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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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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也不是说放就放的。我记得她刚到离城那会,白日里笑得平和,她自己都不知自己时常在梦里悄无声息地哭,每回她这么握着我的手,我就对自己说,她不过是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要的不过是一双能握紧不放的手,我能给,我也不会再放开。”
“可是哥……”
“你不用为我不平,你还不懂红绡,她之所以会这么难受,不仅仅是因为秦染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无法放下他,独自去幸福,也因为她爱我。她怕了,她怕我会是下一个离开的人,水如,人若是一再地拥有,又一再地失去,会对幸福产生恐惧的。”
“那难道你就准备一辈子都这么守着?就这样?”
“其实我宁愿她这样,若是她心里记挂着秦染,可因为承了我的情,又勉强自己留在我身边,那我才真的难过。连秦染都知道,她为他活了半生,现在她终于愿意自私一点,选择一个让自己好过一些的方式,我该为她高兴,这也是我当初带她回离城的原因,你不也和她说路要自己走吗?”明之笑着望向水如。
水如眉一扬:“你还真能笑得出?”
明之微笑摇头,并不辩解,只温柔地看着红绡酡红的脸,以前总想着,若是每日睡觉前最后看见的是这张睡颜,清晨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也是她,这一生就很满足了。
可现在这样也好,每天闭上眼,最后想到的是她,睁开眼,想到的还是她。他仍旧是笑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放弃,他一直在等,打扫了庭院,敞开着家门,等着终有一天,红绡能真正放下,有足够的勇气回头,看得到回家的路。
水如长长吁了一口气,替他们掩上了门,门闭上那一瞬,正看到明之在红绡的指尖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第 61 章
第二日清晨,水如就醒来了。
走到敞厅,看见红绡做好了早餐,正在泡茶。
兰花式样的小几,一套竹制的茶具,杯子就是几管小小的竹节。一闻便知是桂花的香味,红绡往里面加蜜的动作都与明之那么相像,水如就知道这茶是帮自己泡的。
看红绡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手顿了顿,望着茶杯出神,许久才浅浅一笑,盖上了茶壶。水如就这么一直看着她,见她笑不会觉得她快乐,她不哭却分明看得到她的悲伤,她的痛都隐在了寂静无声的时光里,连身影都萧瑟。
水如有些沮丧,她真的不知如何完成秦染的心愿,也不懂大哥的淡定从何而来。
“嫂嫂。”
红绡回头是温柔的笑:“醒拉?我昨晚真是喝过了,最近酒量是越来越小,也没来得及替你好好安顿。”
“我处处跑惯了的,没个屋檐都能睡,哪有什么讲究,倒是很久没有吃家里的饭菜了,闻得都香。”
“那快坐下,趁热吃。”
简单的鸡蛋粥,熬得黏稠顺滑,热热地含在口里,一直暖到心里。对红绡的手艺,水如一直都是赞不绝口,也就不费话,呼噜几口就喝完,红绡要去帮她装,水如自己站了起来,边呼呼口中的热气边说:“嫂嫂你坐,我又不是什么外人,自己去。”
走到厨房,自锅中盛了满满一大碗,水如摇头,居然煮了这么多,嫂嫂也是太看得起她的胃口了。转身走时,忽然看见灶上的碗里还盛着分出来的蛋清,水如有些触动,坐回桌前时,就仔细看了小碟里的酸菜,果然是没有姜的。
明之是从不挑嘴的人,对吃也没什么讲究,只有她与母亲才知道,大哥其实有几样是不爱的,蛋清与姜都在其中。以明之的性子,绝不会自己与红绡去说,自然是红绡做什么就吃什么,定是要红绡自己细细察觉出来,直到现在还是留着这些习惯。
她与明之红绡原就不是一样性子的人,很难去理解他们温吞的情感,她也无法不去替大哥担心,在秦染如此轰轰烈烈爱过之后,大哥如何去争?昨晚,水如还在怀疑明之所说,红绡真的会对大哥动了情?到此刻,再无疑问,有些情感于平淡中所生,只是最简单的默契,可也是能长久的。秦染走之前,将红绡交付给了她,连秦染都看得清明之会是红绡最后的归宿,她是过虑了。
水如这粥就吃得格外香甜,一直压抑的心绪也忽地就轻松了。
吃到一半,忽然跑来了几个孩子,也不敲门,乒啉乓啷冲了进来凑上桌闻味道,红绡已经起身去帮他们装了粥过来。直到几个小脑袋快埋进碗里,吃得呼哧呼哧地响,水如才回过神。
“这简直比细细还要利害,嫂子,你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多小毛头了?”
