞒不住游竞了。
耶戈尔眼神焦虑,他冷笑一声:“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是吗?那也无所谓了。”他手中变戏法一般出现一把激光枪,对准了船长的额头,吐出两个字:“立刻撤出。”
船长冷汗都下来了,他是预备役军官,并没有经过实战演习,面对枪口还是忍不住发怵。在鼓起勇气与耶戈尔对峙之前,他的内部通讯耳机里传来了副船长的报告。
其他船员如他所说,已经撤出飞船,在小型救生舰中,他们更快地到达了平流层,听到了广播,副船长急切地说:“船长阁下,奥菲斯全球通报,以毒品犯罪、滥用职权为由,要求立刻抓捕执政官游竞!”
船长神色大变,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游竞。那个年轻的最高长官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劝说耶戈尔放下武器。
但耶戈尔已经捕捉到了船长的表情变化,明白他已经知晓了些什么。事已至此,他叹了口气,准备扣动扳机。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船长缓缓解下了腰间的武器,扔到了地上。他把帽子和表明自己职务的袖口缨穗也摘了下来,小心慎重地放下,然后站起身来,敬了个军礼。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游少将,一路珍重。”
接着他不再犹豫,迅速转身离开。飞船很快发出了最后一艘救生艇撤出的提示音。
不过是一年多以前,游竞还不是天琴座的执政官,那时让他名扬天下的头衔是最年轻的少将,银河西岸的守护者,如果说游铮继承了父亲所有的政治资本,那么对于想当兵的男孩子来说,毕业后没有在军部就职而是进入边境部队身先士卒的游竞,才是战神的传人。
船长驾驶着救生舱,最后远远地望了一眼飞船,叹了口气。他接管这个漂亮的大家伙才不到半年,本来再过半年,他就可以正式去河岸基地任职,驾驶军舰。今天过后,这一切都是泡影了。
但是没有了游少将的军队,呆着或许也没什么意思呢。
偌大的跃迁级飞船中,空空荡荡,游竞开口说话的声音分外空寂骇人:“你现在可以解释给我听了吗?耶戈尔。”
耶戈尔抬头平视他,眼神描摹过他每一寸皮肤,问:“你想回地球吗?”
游竞睁大眼睛,眼角翘起,不可思议道:“你费了那么大工夫,就是要和我私奔?”
耶戈尔不置可否,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游竞妥协了,说:“好吧好吧,也不是不想回。但是你得让我跟游老爹和大哥告个别吧,而且就这么带着天琴座的飞船潜逃不会有什么后果吗?”
耶戈尔还是不说话,只是本来苍蓝色的眸子更加浓重了几分,在飞船暗淡的照明下几乎变成了铁灰色。
游竞小心观察他的脸色,说:“那不告别也行。其实你愿意和我私奔,我已经很开心了。地球没有奥菲斯这么发达,但我会好好照顾你……反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可不能反悔。”
他心酸又幸福地想,他在地球上名下还有点资产呢,不知道那一对亲生的爸妈还愿不愿意认这个外星大儿子。不过没关系 ,他这么一社会主义杰出青年,还有过丰富的管理工作经验,还怕养不活一个耶戈尔吗?
就算被美国佬抓去五十一区做外星人研究,能和耶戈尔关在一起就好,其余的不重要。
耶戈尔突然揪住了他的衣领,发了疯一般咬他的嘴唇,游竞几乎立刻尝到了一丝血味,呲牙咧嘴道:“你也不用这么感动。”
他还没说完,后颈一凉,一支针剂慢慢地推进了肌肉。
游竞昏迷之前最后一个想法是:妈的,又是这一招。
第72章
游竞脖子一歪,身体软倒在耶戈尔怀里,耶戈尔凝视着他还略带稚气的睡颜,闭上眼睛亲了亲他的额头。
一道闪亮的光从执政官口袋里滑了出来,骨碌碌在地上转了几圈,明与暗在表面上快速地流转,接着安静地躺在地上。
钻石像水洗过的阳光一样澄澈耀眼,圈环上无数个切面散射出柔和冷艳的蓝光,七彩的眩晕漫开来,刻意设计成普绪克最出名的旅游胜地戒指星云M57的形状。
耶戈尔怔怔地拥着失去知觉的执政官,像受到蛊惑一样,伸出指尖触碰那枚戒指。
下一刻他清醒过来,推开身上的人,快步进入导航系统。
游竞跟他提及过地球在哪里,猎户旋臂上,距离织女星25光年的单恒星系统的第三颗行星。信息不多,但足够他搜索定位了。
导航图上星云万点,如烟如雾,混沌不明,只见屏幕以织女星为轴心快速扫描着,在与猎户旋臂相交的区域放大搜索,最终定位到了太阳系。
蔚蓝色的星球,云蒸雾罩,宛如仙境。那仿佛带着某种奥秘的蓝色,无数人造行星沿着轨道交织而过,营造出古老而令人安心的生命感。
那是游竞的家乡。
耶戈尔站在导航图前,屏幕的光芒在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单薄狭长。
他输入了地球的坐标,一根纤长的食指伸出去,停在那里。
屏幕上显示“是否确认跃迁?”
他的手指颤动着。
飞船里突然传来了警报声,赫连家的追捕者已经赶到了,他们强行接通了飞船的通话系统。
“秘书长阁下,请立刻返航!请立刻返航!”
在警报声响过三四遍后,耶戈尔的影像终于出现在追捕者的飞船里。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自若,或许是太空中存在某些通讯问题,他的面孔看上去非常苍白。
他手中握着一把激光枪,即使明知只是幻影,面前的人还是忍不住退了两步。
那把枪指上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保镖忙道:“秘书长,请别激动!”
耶戈尔回答:“我很清醒,你们立刻调头返航,不然我会开枪。”
一阵骚动之后,赫连定出现在他的对面,那人带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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