红绡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她身边那个孩子已经含着粥模糊地答:“我才是毛头,他们不是,她是小南瓜,他是田田,那是小猪,还有细伢,秦姨手里抱着的是囡囡。”毛头还想说两句,有小家伙已经吞完一碗,递给红绡再去装了,他也急了一路跟了上去,边跑嘴巴里还边努力在咽。
待水如吃完一会后,红绡将茶递到了她手里,毛头凑上来笑嘻嘻地:“原来就是你爱喝这甜甜茶的呀,告诉你哟,这些蜜呀都是我陪着秦姨晒的。”
红绡轻轻敲了毛头一下:“什么你呀你的,也要叫姨,水如啊,这里的孩子多半是被桂花蜜引来的,我还得谢谢你呢!”秋天来的时候她还是收了桂花,拣了细嫩的放入茶叶,其他酿了蜜,水如喝的茶,定得加了蜜才喜爱。为这红绡还笑过她,说她看上去爽利如男子,偏爱喝这等甜糯的茶,可知心里还是颇为小女人的。
水如看着淡黄的茶,里面错落漂浮的花瓣,品一口,清香甜软与明之所调分毫不差,她便忍不住望向红绡,正用筷子沾了蜜喂怀中的小女娃,还唤着其他孩子少吃些别坏了牙
这场景有些熟悉,小时候她也常缠着母亲要酿的蜜吃,母亲或是用筷子点上一些哄着自己,或是嗔怪,说小孩不该吃那么多甜的。
她就忍不住想着,若是她做了姑姑,该是怎样的光景。
忍不住想,若是大哥与嫂子早有了孩子,一切或许就不一样。
得知水如会功夫,孩子们就缠上了她,一直到她教了一套戏耍的拳,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放了她。水如捶捶肩,伴着红绡在秦染墓前坐下:“这些孩子还真是可怕。”
“我挺喜欢他们,若不是他们,我不会这么安宁。”
“安宁?”这样的词让水如讶异。
“一开始,是真的绝望,连想起离城的岁月都觉得罪恶。可我天天伴着这些孩子,感觉自己一点一点静下来,他们是想得最少的人,也是最快乐的人。所以,我就想,我也少想一些吧,悲伤难免,悔恨难免,可我已慢慢看开。”红绡的手慢慢划过墓碑,脸上是笑:“若是以前的红绡,会恨秦染,恨他居然就这么扔下我,恨老天这样作弄我们,可我现在更多是感激。我感谢拥有过的快乐,也感谢那些伤害,连杨益谦我都试着不要去恨,没有那些伤痛,我现在还是懵懂的小丫头,没心没肺地接受秦染所有的关爱,只要他的眼睛不再看我,我的天就塌了下来。可现在,我相信终归有些宿命里的东西,求不来带不走,他只属于那一段时光,你也只能拥有那么久,至少我拥有过,至少他没有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无声无息离开,他最后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你既然都能这样想,为什么还不能释然。”
“因为我即便可以不怨所有人,也无法不怨我自己,我原本是唯一能改变结局的人,可我迟钝地没有察觉,是我误了秦染,也误了明之。水如,两个人我都爱过,到现在,仍旧喜爱,你可以说我不够专注,但两份情我都受了。以前我总想着,我至少要忠于一段感情,我以为我是对的,可到现在我真不知是对是错,我发现即便是在失去了秦染之后,若是你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也不知道我当初会不会和秦染一起走。”
“那就回到大哥身边,秦染毕竟已经离开,可你与大哥还有将来呀!”
“水如,真的无所谓什么过去未来了,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做不了叶夫人。我虽不敢说我了解明之,可我也懂,他并不愿意我人留在他身边,心里却挂着别的人,那才是对明之最大的伤害。水如啊,其实我很坏,我欺负你哥老实,或许有一天,我会不那么恨自己,我相信他那时还是会愿意陪我晒晒被子种种地的。若是我与明之再错过了,我也不怨,毕竟他给了我最美好的回忆。”
孩子们已经在一旁招呼秦姨看他们练的拳法,红绡笑着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水如:“明之给了我全部,我不能只给他半个妻子,他与秦染一直呵护着我,护我周全,这一次我要自己坚强。”
坚强到靠近温暖不会带着害怕失去的恐惧,坚强到将那些生命的不圆满都笑看过,那时的她才能给明之幸福。
第 62 章
水如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手中的“茶杯”,再看看一旁与孩子们玩闹的红绡,这似乎也是娃娃们送来的宝贝,粗糙得可爱。
她叫来了毛头,问了几句就抱着他,站起了身:“嫂嫂,毛头要去上学,我出门一趟就路送他了。”
“出去?”红绡直起了身子,背上还趴着小南瓜,勾着她的脖子一甩一甩地:“你要走了吗?”
“哪能?就四处看看。”
“你呀,就是呆不住!还回来吃饭吗?”
“怎么能不回?我可是想死嫂嫂做的菜了!”
“行,那你自己注意一点啊。”
水如反身甩甩手,当作回应就出了门。
她这一出去,直到午间才回来,不知为何,红绡总觉得水如回来时望着她的笑脸有些怪。红绡也不好问,两人聊了些闲话,准备吃午饭时,水如却叫住了她。
“嫂嫂,你有多久没见我哥了?”水如手撑着下巴,难得摆出有些类似可爱的表情,她的眼一笑就会弯成月牙,正望着红绡。
红绡倒是笑得平静,略想了想:“快半年了吧。”
“或者——”水如的手飞快点住了红绡几个穴道:“你会想见见我哥。”
当水如抱起红绡的时候,还不禁感叹,不愧是练舞的人,这般柔软轻盈的身子,怕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她赞叹几句真女人,却不去看红绡的脸,也就恍若不知她的震惊,水如居然是有些顽皮的意味在。
头一次被一个女子扛在肩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红绡以为水如会带她回离城,可水如却是往倪家镇另一端走的。上了两个坡,水如跳入一个小院落,红绡只隐隐瞄到门上挂着的牌匾上写的是“静斋私塾”,那字迹让红绡震动。
水如将她安置在敞厅旁的小房间,放下帷帐,淡淡的药草香也是之前她时常闻到的,这里与外间的课堂只隔了一个帘子,字字句句都听得分分明明。
“春对夏,秋对冬,暮鼓对晨钟。观山对玩水,绿竹对苍松。冯妇虎,叶公龙,舞蝶对鸣蛩。”稚气的声音,听来却像是毛头:“夫子,蛩是什么?”
然后就是红绡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蛩一般是指你们平日里玩的蟋蟀,但是古书中蛩蛩与距虚是传说中相类似而形影不离的异兽——”
红绡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孩子们的言语。
“我们上学的孩子都得了这个,夫子说这个蒜……能开花,秦姨冬天就也能闻到花香了。”
“这是夫子教我们做的茶壶。”
“还有这个,秦姨你看,我做的茶杯。”
“秦姨,夫子准我可以去跟着读书,钱先欠着,夫子还说秦姨肯定也读了书的,不会的作业可以来问你。”
“夫子说了,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能对人有偏见。”
“秦姨,夫子教了一首歌,说让我们唱给喜欢的人听,我唱给——”
“我先唱,我唱,我也学了。”
忽然觉得眼睛涩涩地,红绡泪里含着笑,原来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呀——
终于送走了几个孩子,明之捶捶肩,也不想做饭了。
回到房间,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自床上传来,他以为又是哪个娃娃趁着他不注意溜到床上偷睡了,他这老师做得还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屋子里还有哪处没被那些猴儿们耍玩过?
他笑吟吟地撩开床帘,嬉骂到:“被我逮到了吧?”
却是再想不到的人,直直望着自己。
已是许久没有注视过这双眼睛,明之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呐呐地瞅了半晌,才发现红绡的不对劲。伸出手替红绡解开了穴道,见她慌忙要自床上下来,却是僵坐得太久,人直愣愣往下一栽,明之自然去扶,刚好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的手,像之前的每个冬天。
红绡体寒,一到冷天身子就是冰的,还极其讨厌吃药,不肯受调理。明之想着往日里,红绡总是爱将手忽然伸到自己颈中,惹得打个寒战,若是睡觉就定要握住自己的手,还要将脚搭在自己腿上,一面摩梭一面明知故问:“冷不冷?冷不冷?冷我就放下去。”
手心的温度,暖暖地传递而来,红绡怔怔地盯着明之修长的手指,明明是许久没有握住的手,为何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像是夜夜梦里都有的,一样温暖,一样有力。
还是他先开的口:“我扶你坐下。”
略一动,脚便是蚂蚁螫咬般地麻痒,她忍不住小小呻吟一声,明之就弯腰抱起了她。似乎他每次抱人都是这样,仿佛手中是珍贵之物,半点磕碰不得,红绡到这一刻才看到自己心中的想念原来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她真是在如此想念着这个怀抱。
被小心翼翼安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明之犹豫了一小会,将她的腿轻抬置于膝上,极轻地揉捏着。红绡忘记了脚上的麻痒,只因明之靠得太近,近到他稍一动,低下的头顶就会有发扫过她的鼻端。她还是傻傻地,从未想过他在如此近的地方,她若是多走上几条路,或是多与人交谈几句,就能知道那个也时常被孩子们挂在嘴上的夫子就是他!
“是水如吧?”
红绡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在问自己,点点头,她的下巴就磕在他头顶。两人同时闷哼一声,红绡将脸一偏,明之头一仰,正是眼对眼,唇对唇,鼻息间只留有彼此的呼吸。
明之的脸染上薄薄的红,咳嗽两声拉开了距离,故作镇定:“这套点穴的手法还是我教的,她倒用到你的身上了,她人呢?”
“把我放这儿就走了。”
又是沉默。
半晌,红绡觉得脚已舒适了,明之才说:“我送你回去吧,顺便看看水如。”
说完明之又觉得不好,以为红绡会拒绝,可等了一会,红绡也没有说什么,他就伴着她走了出去。课室窗前是一排水仙,各式的瓦盆装着标好名字,窗外一两竿修竹,三五点松枝,虚窗静室,积着些残雪,也是清净得好。
走到院门边,红绡就发现这里因地势高,刚巧能看见下方自家的院子。
她咬着唇,回头望着明之。
明之接住了她落下的泪,靠得很近,先是笑得有些尴尬,最后化为红绡熟悉的温柔,他的声音有些哑,低醇似情人私欲。
“既然你不敢靠近我,那我就努力走近你一点。”
第 63 章
冬日里的太阳是最为舒适的,纵然残雪消融还带了些寒意,可摊开手掌仿佛就能掬起一束澄净阳光,感觉惬意。
路上有着三两行人,红绡大伙是认得的,夫子是近两月女人家最大的话题,这两人走一块,当然引人注目。
明之走在前一些,小心避开了泥浆与水坑,若是那一处水积得多了,他会如同不经意地踢起一块平坦些的石头,正落在水中央,力道刚刚好不会溅起脏水。这是在离城时雨雪天时常有的事,可即便如此,多半红绡最后还是要攀到明之的背上,还震震有词为了不蹭坏明之送的鞋。红绡拎起裙角跳上去,已是难得的俏皮模样,忍不住轻轻一笑,抬头,看到明之回头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红绡低头看看裙摆,又望向明之。
“没事,许久没见你笑——”话出口,像又唐突了,他只能笑笑:“走吧。”
“嗯。”
一路沉默,到了红绡的小院子,水如正抱胸靠在门口等,见两人相伴而来,很是满意的模样。
“哥,怎么样?半年不见,就送你这么大份礼。”
“说是在外面闯荡,也不见你长心性,胡闹。”明之的语气严肃,可眼中却无什么愠色,心中也不是真的恼。
水如亲亲热热挽住了红绡:“嫂嫂,你可不能生我的气,我呀也是瞧着你们许久不见了,帮你们碰个面而已。嫂嫂这么好的性子,一定不会生气的,对吧?”她一面笑得讨好,一面摸着肚子:“我可实在是饿了,嫂嫂,快些开饭吧!”
红绡佯怒地瞪上一眼,也不好说什么,向厨房走去,只听见水如招呼明之:“哥,我可是先看了嫂子准备的菜,牛肉茄子羹,你也爱吃的,就一块搭个伙吧。”
红绡讶异地回头看向明之,许是正对着光,只觉得眼前明晃晃,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水如已经又笑开了:“难道嫂嫂连餐饭都舍不得?好歹也是我哥送你回来的那!回去还冷锅冷灶的,也忒惨了点!”
“水如!”红绡未开口,明之已经喝住了她。
明之对吃从来就不在意,晌午都过大半,以他的性格,只怕是会在街边随意买两个馍馍,或者干脆饿着,就图个省心,红绡微微一笑:“你就在这吃吧,也省些事。”
就着院子里娃娃门堆放的木板坐着,明之听水如说着这半年的事,厨房就在院子西侧,不时传来锅碗响,很快有了诱人饭菜香,他就不时偏头看看。有几只小雀飞落在窗沿上,过小会窗“吱呀”开了,wrshǚ。сōm一只手伸了出来,阳光下就映得晶莹通透,撒了些杂谷菜叶在台上就缩了回去,那些惊走的雀又扑腾飞回啄着吃。
明之久久看着,这一刻,她在窗内,他在窗外,迷乱的是眼,更是心。
很久没有好好吃餐饭了,又是红绡做的,明之就吃得格外香。扫完一碗,明之才要起身,红绡已拿起了他的碗,去厨房再盛。明之就望着筷子发呆,水如用筷子扔醒了他:“哥,我真要被你们急死了!”
亏她还盼着留下他,能让这两人好好说话,结果他还真当自己是为这餐饭而留,一心一意吃他的饭去了。明之才要说话,红绡已经装了饭过来,与以前一样七分满,还用小碗盛多一碗汤,刚在他对面坐下,明之已伸手接了去,一来一往极是自然。
水如望着面前的两人,忽然觉得与之前并无太大分别,还似乎,她成了多余的那个人,她头一次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还真是她一门子在这瞎着急!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红绡伸手去收碗,明之也如往常一般,主动去收拾,两人的手端住了同一个盘。青花瓷,她素手如玉,刚好捏在底沿,他的手却宽厚修长托住了整个盘底,也将她的指尖包在了掌中。
谁也没有松手,她指尖的冰冷,他掌中的温暖,流淌而来的都是一样心动。
到水如闲闲用筷子敲起了碗,两人才都慌忙撒了手,盘子往下一落,汤水就往水如身上溅,饶是她轻功甚好还是没能躲开,惹得水如呜里哇啦一通,只得上楼去换衫。
余下的两人眉眼间都是尴尬,欲语难言,只能没话找话。
“我都不知道水如原来与细细一样能闹。”红绡笑里尚有三分羞涩。
“你还不知道细细就是她带坏了的,她们两以前在离城,一个大不良,一个小不良,谁都怕了她们。”明之面上镇定,手却在身侧捏紧:“我来洗吧,吃了你的饭,总得做些什么。”
红绡就不拦了,甚至都不怎么敢看他,只帮着将碗筷收了去,站在门口看他洗。
就像以前每日饭后一样。
这才看到他的背影单薄了些,可还是会让她想靠上去,听他宠溺地怪“胡闹”。明之好似不会骂人,来来去去都不过是胡闹二字,她都能学出他皱着眉头,搭着眼吐出这两个字的模样。
正想着,明之已经刷洗完,将碗垒好,走到了她面前。他笑着朝她面上弹弹手指上的水,几乎是同时,她举起了手挡住了脸。
两人都僵住了。
他们之间实在有太多习惯,太多默契,嵌在了骨子里,无需回顾也不能更改。
明之叹息地说:“红绡,我从来不知道我是个贪心的人。我高估了自己,以为我可以这样安静等待,可一见到你并不排斥我,我就忍不住想要更多。”红绡的头垂得很低,下巴都要藏到领子里,两只手局促地绞着腰带,然后手被明之握住。他弓着身,与她平视:“我不想勉强你,可红绡,你是否偶尔也会想念我?”
说完明之就松开了她,笑着说下午学堂还有课,先走了的话。红绡也不抬头,只是明明还留着他的温度,手却是空的,心中抽痛着。
明之走到门口,忽然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红绡,假如我说想念你,你会不会回来?”
她倏地抬眼,门外已无他的身影,院中安静如昔,就像方才的话不过是她的一场幻觉。
一直躲着偷看的水如这才离开,却不是之前嘻笑的模样,反而落寞。静静地走到了后院,蹲在了秦染的墓前,低低地,轻轻地说:“你可以放心了,总还是有人陪着她,你最后的要求,我总是要帮你做到的。可秦染,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靠在了冰凉的墓碑上,她放纵了自己的情绪,她的快乐给大家看,悲伤只在此处才蔓延。
第 64 章
夜里,红绡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是明之在问,假如我说想念你,你会不会回来?
可红绡没有再似往常一样,拎着酒到秦染墓前喝个醉,就像她与水如说过的,她希望这一次能够自己坚强,而不是以任何方式来逃避。
以前她遇事总是退,从京城转到了红绡舫,从红绡舫避到苍云山,她原想着与秦染一心一意厮守终生,可当秦染在花天酒地里徘徊时,她又想着至少他还是会回到她身边。到最后,他不再入家门,她仍然习惯地选择了逃避,在与世隔绝的离城里,在明之的苦心维护之下,以为眼睛看不到,就天下太平,以为自己什么都放手,退无可退了,老天就再拿不走什么。
原来是躲得过世事烦扰,躲不过自己的记忆与心。
原来什么都逃不过,忘不掉。
如今红绡所固守的,是与秦染的承诺,她一度背弃的承诺。
而明之,从不勉强她的明之,忽然给了这样一个问题,却让她懊恼地发现,自己是想点头的。
在清寒的冬夜,没有温度的被窝中,孤独会侵蚀,会格外地期盼温暖。
红绡默默地握紧了手,闭上眼前,忽然下了决心,要戒酒。
严格来说,红绡并不算酗酒的人,她也并非每日无酒不欢,只是情绪波动之时总想喝上一些,也见不得人喝酒。所以水如抱着一大坛子女儿红,来找红绡却遭到拒绝之后,还是狠狠惊讶了一把。
“你说什么?”
“我要戒酒。”红绡盈盈浅笑望着她。
水如眉一挑:“你要戒酒?你是说你要戒酒?”
“恩。”红绡轻轻点头,接过她手中的酒坛,又将一杯茶放到了她手里,云淡风轻的模样。
水如想再说些什么,见红绡又是没什么所谓的表情,就将喉尖的话又吞了下去,只把玩着小竹筒:“不喝也好,喝酒总不算太好的事,喝茶,喝茶。其实昨儿我一见这茶杯,就觉得与小时候哥做的那套茶具一样,”说到这,水如看看红绡的面上并没有什么波动,才接着说了下去:“你不知道,我们家呀,爹是最爱喝酒的,用筷子点着酒给我尝。娘就喝茶,还教我和哥两人什么茶经,每次一说就是一个把两个时辰,我哪里是坐得住的人,总是躲,最后是哥用桂花茶把我引了去,还专做了一套茶具给我。”
“也是这样?”红绡将茶杯摊开在掌中,见水如点头,才稍叹口气:“你只见着,就猜出了是明之所送,我实是不如你了解他。”
水如的脑中却是那日灶台上的蛋清,因而只是笑:“他其实是个很好懂的人,我以前总想着以后也要找个像我哥这样的人,够坦白够诚恳也够宽容,不会用世俗的观点来管制我。”
“那你怎么没——我是说——”
“你不用忌讳什么的,我与他没有血缘关系,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情,可我想我们的感情强过许多亲兄妹。”水如跳坐到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太熟悉了吧,我被爹带回来的时候才两岁不到,让我对一个看着我流口水挂着鼻涕长大的人有感觉,实在是很难。你都不知道,连我尿湿的裤子他都帮我洗过,我哪还有脸去嫁他?呵,难道等到成婚生了小孩后,听他说当年呀你们娘也是这样尿床的?”
红绡“噗哧”一声笑了,水如自己也是笑得前俯后仰,好半天才止住,她扬扬头:“不是我夸,我哥那样的人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水如的神色正了,顿了一小会,才开口:“嫂嫂,其实我哥也挺苦的。小时候,爹娘待我极好,可对他要求就严,因为叶家的长子多数最后是要做城主的,他要学两人的武功,还有爹的五行八卦娘的毒,他就算天分高还是很辛苦。打从我记事开始,他没好好休息过一天,几乎没有童年可言,到爹娘都去世以后,又得护着我,他就更艰难。其实他被离阙伤了之后,虽然失了一身功夫,可这辈子才头一次悠闲下来,我觉得挺好。大哥会把许多事许多人装在心里,独独没有他自己,他一直都那么完美,像个圣人,直到遇见你,才越来越像个普通人,他会笑得像个孩子,会和你争执,他会嫉妒会吃醋,我看到他居然使轻功就为了帮你买个早餐,我真的是又嫉妒又感激你。”
“其实,我恨过你。”红绡抬眼,也是眉目一展:“我想若是当初你不曾回到离城,或许我就不会再去秦染相遇,这以后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我还是明之的妻子,在离城里安然度日。可我现在很感激你,真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即使我远远离开,秦染仍与我息息相关,如果不是你,或许秦染会孤独离去。水如,你与明之都是那样好的人,你们居然在帮着我看清秦染,即使这样或许会让你们失去。”
笑着将酒坛子抛起,水如跳下了桌:“嫂嫂,你是个顶聪明的人,话我就说到这儿,你若真是感激我,那么我恳求你,善待我哥,这世间若是有人能给他幸福,那个人也只能是你。”
话说完,她也不待红绡回答,抱着那坛子女儿红,留下俐俐洛洛的背影:“我原想着用这坛女儿红来找你辞行,你既然戒了,那是好事,若是哪一日你能将过往的愧疚都戒了去,我就真真为你大醉三日也值了。”
有时候红绡会羡慕水如这样的生活,潇洒随意,可她也明白自己并不是那般放得开的人,这世间终归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信步走到后院,看见坟前新洒的酒痕尚未干,是水如才会这么干脆地祭拜,走得又是那般自在,水如说她爱秦染并不会比自己少,可到这一刻,她仍未用眼泪来缅怀。
妈妈说,爸爸走了,是要去另一个地方好好生活,但他看得到我们,我们笑,他就笑,我们难过他也会难过。想着毛头的话,红绡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染哥哥,你若看得到,我希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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